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蝴蝶继续爱你》草木成桥

20、女婴 很快，

　　很快，程蝶依收到了来自杭州的回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可是看完后，他痛苦地长叹一口气，绝望中夹杂着些许欣慰。

　　从此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似乎忘记了悲痛，或者说已经化悲痛为力量，一心扑在工作上——当然是为黄霸天而工作，可是他不介意，为谁工作不是工作呢——精力旺盛得叫人吃惊：打理酒店，管理工厂，去法庭，上工地，跑证券交易所，从来不叫一声苦一声累。他才华横溢，识智过人，又仿佛恨不得马上把毕生所学和才能全部兑现出来一样，因此，很快成为黄霸天最为得力，最为得意的助手。

　　然而，他并不快乐，但至少在黄莺面前竭力不显示出他的忧郁寡欢来。不仅如此，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连经验丰富的保姆都自叹弗如。我们知道，孕妇的脾气，如同她们的胃口一样变化莫测，喜怒无常，可是他却轻而易举地把二者处理得完美无缺。何妈惊讶地发现，他在饮食方面也颇有研究，这段时间该吃什么，那段时间不该吃什么，这个东西有什么营养，那个东西最好搭配什么，总能说出一番道理来，以至于后来每天，她都会按照他列出的菜单来烹饪食物。

　　随着肚子的一天天变大和精神上的逐渐康复，黄莺的大小姐禀性也在慢慢恢复。他依然像真正的丈夫一样体贴她，忍耐她，顺着她，从来不违抗她，顶撞她，惹恼她。当她高兴时，他陪着她四处游荡，像个保镖似的跟着她；当她陷入委顿的状态，他就陪着她一起沉默。

　　“真希望这种幸福能够永远维持下去啊！”何妈不止一次祈祷道。

　　黄莺没有再去过一次医院，因为每个星期家庭医生都会准时来看她——只是到了后来，换成一个女的妇产科医生。第二年夏天，她在家里顺利地产下了一个女婴。

　　“恭喜老爷！贺喜姑爷！多么健康，多么漂亮宝贝啊！你们看她的头发、脸蛋和肌肤！”何妈抱着婴儿，快步走到大厅里。

　　黄霸天向前一步，欢天喜地地从何妈的怀里接过孩子；他站在一侧，神情复杂。

　　“看哪！外孙女朝外公笑呢！”何妈又大声叫道。

　　黄霸天笑逐颜开，高兴得不得了。

　　“老爷！给小可爱取个名字吧！”

　　“夏天来啦！此刻，咱们院子池塘里的荷叶，正绿得发亮呢！我记得北宋理学家周敦颐有一篇《爱莲说》，歌颂了莲花纯洁的品格。依我看，就取名爱莲吧，希望她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黄霸天沉吟一会儿，说道。

　　“好名字！”何妈光顾着拍手叫好，丝毫没有留意到程蝶依悲喜交加的表情。

　　“蝶依！你算是入赘我家啦！这样吧，这孩子就随黄家的姓，以后再有孩子，姓黄或者姓程，由你们决定，好不好？”

　　程蝶依两眼空洞洞的，似乎在望着远方，没有回答。

　　于是，黄爱莲这个名字就定下来了。

　　小生命的诞生，犹如一缕阳光，照进黄霸天毫无生气的宅子，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欢乐。母亲就不用说了，眼睛从来不愿意离开她的心肝宝贝，仿佛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被别人抢走了似的。爷爷呢，情绪总是随着孙女状况的变化而变化：当她得了小病小灾，他忧心忡忡，恨不得把她所承受的苦痛全部转移到他身上；而等到她像芙蓉般快速成长，蹒跚地走到他面前，扑进他的怀抱，然后用嗲嗲的声音叫着他爷爷时，他的喜悦比孩子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妈呢，看到老爷和小姐高兴，她就高兴，看到老爷和小姐不高兴，她就会利用讨人喜欢的小爱莲，轻易地让他们重新焕发笑容，而这一招，百试不爽。

　　程蝶依呢，你可以说他比之前快乐一些。一方面是因为黄莺，她康复后，不再像以前一样黏着他，她的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放在女儿身上，无暇顾及他啦，另一方面是因为小爱莲，毕竟她在世上第一次发出准确的“爸——爸”的声音，要比“妈——妈”或者其他的要早很多。

　　可是你也可以说他比之前更悲伤，因为每逢听到“爸爸”或者“爱莲”的呼叫，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然后陷入了无尽的沉寂。

　　“真希望这种幸福能够永远维持下去啊！”何妈可不管那么多，逢年过节，总忘不了要祈祷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