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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圆梦 第二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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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学期开始不久,程蝶依旧感觉到了异常,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却总是说不出来。校园、老师、同学,一如往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天空就不同了,时不时出现诡异的云彩,有时是一大团的积云,有时是一大片的层云,有时是纤维状的卷云;那云层,或快速翻滚着,或堆积到极限发生褶皱,外貌变得极为恐怖。他常常仰望天空,若有所思。
天气的异样逐渐影响到大街小巷,连与外界有一墙相隔被誉为净土的校园也不能幸免。校园里,起初只有一小部分人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慢慢地,加入讨论圈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再到后来,总有一两个人在慷慨激昂,振臂高呼。他非常反感他们的喧嚣,每次遇上都远远绕开。
到了四月中旬,外面乱糟糟的,校园内也是乱糟糟的,天空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他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禁不住怀念起家乡的宁静和沁人心脾的空气了。
和他一样,胡蝶郁闷无比,特别想念着父母亲,特别想念着故乡。有好多次,她指着天边的云朵,对他说道:
“你看,这片白云的底下,是我的家乡;那片白云的底下,应该是你的家乡吧?”
“是的!”
“我想回家,想去你的家乡看一看!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亲自踏上令我梦萦魂牵的地方,你知道吗?”
“我知道!”
然而在紧接下来的星期六,他们竟然遇到了她曾经对他提过的“情敌”;“情敌”竟然还给他们照了一张相。
事情是这样的:
学校已经停课了。他本来只想静静地待在校园里的,但拗不过她的苦苦哀求,陪着她漫无目的地在外面乱逛。到处人潮汹涌,到处歇斯底里。他们好不容易来到TAM广场。广场上同样人山人海,乱成一团糟。
他紧皱着眉头,头痛欲裂,刚想提出返回学校,却听到她在跟一个人打招呼:
“哟!你也在这里!”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用蚂蚁般细微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的竞争对手!”
他往侧面看了一眼,头疼得更厉害了。那家伙,和她形容的恰好相反,长得真的是一言难尽,况且还奇装异服,况且还嬉皮笑脸,况且脖子上还挂着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照相机。
他拉着她就要离开;她却对那家伙说道:“给我们照一张相呗!”
“遵命!”那哈巴狗涎着脸说道。
他拧不过她,极不情愿地让那家伙给他们拍了照。相片冲洗出来后,她时常取笑他:“你呀!皮肤不好,又哭丧着脸,没有一丝笑容,好像和谁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活脱脱就是个包黑炭!”
学校停课一段时间了,复课仍然遥遥无期。他的老师——一个须发全白的老教授——心急如焚地对他说:“你走吧!什么时候回来,等我的通知。”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赶紧联系她。此时她也频繁接到了父亲(已经从教育局局长升到教育厅副厅长了)催促回家的电话,于是,在他的陪同下回到了家乡。胡厅长看到爱女回来,长舒了一口气,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过了几天,她向父亲提出了请求:
“爸爸!我长大啦,我想去他的家乡走一趟!”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父亲看着一旁的他,满心欢喜地说道,“只是,玩归玩,别忘了功课啊!”
“好的,爸爸!”
时隔多年,我们已经无从知晓他们是如何沿着潺潺的溪水往上溯源,找到了从天而降的瀑布,如何来到像雄鹰展翅高飞般的叫做鹞鹰嘴的山崖,以及附近被漫山遍野的簕杜鹃围绕着的烈士纪念碑,如何被大山里的针尖般大小的蚂蟥追着跑,如何参加了为期三天的对歌盛会,如何观赏了群蝶飞舞的蝴蝶谷。
可是我们知道他有一个梦想,因为她常常跟他提起;而梦想的开端,恰好发生在那次旅行的路上。
“这么大的树,至少有上百年树龄吧?在外边,值大价钱呢!”她看着被伐倒在地已经开始腐朽的参天大树,惋惜地说道。
“可是运输不出去呀!”
“那砍掉干什么呢?”
“留下空间种植八角玉桂等经济作物呀!”
“真是暴殄天物!”
“没办法啊!价值的实现是有特定条件的:水在沙漠中,比黄金还要珍贵;而大树在闭塞之处,就是无用之材。”
“但如果在旅游区,那它们便是无价之宝了!”
“正是我的梦想!”
他的梦想成真,是在许多年以后;而她的圆梦之旅,却在那一个炎热的夏天。
她的抽屉里,至今仍然保留着一封信,一封他写给她的信。信很长,有很多页纸,说的全都是旅途中发生的事情。但在这里,我们只摘抄其中的一页,是这样的:
……
此刻,我的耳边传来了你娓娓动听的歌声: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
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