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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蜚语 严冬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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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终于过去,又到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季节。
傍晚,红树林公园。
小草欣欣然换上了新衣,红树悄悄然萌发了新芽。天空下,燕子在毛毛细雨中飞舞,勤快地衔泥筑巢;滩涂上,红色的螃蟹成群结队从洞穴里爬出来,惬意地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海风轻轻地吹拂,海浪温柔地吻着海岸。轰隆隆的响声由远及近,那是飞机从沿海高速飞驰而过。“s”形的沿海高速公路,犹如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海的尽头。高速公路上,车来车往,络绎不绝,宣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忙和生机盎然。闲暇之余,来到这里,看看海、吹吹风、发发呆,你就会发现,诗和远方,其实近在咫尺。
“谁会想得到,几个月前,那里曾经发生了重大的交通事故!现在可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四爷望着高速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说道。
“四爷!当时天气严寒,大家都窝在家里,除了那个渔民,没有一个人目睹。——你倒是给我们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呀!”四五个旁听者恭恭敬敬地把四爷围在中央,说道。
“那真叫一个惨烈!护栏都撞开一个大口子,红色的法拉利前挡风玻璃全碎了,倒栽葱似的冲入大海,顷刻间就沉没了。”四爷来了兴趣,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一个新加入旁听席、不识四爷的人提出了疑问。
“你不知道四爷的儿子在交通局?这种事归他管呢!——四爷!别理他,继续说下去。”众人给了新来者一个白眼,说道。
“事发时旁边的监控恰巧坏了,但是,还有当事人的供述呀!”四爷看都不看新来者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这……一共有几个人?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新来者从外地过来不久,看了看大海,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又怕旁人耻笑,忍了好久,终究敌不过好奇心,不好意思地问道。
“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被救上来了,男的应该是死了的!”四爷答道。
“应该是死了?这么说,也有可能没有死?”新来者又问道。
“什么可能没死?!那么恶劣的天气和环境,连汽车也是雇了十几个附近的渔民,搜寻了十几天才打捞上来的!人嘛,方圆几十里,来来回回不知道搜索了多少次,还是杳无踪迹!你们倒是想一想,除了丧身鱼腹,还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四爷不容置疑地说道。
“是!是!绝无生还的可能!”大家颔首赞同。
“这就叫报应!俗话说贪酒不顾人,贪色不顾身,贪财不顾亲,自古如此,绝无例外!即使他是青年才俊又怎么样?色迷心窍,注定没有好下场!——只是可怜了那小寡妇和小三!”四爷叹息道。
“小寡妇是可怜,但小三是可恨吧?”大家说道。
“你们懂个屁!这个事情蹊跷得很呢,不能用常理来推测!”四爷搔了搔头发,说道,“小三暂且不提,先说小寡妇吧!在警察调查时,她竟然说是自己故意把车开进大海里?”
“她是疯了吗?那可不是交通意外,而是故意杀人的大罪啊!”大家一脸不可置信。
“警察也不相信啊!于是给她做了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你们猜怎么着?”四爷环视众人。
“真的疯了?”
“是疯了:间歇性精神病!”四爷说道。
“间歇性精神病?事发时到底她犯不犯病,没有人知道啊,最后警察怎么认定?”新来者问道。
“还能怎么认定?病犯了呗!最后按交通意外事故处理。”四爷说得来了劲,“可是小寡妇不依不饶,依然一口咬定是自己害死了丈夫。”
“疯了!”大家说道。
“警察可不理她,调查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汽车落海沉没时,有个渔民看见一个男的筋疲力尽地冒出头来,然而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潜入海里,接着,一个游泳圈套着一个晕过去的女人浮上海面,随波逐流,而男的再也不见踪影了;渔民赶紧把女人救上船,并且打了报警电话。”四爷说道。
“这么说,是男的拼死救了女的啰!他那么坏,为什么还要舍己救人呢?”大伙说道。
“谁知道呢!大概是良心未泯的缘故吧!”四爷感叹不已,问大伙,“你们猜一下:事故处理结束后,又发生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我知道:她看破红尘,在妈祖庙里当了尼姑啦!”其中一个旁听者得意洋洋地说道,“就在一个多月前,我亲眼看到她在妈祖像前忏悔呢!——可惜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如果她只是出家、忏悔,那还算什么事!根本就不值一提,我也不用在这里大费口舌了!”四爷唾沫横飞,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浪子回头金不换!她为他不管做了什么,我们都可以理解,不足为奇,奇就奇在她居然与小三冰释前嫌,不但原谅她,还把自己的孩子和全部财产都托付给她!”
“真的?”大家还是不相信。
“我说的还有假?!我想,她一定是中了狐狸精下的蛊!不然不会这样!”
“简直是疯了!”
