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若是久长时》春意思

3、家用

　　再说宋长时出了赵家后，也不知道该去哪，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一路上他回想着小姐的笑靥，怎么想怎么满意，他抬手摁住胸口，只觉得此时的心绪难以描述。

　　宋长时喜滋滋的，觉得今日看什么都顺眼，瞥见路边的乞丐，一向抠门的他竟也大方地扔了两个铜板过去。

　　一路便走到了县衙门口。

　　老远就瞧见衙门口乌泱泱聚集了好几十号人，一个身着官服的青年男子正在指挥。

　　走近一看，见大掌柜刘彪也在其中，身后还有十来个镖行里身手了得的镖师，除了他们，还有十来个衙门里的捕快，一人背上一个包袱，是要出远门的架势。

　　宋长时不知所以，唤了声大掌柜。

　　正肃着脸与人交谈的刘彪见了他，走过来朗声问道：“都好全了？”

　　宋长时点点头，问道：“大掌柜，这是要做什么去？”

　　刘彪道：“找到那帮人了，看到没，县令大人亲自指挥安排，还派了衙门的捕快协助我，给你师父他们报仇去！”

　　原来那就是县令，宋长时又看向那青年男子，穿着官服指挥众人的模样真是气派，他有些羡慕。

　　宋长时本想多问一句那帮人现在何处，见刘彪要转身走了，便住了嘴。

　　刘彪见宋长时欲言又止，说道：“知道你想亲自给你师父报仇，不过此行必定十分凶险，你还小，就在家等消息罢。”

　　“……”

　　宋长时讪讪地点了点头。

　　他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大掌柜等一众人还未回来，镖行里近日无事，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便合计着去松阳河里捉鱼，把宋长时也拉上了。

　　宋长时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不能下水，便被留在岸边捡鱼。

　　几人都是一个冬天没下水了，顾不上捉鱼，在水里打闹起来，看得宋长时心直痒痒。

　　说说笑笑中，话题便开始朝不正经的方向歪去。

　　“哎，听说如归楼新来了个漂亮姑娘你们见过了没？”

　　“是吗？有多漂亮，比之前的牡丹姑娘还漂亮？”

　　“那可漂亮多了，要是能搂着睡一晚，啧啧啧，就是明天死了也愿意。”

　　“就你？做梦吧你，牡丹姑娘你都出不起银子，还说这个呢？”

　　“哎！你看不起谁呢，找打吧你！”

　　宋长时眯着眼躺在草地上，阳光洒在身上正舒服得昏昏欲睡。

　　听了这些话，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能有多漂亮？他见过更漂亮的，什么牡丹桂花的，肯定比不上小姐一半好看。

　　呸呸呸！宋长时坐起身暗骂自己，愧疚不已，他怎么能把心上人和青楼女子放到一起比，忙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长时，抽什么风呢？快捡鱼，别又蹦回河里了。”

　　一下午收获颇丰，宋长时也分得了四条鱼，条条个大肥美。

　　宋长时给师父家送了两条，提着剩下的两条来到了赵家。

　　他没有进门，把鱼交给门房的李志便走了。

　　当晚赵家的餐桌上便多了份鲜鱼汤。

　　裴氏喝了口汤，跟赵培文笑道：“长时这孩子呀，真没得说了，咱家多久没喝过这么新鲜的鱼汤了。哎？哪天再叫长时家里来吃顿饭罢。”

　　赵培文没有不应的。

　　他本就欣赏宋长时，小小年纪就懂得不依靠他人，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自有一番志气。难得性子也好，不自怨自艾，又知恩图报，加上也有些怜惜他从小的遭遇，因此很乐意见家里跟宋长时往来。

　　“只要这孩子愿意，你多叫他来吃饭，不过多双筷子的事。他家里也没个大人，冷锅冷灶的，还不知道每日怎么吃的饭呢。正好让怀瑾多跟着人家学习学习。”

　　裴氏笑着应了。

　　赵怀瑾兴奋不已，想着哪天等宋长时来了他非得缠着人家教他几招不可。

　　文情没有什么意见，只要姨母一家高兴就行。

　　待吃完饭，文情搀扶着裴氏去了自己的院子，说有事要说。

　　裴氏边走边慈爱地给身旁的文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怎么看怎么喜爱。

　　她只有赵怀瑾一个孩子，往后再没怀过，以前她还羡慕姐姐生了个乖巧的女儿，没成想真到了她身边给她当女儿了。

　　造化弄人，想起早逝的姐姐，裴氏叹了口气。

　　“姨母做什么叹气呢？”

　　裴氏笑道：“没什么，姨母就是欣慰，你能想到来投奔姨母，情儿，你记住，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文情心口一热，依偎着裴氏道：“是姨母疼我，不拿我当累赘，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还能去哪了。”

　　“说什么话呢！什么累赘，姨母做梦都盼着有个女儿，如今你来了，姨母是做梦都会笑醒了。”

　　文情撒娇道：“是是是，情儿再不说了。”

　　裴氏受用地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到了屋内，文情扶裴氏在椅子上坐下，示意福儿将东西拿出来。

　　文情接过木盒，递给裴氏，道：“姨母，这是我离家时能带出来的所有钱财，有我娘留给我的，还有一些是我这些年攒的。”

