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广忱

8、引路 清扫鬼祟，

　　下午18：38。

　　沈郁坐在客卧的沙发上。

　　八个方位的黄符已经悬在半空。

　　迟最还算有点良心，念在沈郁新手刚上路，没让他这没干什么活，只需要在叫他的时候及时接应上。
　　这会还没到他忙活，所以就没动弹。

　　而迟最自己出去和那一家子接触了。

　　按迟最的意思，除祟清鬼需要接触到本体，否则是无法收回的。
　　本体是不可能一直隐藏的，在最后总会显现，除非这个鬼祟只是单纯想吓吓人。

　　不久前他们才讨论过，那个小孩会不会是当头的那个。
　　迟最给的答案：是，但也不是。

　　那小孩是主鬼操控，可本体却还藏着。
　　若想它出来，就得等到晚上，阴气强盛时。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了解这里的情况，好随机应变，顺便再探测主鬼可能藏身或出现之处。

　　于是迟最去接触了。
　　沈郁呆在屋里。

　　沈郁自认对这些一窍不通，没有一点应对手段，所以也不强求要去抢风头，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来混的。
　　迟老爷子让他跟着迟最学，但一个懒得教，一个不想学，完美辜负老爷子期望。

　　沈郁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清扫需要两两一组，迟最压根儿不会等他，直接自己来一锅端了。

　　沈郁百无聊赖，坐着发呆。
　　回忆了死后一大堆事，隐隐惊叹于今天居然才是他死后的第二天。
　　可能都还没有谁回过神来。
　　如果他这时候忽然回去一趟，可能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当然，前提是没人知道自己的死讯。
　　……

　　实在是闲得。
　　沈郁已经开始近距离观察那些飘浮的符纸了。

　　朱红的字迹，全是迟最边贴边写的。
　　来之前迟最给沈郁开了灵眼，所以他现在能看到些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比如鬼，比如法力灵气。

　　这符纸上灵气充沛得很。

　　每张符都不一样，沈郁就这么看了一圈。
　　回神时天边已然乌黑。

　　但拉他回神的并不是暗下来的光线，而是背后房门的声响。

　　沈郁一听见就绷紧身体。
　　这感觉不对，空气骤然变得阴冷起来。

　　沈郁很难不怀疑自己是被那鬼找上了。

　　“哥哥，妈妈让我来叫你吃晚饭。”
　　下午送花那小孩从门后探出头，依然是瞪大的眼睛，弧度明显的笑唇，眼角隐隐泛出黑色。

　　沈郁看着那小孩站定在门口，却迟迟不进来。
　　他眼睛又扫过四周贴满防护符箓的房间。

　　“……”
　　怎么那么像唐僧待在孙悟空划的圈里。

　　再望向门口那垂涎的双眼。
　　很好，更像了。

　　都这样了，沈郁不可能傻愣愣地就出去。
　　却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只淡淡问道：“和我一起的那个哥哥呢？”

　　“那个哥哥在厨房聊天哦。”

　　-
　　厨房内。

　　迟最靠在门边，看着里面的女主人和她母亲倒腾。
　　鲜红的肉从冰箱里拿出，被沿着纹理片成片，炒锅里的蔬菜泛着明显的翠绿。
　　这里的食材统一都是新鲜的颜色，新鲜到把烹饪它们的人都衬得暗淡。

　　迟最却看不见这诡异的对比一样。
　　只“兢兢业业”地询问：“你们一家子住在这里，没想着雇几个人帮衬吗？”

　　“有的，只是自从闹鬼以后就都不敢再来了，多少钱都不来，去招新的也是没两天就辞职了。”女主人洗过手，倒了杯水递给迟最，红唇微弯，“也就只好我们自己动手了，等大师把鬼除了，我就立马请厨师来犒劳您。”
　　迟最不甚在意地接过玻璃杯，却也没喝，松松垮垮地握在手中，很随便的语气：“雇工都怕得辞职了，你们怎么还敢继续住着。”

　　女主人鲜红的唇角顿住，又哈哈笑出来，接着满脸惆怅：“大师你是不知道，这宅子是我们家几代人住的了，这会把它抛弃也舍不得，更不孝顺，左右现在也还没出大事，能住就住吧。”
　　“你知道这片别墅区前两年才建成吗。”
　　“……”

　　“噢，好像是另一片，记错了。”迟最无视女主人僵硬的神色。

　　随意看了周围几眼，又问：“闹鬼具体是怎么闹的？”

　　女主人闻言又迅速摆出担忧害怕的表情，回忆道：“有点多，出现奇怪的声音都算轻的，天黑后家里总会有几个人变得很奇怪，脸色青白，爬在地上咯吱地笑……对，还会去挖院子里的土。”

