《变成蝴蝶继续爱你》草木成桥

24、坠海 可惜程

　　可惜程蝶依没有听到这群睿智者的建议，否则，此刻他就不会坐在开往民政局路上的汽车里。

　　“黄莺！我都说我自己开车去了，你不同意，非要过来接我，等一会还要送我回来，多麻烦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他，首先打破了汽车里尴尬的沉默气氛。

　　“我要最后一次看着你，感受着你的气息。”坐在主驾驶室的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回答道。

　　“傻瓜！又不是生离死别，别说这种晦气话！我们做不成夫妻，但是可以做朋友啊！我和胡蝶有空会来看你和爱莲宝贝儿的，也欢迎你们随时来看我们。”他微笑着，轻声说道。

　　“我们真的只能这样吗？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她问道。

　　“这样，对于你、我以及她，都是最好的呀！”他看着她，只见她平静如水，于是放了心，回答道。

　　“这么说来，不管我为你做什么，如何努力挽留，你都要离我而去，投入她的怀抱了？”她镇定自若地问道。

　　“是的！不管是你，还是谁，还是任何东西，还是任何事情，再也阻止不了我和她在一起了。”他声音低沉而又异常坚定，看到她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我们从情牵梦里，然后相遇，然后相知，然后相恋，甚至因和你结婚而与她相离，我都一直认为自己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她。可是当看见她为了我而痛不欲生，苦苦等候着我的时候，我终于懂了，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不只是为了她自己！”

　　“什么你呀我呀她呀自己呀，乱七八糟的！”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你们在一起，是因为快乐吗？”

　　“幸福或者快乐并不是我们在一起的理由！”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说道，“这个是她，也是我自身的存在，在我之外还有一个我啊！痛苦也好，欢乐也罢，我仍然是我！”

　　“你疯了！说的话越来越难懂！”她笑出声来，说道，“你又说什么都阻挡不了你们，那我问你：死亡呢？”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和她，生生世世，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没有她，虽生犹死；她有了我，虽死犹生！所以，死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保持姿势不变，说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衰！庄周已经疯了千年啦，现在，你也疯了！”她说道。

　　俩人沉默不语。

　　汽车在沿海高速上飞驰，北风呼呼刮过，因为寒冷，外面的车窗笼罩着一层水汽。一望无垠的大海，海面上浮起一团团雾气，旋转而且升腾；一条渔船横在红树林边缘瑟瑟发抖，零星可见的海鸥躲在树丛里时不时发出几声悲鸣，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

　　“我不明白，既然你不顾一切地爱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城市？难道你们不怕别人的流言蜚语？”过了一会儿，她首先打破沉默，说道。

　　“我们之所以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她呀！你也见过她了，要是你静下心来，试着接触她，了解她，就一定会接纳她，亲近她，你们一定会成为天底下最好的朋友和闺蜜的！她的心灵，比她的外貌还要美丽得多，纯洁得多呢！我留在这个生机勃勃，充满成功机会的城市，就是要通过自己的勤勉和智慧，获得成功，取得财富，将财富用于对社会、对他人有利的地方，全面发展自己，实现人生价值，让灵魂更加纯洁、道德更加高尚、人生更具有意义，只有这样，我才能配得上她啊！”他说道，“流言蜚语？她才不怕呢，每天昂首阔步，高傲得像只仙鹤，蔑视一切来自四面八方的不怀好意，反而使我有点担心她。如果说要最大限度减少别人咬舌根对她造成的影响，那么留在开放而包容的城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我宁愿你们远离这里，最好是天涯海角，这样我就再也找不到你，再也不抱一丝希望了。”她微笑着说道。

　　他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妈祖吗？”她忽然问道。

　　“听说过，但没有专门了解过。”他回答，觉得很奇怪。

　　“妈祖，就是林黙娘呀！从小立志不嫁，慈悲为怀，专以行善济世为己任，一生在大海中奔驰，救急扶危，在惊涛骇浪中拯救过许多渔舟商船，二十八岁就乘长风驾祥云，升天变成天上圣母啦！”她说道。

　　“我想，那只是一个带有迷信色彩的传说吧，寄托了人们阖家平安，幸福美满的美好希望。”他说道。

　　“不！不是传说！她就在我的身边，是我的保护神！”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真的，不骗你！我十二岁的时候，孤苦伶仃，陷入了绝境，祷告了黙娘，结果她马上命令父亲回来，救了我。后来我和父亲闹翻了，一赌气，黑夜中从桥上跳入大海，命在旦夕之际，心想，这回黙娘来了也无济于事了，结果她立刻化身为你，又救了我。”

　　“那晚我只是碰巧被困在桥底，意外救了你罢了。”他说道。

　　“不！不是意外！当我置身险境，无论在何时何地，只要心中黙念黙娘，她就一定会马上来救我的！”她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走了之后，我去妈祖庙祈祷过了，你知道吗？”

　　“何妈后来告诉我啦！”他回答道。

　　“奇怪得很，你仍然音讯全无！我左思右想，难道是天庭事务繁忙，黙娘无暇顾及我们凡间的事情？还是我祷告得不够虔诚，她听不见我的呼唤？”

　　他苦笑着摇摇头。

　　“肯定是不够虔诚！我想。于是，每天我都要到天后宫去，风雨无阻。我迈进清雅芬芳的香云阁，穿过一座座氤氲袅袅的塔香，来到正殿黙娘的神像前，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默默念诵。”她说道，神情肃穆。

　　他长叹一口气。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奇迹出现了，我找到你啦！可是你却不愿意回到我们的身边！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啊！”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躺在床上，苦想了三天三夜，总算想通了。”

　　他长舒一口气。

　　汽车在沿海高速上飞驰着，她漫不经心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幽怨地说道：“那就是你救我的地方啦！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你没有救过我！你救了我，一心一意地关心我，呵护我，温暖我，然而，当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你，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时候，却发现你原来并不爱我！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至爱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他突然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惧，一时间手足无措。

　　“君生我亦生，我生君未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君生我亦生，我生君未老；相见恨太晚，不能与君好。
　　君生我亦生，我生君未□□赴黄泉路，同饮孟婆汤。”

　　她哼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歌曲，神思恍惚地继续说下去：

　　“你把所有的爱都献给了她，让她独自享受了你全部的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给我。我好羡慕她！但是我不嫉妒她，恰好相反我好可怜她！因为她所拥有的爱即将全部转移到我身上了！既然黙娘都帮不了我，那我只有靠自己啦！既然我们在阳间做不成夫妻，那就让我在阴间拥抱你吧！”

　　说完，她仰头狂笑，猛地往右急打方向盘。

　　他来不及阻拦，眼睁睁地看着汽车冲破护栏，坠入滚滚波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