　　裴氏一惊，站起身道：“情儿，你这是做什么？”

　　文情道：“姨丈挣钱不易，姨母操持家事辛苦，情儿都看在眼里，前段时间姨母跟前的丫鬟还打发了一个，姨母没跟我说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带了福儿有寿两个人过来，开销也大了，这些钱我拿着也没处花，不如姨母拿去贴补了家用。”

　　姨丈赵培文在县衙任职主簿，家里就靠着他每月的月俸以及几亩薄田收租开销，全家除了姨丈一家三口，姨丈和怀瑾各配一个小厮，姨母原先有两个丫鬟，因为她来了为了节约开支打发了一个，门房还有一个李志及一名厨娘，如今再加上她们主仆三人。

　　姨母爱打扮，可衣裳也就那几身半新不旧的换来换去，她刚来那会带了缎子给姨母裁衣裳，姨母高兴得什么似的，常见她穿着出门。

　　还有怀瑾上私塾和读书笔墨的支出，家里的开销不可谓不大，还是多亏了姨母的贤惠操持，才有这井然有序的日子。

　　见外甥女如此体贴，裴氏心中一酸，要不说她就盼着有个女儿呢，儿子几时看见过她的辛苦，一天就知道胡玩。

　　裴氏推开木盒，搂着文情温声道：“姨母知道你懂事体贴，但没有让你姑娘家拿钱贴补家用的道理，你的银子你留着以后做嫁妆，姑娘家嫁了人自己手上有银子才有底气。家里开销有姨丈姨母操心，你每日就顾着自己开心就行了，没事就带着福儿有寿去外头散心去，想吃想要什么就买，姨母给你银子买。”

　　文情又将木盒递了回去，说：“姨母既说了以后这儿是我的家，那我的钱用来做家用就没什么可说的，姨母若是不要，就是不拿情儿当家人！”

　　“哎？你这孩子，快听话收回去，姨母不仅不会要你的钱，以后你出嫁了还要给你备一份嫁妆呢。”

　　文情羞道：“姨母你说什么呢，谁要嫁人了？我就要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裴氏爱怜道：“姨母倒是想留你一辈子，但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姨母最多也就能再留你两年，到时候让你姨丈给你找个最好的郎君。”

　　文情红着脸道：“那这钱姨母你拿去，以后再另给我嫁妆就是了。”

　　裴氏无奈之下只好妥协，“这钱姨母帮你存着，以后给你做嫁妆。”

　　文情松了口气，了却了一桩心事，搂着裴氏撒娇，直哄得裴氏笑声连连。

　　刘彪等人终于在一个多月后的一天赶在城门关门前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盗贼三人与被劫的货物。

　　到了此时宋长时才知晓他当初护送的货物是何物，竟是朝廷拨给松阳县及邻里两县用来修复河道的公款。

　　朝廷拨下的公款几乎无人敢劫，到底是谁有这底气能与朝廷作对？

　　皇上震怒，下令严查，松阳县陈县令立即派人配合刘彪等人追查。

　　不仅朝廷震怒，北地另三家镖行亦有唇亡齿寒的危机感，今日这帮人敢劫昌隆镖行的货，明日就敢劫他们的，焉能放过这等胆大包天之人？于是也派人一同追查。

　　在这三伙人的配合追击下，终于在松阳县以北三百多公里的祁源县好险将贼犯与货物拦下，再往北就要出边关了。

　　其余盗贼当场服毒自尽，只来得及抢救下三人，一伙盗贼宁愿死也不愿被抓，可见背后的主使者非同一般。

　　至此，这场公款被劫案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朝廷拨发的公款，能将几十个武艺高强的死士为己所用，背后预谋者必定来头不小，这对于朝廷来说，无疑是一个隐患。

　　今日县衙门口人山人海，宋长时来得有些晚挤不进去了，他站在人群里竭力往里看，却只能看到一溜人头。

　　只听惊堂木一拍，县令大人开始升堂审公款被劫一案了。

　　身旁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公款都敢劫，我看啊，这天下又要不太平咯……”

　　另一人悄声道：“听说如今皇上每日只宠爱妖妃，不太管朝政了，性情又暴戾，哪还是当年的明君呢，等着吧，迟早要乱，就是苦了我们这些无辜百姓。”

　　周围听见了的人无不忧心叹气，也不知道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宋长时出生晚，只知道当今皇上当年登位短短十年就将国家治理得空前繁荣，且既无外患，也无内忧，年轻时是位难得的明君。

　　只近年来听闻得了一位貌美宠妃，才日渐行事荒唐起来。

　　宋长时见实在看不上热闹，便转身回家了，至于皇帝那些破事，于他来说遥不可及，他并不在意。

　　连审几日，那抓获的三人受了多日酷刑后，竟然依旧缄口不言，一副宁死不说的架势，外围调查也毫无线索，一桩大案竟是查无可查。

　　陈县令上报朝廷后，念在银钱未失，明面上只判了那盗贼三人秋后问斩，就此结案，暗里安排手下继续追查。

　　镖行的生意也逐渐走回正轨。

　　这日又来了活，护送松阳县一富商举家搬迁去苏州。

　　宋长时得了差事，约定后日出发。

　　这一趟来回少说也要一个多月，宋长时赶去赵家和师父王家知会了消息，未免有事找自己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