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蝴蝶继续爱你》草木成桥

21、变故 可惜天

　　可惜天遂不人愿，在小爱莲刚刚过完第二个盛大的生日不久，幸福就戛然而止了。

　　先是黄霸天病倒了。

　　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黄霸天作恶多端，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要收拾他了。

　　从开春开始，凭着女人特有的第六感，何妈就隐隐约约发现主人的身体不对劲了。他时常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地咳嗽个不停，吃止咳药也没有一点效果。可是咳嗽一停，他照样烟不离手，大口大口抽着雪茄，酒不离口，大口大口喝着香槟酒。

　　“老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她不无担心地说道。

　　“不碍事，小问题而已！”他不以为意。

　　“不如把烟戒了吧？”

　　“女色不近，已经被人耻笑了，再烟酒不沾，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几个月后，他食欲不振，体重减轻，胸闷气短，发热乏力，痰中带血，说话带着金属音。何妈慌了神，不由分说拖着他去了医院。

　　结果出来了：肺癌，而且还是晚期！

　　不像何妈一样觉得天昏地暗，黄霸天毕竟是黄霸天，他波澜微惊，很快就接受了事实。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也不接受化学治疗，很快就出了院，回到家里。

　　他以最快的速度去公证处立下遗嘱，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女儿。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静静地等候着死神的降临。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天，他和孙女在花园里闹呀笑啊，玩得不亦乐乎。突然，手提电话响了，他瞄了一眼号码，颤抖着接通了手机，才听了几句，就脸色大变，匆忙挂断了电话，一溜烟地出了门。

　　晚饭时间早过了，他还没有回来。何妈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可总是没有人接听，到掌灯时分，干脆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老爷到底去哪里了？不会发生什么事吧？”何妈心急如焚，三番五次跑出院子门外张望。

　　晚上九点一刻钟，他终于回来了。刚踏进大厅门口，那匹巨大的藏獒龇牙裂齿地迎了上来；他却伸出穿着鳄鱼皮皮鞋的右脚，死命往狗头踹个不停。

　　“滚开！畜生！”他咆哮道。

　　畜生没有料到主人那么凶狠，狗头吃痛，赶紧躲在角落里，呜呜地哀嚎着。

　　他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气急败坏。

　　何妈急忙打了一盆洗脸水来。

　　“老爷！洗把脸吧！”

　　洗过脸，又慢慢喝完热红茶，他的怒火消退了一些，人也精神了一点，但是又高声说道：

　　“吃里扒外的狗奴才，贱骨头！居然把我也给卖了！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程蝶依在一旁站着，心静如水；小爱莲和母亲躲到房间里，屏声敛息。

　　“继子绝孙的狗东西！我受够了，这一次我绝不退缩！我行将就木，难道还怕你不成？！你想请君入瓮，我偏以牙还牙！大不了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老爷！消消气，别说了！”何妈听出了端倪，急忙朝他狂打眼色。

　　“明天你去买个新的大哥大回来。”他语气缓和下来，说道，“那个被我摔碎了。”

　　“好的，我们先吃饭吧！”

　　晚饭在索然无味中草草了事。

　　浓厚的乌云开始笼罩着黄宅。半个月后，一份法院的文书，犹如碘化银，让乌云立刻凝结成雨，倾盆而下。

　　“蝶依呀！原谅我吧！原谅我把你灌醉，原谅我诬你清白，原谅我为了自己的脸面，让你陷入痛苦的深渊！可是，我是真的看重你的才华，真的是为了你好呀！我知道，你还深爱着胡蝶，可是，就算她没有抛弃了你，她的父亲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呀！离开了我，你的事业不知道何时才能成功，你不知道何时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即使你们勉强在一起，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也是不会幸福的呀！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是我还是要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们打赢这场官司，拿到爱莲的抚养权。不错，我是十恶不赦，可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我是周兴，那么他就是来俊臣——我们都是一路货色！但是，爱莲跟着我们，至少有莺儿宠着她，还有你影响着她，不至于让她变坏！一年多了，你也做了许多慈善事，为我赎了不少罪，我很欣慰。要是她跟着她那不学无术、寡廉鲜耻的生父，一定会害了她！你爱她，一定要救她啊！”

　　黄霸天知道瞒不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出了真相，最后，剧烈咳嗽个不停，还咯了血。

　　何妈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黄莺惊呆了，又羞又愧，忍不住流下眼泪。小爱莲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大家抽抽搭搭的，也扑进程蝶依的怀里，放声大哭。程蝶依先是震惊，然后愤怒，然后悲伤，然后沉思，最后平静下来，搂着爱莲低声低气地哄着她，直到她脸上挂着泪珠睡着了。

　　法庭上，黄莺和她曾经的恋人相见了。多么讽刺啊，当年满口爱你爱到死的一对，如今，一个冷冰冰地坐在原告席上，一个冰冷冷地坐在被告席上，再没有温情脉脉的眼神交流，只剩下互不让步的唇枪舌剑。

　　直到此时，程蝶依才知道，黄霸天之所以不续弦，并非对故妻情深义重，心存愧疚，也不是斩断了七情六欲，是因为他躲避HK之时，被仇家找上门来，丧失了男人最重要的命根子——也正因如此，他对官员深恶痛绝；那公子哥风花雪月，夜夜笙歌，染上风流病之后，变得苗而不秀，简直是个银样镴枪头，为了不断绝家族的香火，因此迫切地想夺回女儿的抚养权。

　　他本想置身事外，可是一看到公子哥一家骄横跋扈，不择手段的丑恶嘴脸，还有黄爱莲天真无邪的笑脸，就暗暗下定决心。

　　最终，官司以黄莺大获全胜告终。

　　官司是赢了，可是黄莺非但高兴不起来，相反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因为她的父亲要走了。

　　“蝶依！我最放心不下的，是莺儿和爱莲，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她们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终前，黄霸天一再嘱咐道。

　　程蝶依答应了。

　　黄霸天果然很快就山高水长；黄莺对程蝶依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又发生了180°的变化。

　　获救之后，至康复之前，她莫名其妙地亲近他，依赖他，信任他，希望他时刻在她身边，是因为他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精神清醒之后，她疏远他，防备他，憎恨他，他的沉默寡言让她心惊肉跳，他所做的一切让她认为他另有所图。她一度以为他乘人之危，占了她的便宜，直到父亲迫不得已公开了真相，也一度以为他窥觑父亲的财产，可事实证明，除了与父亲约定的薪酬，他一概视而不见，即使所有的财务都是由他管理。官司来了，父亲去世了，她才愈发意识到他的重要和可爱之处：他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就算天塌了，只要有他在就不必担心；他对她若离若弃，不冷不热，不是真正的丈夫对待妻子该有的样子，可是她却能深切感受到来自他的关心，像是对好朋友的真挚的关心；他对小爱莲的爱怜更加不用说了，呵护她，宠爱她，宛如一块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不管是在知道真相之前或者之后，都是如此。

　　在她看来，他是太阳，不幸滚进她家的大冰箱里，热力被冰冻了，光芒仍在，寒冷中带着温热，后来因为这丝温热，冰雪逐渐融化，随着光芒越来越炽热，到了最后，整个家中都变得温暖无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