“下面,我给大家表演一个魔术,怎么样?”四爷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诡异地说道。
“好呀!什么魔术?”大伙来了兴趣。
“大变活人!”四爷说道。
“大变活人?”大伙乐呵呵的,以为四爷在开玩笑。
“你们看,那边桥墩旁边的小平台,现在没有一个人吧?”四爷抬起右手。
“的确没人。”大伙顺着四爷指的方向往前看,只见远处沿海高速靠近海岸的桥墩的小平台上,空无一人,于是回答道。
“好!现在跟着我倒数五秒,我给你们变出一个绝世美人来!”四爷一本正经地念道,“五——四——三——二———!出来!”
大伙本以为四爷是在胡说八道,笑呵呵地望着远方。
“咦!真的出现了一个女人!”大伙大吃一惊。
“那就是狐狸精小三。”四爷说道。
“小三?都看不清楚,您是怎么确定是她?”大伙望着那边模糊的身影,不相信四爷所说。
“不信?你们可以过去瞧瞧呀!至于我,根本不用看,就能知道她在不在那里!”四爷回答道。
“难道四爷您有超能力,可以未卜先知?”大伙惊讶了。
“我可没有这种本事!”
“那您怎么知道?”
“细心观察,总结规律呀!”
“总结规律?”
“是的!——你们说,今天这片海怎么样?”四爷问道。
“风平浪静,温柔得像双鱼座的男生似的!”双鱼座的新来者回答道。
“那平常呢?”四爷又问道。
“惊涛骇浪,恐怖得像狮子座的女人似的!”大伙回答道。
“那什么时候风平浪静呢?”四爷接着问道。
“好像是……不是好像,确定是初一和十五,而且还是最近才开始的!”大伙又是回忆,又是数手指头,最后回答道。
“非常正确!”四爷赞许地点点头,说道,“初一或者十五,不必来到这里,就能知道这片海就肯定是风平浪静,反之亦然!”
“可是为什么呢?”大伙迷惑不解。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四爷朝桥墩那边努努嘴,脸色十分怪异地说道,“也许与她们有关吧!”
“她们?那里明明只有一个人啊!”大伙很奇怪。
“哦!今天是一个人,但下次就不是啦!之前,每逢初一和十五,狐狸精和小寡妇是必来的,如果恰逢休息日,还会带上一个小女孩和一个保姆样子的老妈子。”四爷说道。
“工作日为何保姆和小女孩不来?”大伙问道。
“小女孩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而保姆,应该是负责接送的——她们没时间来,我想。”四爷说道。
“那今天为什么不见小寡妇啊?”大伙问道。
“她不来一段时间啦!——也许再也不会来了!”四爷说道。
“为什么呀?”大伙问道。
“应该是忙着在妈祖面前忏悔,超度死去的丈夫呢!唉,好一个痴情女子!”四爷感叹道。
“也可惜了一个美娇娘!”大伙也感叹道。
“只怕另一个比这个还要痴迷不悟呢!”四爷又感叹道。
“咦?”大伙大惑不解。
“出事后的一个傍晚,小平台上,她那个悲痛呀,哪怕是拥有金石般心肠的人看到都会忍不住掉眼泪!她放声大哭,眼泪如海水般奔涌而出,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走下台阶,闭上眼睛,慢慢地往大海深处走去。”四爷说道。
“她是要殉情吗?”大伙问道。
“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四爷说道,“走到肚脐深的位置,一个波浪打过来,她却突然站住了,双手放在肚子上,抬头望着天空,呆若木鸡,终于,慢
慢转过身,走了上岸来,口中喃喃自语,似喜似悲。”
“我就知道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是没有勇气去死的!”新来者说道。
“你知道个屁啊!”四爷蔑视了新来者一眼,说道,“她依旧悲伤不已,却不再寻死觅活,每天都来那里,又是摆上祭品,又是焚香化纸,又是行礼叩拜,又是燃放鞭炮——显然,是在祭奠亡者。上个月头一个初一,也就是首次海不扬波,她一反常态,两手空空而来,不再祭拜,而是兴高采烈地对着大海指手画脚,一会儿凝神倾听,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高声喊叫,好像在和某个人聊天似的。”
一阵微风掠过,路边一排笔直的木麻黄沙沙作响,树枝张牙舞爪。
“她一定是中邪了!”大伙虽然都是无神论者,但看到木麻黄披头散发般,心里面还是有点瘆得慌。
“是中邪了!但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人匪夷所思!”四爷说道。
“又怎么啦?”大家大惑不解。
“小寡妇出家之前,她家的业务已经一落千丈,眼见得快要撑不下去了。可是,狐狸精中邪后,可真是八面莹澈啊!只见她稍作运筹帷幄,就决胜千里,不仅化险为夷,而且生意蒸蒸日上!”四爷望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海面,说道,“总之,死亡的死亡,出家的出家,中邪的中邪,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透露着灵异古怪!——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吃晚饭啦,再见罢!”
“四爷!他们叫什么名字啊?”初来者赶紧问道。
“死亡的叫程蝶依,出家的叫黄莺,中邪的叫胡蝶!我奉劝你们,离那花蝴蝶远一点,千万不要惹祸上身!”四爷头也不回,急急忙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