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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说爱 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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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学期快结束了，有一天，胡蝶神神秘秘地对程蝶依说：“284，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想不想听？”
“220，什么坏消息？说吧！”
“你遇到竞争对手啦！”
“什么竞争对手？”
“情敌呀！”
“哦？这么说，有人追求你啦！我认识吗？”
“素未谋面！他是我现在的同班同学，也是我的老乡呢。”
“长得怎样？”
“白白净净，风流倜傥，比你还要俊俏几分。”
“才学如何？”
“聪明伶俐，一点即通，能言善辩，口若悬河，与你不分伯仲。”
“家境好吗？”
“父亲是厅官，位高权重，比我爸爸还高一级。”
“那么，钱财很多啰？”
“当然，所以他挥金如土，眼睛都从来眨都不眨一下！”
“220，如果我是你，就接受他，乖乖地投入他的怀抱啦！”
“284！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吃醋？！”
“220！我为什么要吃醋呢？”
“因为我爱你呀！除非你不爱我！”
“我当然爱你呀！但我不会吃醋的。”
“为什么？”
“庄周讲过一个小故事：一个人在乘船渡河的时候，前面一只船正要撞过来。这个人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回应，于是破口大骂前面开船的人不长眼。结果撞上来的竟是一只空船，于是刚才怒气冲冲的人，一下子怒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生气与不生气，取决于撞来的船上有没有人。所以庄周最后得出结论：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叔本华说，针对别人的行为动怒，就跟向一块横在我们前进路上的石头大发脾气同等的愚蠢。
“我不愚蠢，所以，我不会为此生气，更加不会为此吃醋。”
“好像有点道理。”
“我不但不会吃醋，而且还觉得相当的自豪呢！因为，愈多人追求你，愈优秀的人追求你，愈能证明你的魅力和我的眼光。”
“难道你就不怕我跟别人跑了？”
“怕！当然怕啦！可是细想一下，就不怕了。”
“为什么？”
“你选择了他，说明你爱他比爱我更多一些，说明他比我更有能力能给你幸福。我是爱你，但不是占有你。如果你选择的人比我更好，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开你。——放手，也是我爱你的一种方式。”
“284！想不到你参得挺透的呢，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
“220！想不想和我深入探讨一下？”
“好呀！”
“你还记得《呼啸山庄》里女主与保姆关于爱情的对话吧？”
“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那我们就模仿她们，并且假设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好不好？”
“好！”
“那开始吧：比如说，那个青年才俊——我就不假设他有可能是纨绔子弟了——你爱不爱他？”
“爱呀！”
“为什么爱呢？或者说，你爱他什么呢？”
“我爱他的俊俏，爱他的才华，爱他的青春洋溢。”
“还有吗？”
“爱他的地位，爱他的富有，爱他给我带来的面子。”
“还有吗？”
“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
“还有吗？”
“284！我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这么说吧，他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王子，而我就是他白璧无瑕的公主。”
“好！220，你怎么爱他？”
“怎么爱他？像凯瑟琳说的：和别人一样爱呗！我爱他脚下的土地，他头上的空气，我爱他所接触过的一切东西，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我爱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整个的一切。”
“好！那我问你：如果他既不俊俏，也不年轻，居无定所，一贫如洗，你还会爱他吗？”
“当然不爱呀！傻子才会爱呢！”
“即使他非常爱你？”
“即使他非常爱我！”
“所以说，你爱他，无非就是爱他的金钱和地位。这种爱是无法长久的。他有钱，但总会有人比他更有钱；他有地位，也总会有人比他更有地位。你难道见一个爱一个，永远见异思迁下去吗？！”
“但是，如果他一直是最宠我爱我的国王，我也一直是最幸福快乐的王后，还不能长久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根本没有这样的如果！打个比方，有些物理实验，在绝对真空的条件下进行是最理想的，但是，我们真的能做出绝对的真空吗？不能！同样道理，人世间存在最完美的爱情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284！你忘了我们探讨的前提了！”
“好吧！就算有，也只是俗人眼中最完美的爱情。这种爱情，即使至死不渝，终其一生，也是极其短暂的，势必随着躯壳的消亡而灰飞烟灭，诚如《金刚经》所说的，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一生还短暂啊？”
“你画一条直线给我看看。”他没有回答，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递给她，说道。
“画好了！”她画了一条笔直的线段。
“这是线段，不是直线。”
“直线是线段的无限延伸，根本画不出来呀！”
“所以说，直线只能用线段来表示，只存在于人的心中。”
“你想说什么呀？”
“以上，追求的是感官的满足，根本就不是爱情，我称之为情爱。它是这张纸上的线段，最大长度绝对不超过纸的对角线长度，而爱情，是我们心中的直线，它的长度，和宇宙一样无法度量。再打个比方，如果说爱情是天地，是沧海，那么情爱就是蜉蝣，是谷粟……”
“正如苏东坡所说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她不等他说完，抢先一步说道。
“正是这个意思！”
“那么，怎么样的爱情才是永恒的呢？”
“像这样的爱情！”他把她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再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缓缓说道。
“心心相印的爱情？”
“不完全正确，应该是灵魂相契的爱情！”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区别吗？”
“大得很，就像线段与直线的区别一样！”
“不是很明白呢！”
“只有冲破两端的束缚，线段才会质变为直线；而只有突破感官的桎梏，情爱才能升华为爱情。”
“你的意思是：两个人，再怎么心心相印，始终逃不掉身心的影子，而只有灵魂相契，才可能完全糅合在一起，了无痕迹？”
“是的！”
“那怎么样才算灵魂相契？”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能举例说明吗？”
“《罗密欧与朱丽叶》熟悉吧？”
“当然！”
“年轻的罗密欧在皎洁的月光底下，远远地听到朱丽叶在阳台上的呼唤声——罗密欧！——不禁惊叹道：这是我的灵魂在呼唤我啊！
“你看，陶醉在初恋中的罗密欧，在那柔情似水之时，已经分辨不出谁是罗密欧、谁是朱丽叶，他们已经是合为一体了。”
“嗯！听你一说，我醍醐灌顶，懂啦！”
“其实不必辛苦地向国外寻找，在咱们中国，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
“哦？”
“因为爱情，尾生抱柱而死；因为爱情，梁山伯祝英台化蝶双飞；因为爱情，杜丽娘由生入死，由死复生。
“因为爱情，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因为爱情，唐明皇杨贵妃月宫里缠缠绵绵；因为爱情，宁采臣聂小倩上演人鬼情未了。
“因为爱情，白素贞水漫金山救许仙；因为爱情，白狐忍受了千年的孤独；因为爱情，鱼美人下凡再续张珍。
“你看：灵魂相契的爱情，已经不仅仅是人生幸福的追求，更是冲破宗教、法律、道德等一切传统观念的自我灵魂的追求。它超越了生死，穿越了时空，打破了物种的界限。”
“打破物种的界限？”
“对！爱情的主体，已经包括但不限于人类，飞禽走兽，鱼鳖鸟虫，花草树木，日月星辰。我甚至在想，眼前这两粒尘埃，是不是也正在谈着恋爱呢？！”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僧璨说，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宇宙万物，相互包含，相互交换，生命以不同的方式呈现，爱情之花依随着生命得以怒放。尘埃也是有生命的，当然也有资格拥有爱情啦！”
“284！在我眼里，你就是一粒尘埃！”
“220！在我眼里，你也是一粒尘埃！”
他们望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