　　“固定的那几个人？”

　　“不，好像是随机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哪怕一晚上不睡觉也会有，而且还……还经常能看见眼睛啊手啊脚啊，会打开门，或者挂在墙边……”

　　女主人声音低缓，刻意营造出阴幽的氛围，眼中满是害怕。
　　她正说到那些眼睛在晚上如影随形，白天却如何都找不到时，眼前就忽然出现一对血淋淋的眼珠子。
　　“啊！”

　　她吓得后退两步，身后她母亲听见声音转过身，看见那眼珠子后也是如出一辙的反应。

　　那粘稠的血液还在眼球上缓缓流动，一直汇聚在迟最掌心，细微的晃动，像是活了。
　　面对两张惊慌的面孔，迟最没什么表情，只问：“你说的是这个眼睛？”

　　“是、是……”女人似乎被吓得不轻，双手颤抖着扶着自己母亲，视线却紧紧锁在那对眼珠子上。

　　迟最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正欲开口。

　　身后传来沈郁的声音：“迟最。”

　　“……”他转身，“你叫我？”

　　？
　　不叫你叫谁。

　　沈郁下意识要骂，对上那无语的视线又忽然反应过来。
　　……哦，改名了。

　　他咳两声，清嗓，说：“不然呢，你不说这单干完就改跟我姓，我提前这样叫叫让你适应适应怎么了？”
　　“原来名字还能改吗？我也可以和哥哥一个姓吗？”跟在沈郁屁股后面的小孩兴冲冲叫喊。

　　沈郁：“……不行，你又不是我儿子。”
　　小孩：“？”原来你们是父子吗？

　　没在意周围人目光，沈郁又看过去，结果这一看就看到迟最手上的两颗珠子。
　　沈郁眼皮一跳：“……你干嘛？”

　　“找线索捉鬼找到的，”迟最答，又见沈郁一副不乐意靠近的抗拒神色，皱起眉，“你又干嘛，干这行什么不得见，这就怕了你还怎么干活，别惹得雇主不满意，害我一起丢饭碗。”

　　哈？
　　沈郁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
　　接着终于意识到他们还在假装捉鬼大师，这是为了符合人设演的戏。

　　不得不说，迟最真是个兢兢业业的演员，一点不带出戏的。
　　沈郁懒得演，但也还算配合。

　　扫了眼那满是阴气的眼球，又朝迟最示意客卧的位置。
　　说：“你交代的我都做好了，去检查看看？”

　　“行。”迟最没多问，和厨房里仍然战战兢兢的两人打声招呼，跟着沈郁走了，顺便把某个仇视他的小屁孩一起推进了厨房。

　　等脱离了那些视线，走到客卧门口。
　　迟最才慢悠悠地问：“发现什么了？”

　　沈郁答：“没有。”

　　“？”
　　那你叫个屁。

　　沈郁下巴指了指那对眼睛：“这眼睛，是那小孩的？”
　　迟最挑眉：“看得出来？”

　　“气息很像。”

　　“还挺有天赋。”迟最点评道，接着把眼珠随意往墙上一贴，贴住了，“是那小孩的，估摸着本体是在厨房，不难对付，你到时候帮着点香就行。”

　　清扫鬼祟，需要用引路香，鬼祟被降服后引路香会直接把它们引入轮回。
　　但这香不能熄，从点燃到熄灭三十分钟，不能离开人，得一直护着。
　　偏生这香脆弱至极，一点威胁都能浇灭，如果只是一个人带着它去降除，怕是三两招就哑了火。
　　更何况还得把握时机，鬼祟被降服前得先用香熏染一阵，在降服那刻入轮回，之后还得再熏一阵压着。
　　着实麻烦。

　　所以才有要求清理员至少两两一组。
　　一个做主力，一个做后勤。

　　从前迟最也和人搭过，奈何他没有固定搭档，所以都是随机分配，总是分到一些歪瓜裂枣，每每清扫都是险完成，身心疲惫，满腹吐槽。
　　现在被指定了，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沈郁能争口气，别添乱。

　　“过会天彻底黑下来就开始，你就待在这房间里，我去对付。”迟最塞给沈郁一张白纸，“这纸一烧起来就马上拿它点香，知道吗？”

　　沈郁接过：“行。”
　　他想了想，又确认道：“你确定我是安全的，对吧？”

　　迟最面无表情看着他。

　　沈郁直言：“做人得惜命，你不懂。”

　　“……”迟最幽幽开口，“这房子塌成粉末你都死不了。”

　　沈郁安心点头，转身进房间，咔嗒一声合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