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织还

2、信你 雪央，我信

　　虞楚觉得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地步。

　　燕澜叛魔的事情在天衍宗并不算机密，哪怕虞楚身为外门弟子，也听说过一二。

　　看着少年轻颤的眼睫，虞楚的语气温柔而又坚定，“我信你。”

　　少女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这三个字那么真切，震耳发聩，燕澜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甚至是天旋地转。

　　他等这三个字等了太久，等到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了那些恶事。

　　如今骤然听到期盼已久的话，却只觉得茫然。

　　燕澜低低的笑了，嘶哑的嗓子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最疼爱他的师尊承阳长老不信他，平日里被他教导提点的师弟们不信他，人人都用愤怒的目光看着他。

　　他试图辩解，换来的只是师尊和师弟们更加失望的眼神，于是他闭了口。

　　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她说她信自己？

　　虞楚并不知道燕澜此刻心里怎么想，她轻轻掰开燕澜的手，往里面放了一颗蜜饯。

　　“药苦，师兄你吃。”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多去领些任务，明日买点更好的药材，就不苦了。”

　　说罢，虞楚将被角细心掖好，又将炉子里的碳加上一些，才走出去，轻轻地掩上房门。

　　待脚步声走远，燕澜才睁开眼睛，伸手看着眼前的蜜饯，沉默许久，将它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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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楚一边为仙草浇水，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燕澜的事情。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只是满心满眼的想要帮助燕澜，她不信燕澜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就像曾经燕澜也相信她不会偷盗药材一样。

　　可她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究竟怎么一回事，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早已变了样子，难道要她亲自去问燕澜吗？

　　自己不过一个外门弟子，更何况宗主和一众长老已经认定此事，自己要做些什么才能去改变呢？

　　她救回燕澜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燕澜修为尽失，如今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她还想帮燕澜继续修炼，燕澜天赋异禀，他应当有光明的前路，不应该折损于此。

　　虞楚第一次为自己的弱小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深知自己天赋平庸，只是修仙者中的普通之人，因为有些许仙缘才得以拜入天衍宗。

　　拜入宗门之后，虞楚并无大志，平日里只做些琐事换取灵石，只够日常花销，手头并不富裕。

　　其余的事情先放一边，如今最紧要的是燕澜身上的伤，想要养好，恐怕需要不少药材，去哪里赚到那么多灵石买药材呢？

　　虞楚正聚精会神的想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吓得她低低的啊了一声。

　　“吓一跳吧？让你发呆，仙草都要被你浇死了。”

　　活泼俏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来人是虞楚在宗门内唯一的好友雪央。

　　雪央拜入宗门的时间比虞楚晚，那时虞楚虽然没再被人欺负，但因为性子沉闷不讨喜，也没有人同她做朋友，整日独来独往。

　　虞楚不过为初入宗门的雪央指了一次路，雪央从此以后便赖上了虞楚，每日粘在她身旁同她说话，与她一起做事。

　　两个人的性格一个活泼，一个沉静，在一起时多半是雪央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虞楚安静的在一旁听。

　　雪央伸手夺过虞楚手里的水壶，“你听说了吗？宗主出了告示，燕澜师兄被逐出师门了，啊，现在不应该叫他师兄了。”

　　雪央侧过脸看了看虞楚的神色，见她眉头紧锁，一脸忧愁，只当她是为了燕澜的事情闹心。

　　“哎呀，我知道燕澜曾经帮过你，我也知道你不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但是木已成舟，阿楚，人要向前看，我们人微言轻，哪里能改变得了什么。”

　　“雪央，你说，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的灵石？”

　　雪央已经做好了同虞楚长篇大论的打算，却不想刚才自己说的，虞楚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心里去，反而问了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

　　“赚灵石？你要干嘛？我们这种外门弟子，哪里能攒的下多少灵石啊，不像人家内门弟子，每个月的月例都有三百灵石呢。”

　　内门弟子？！

　　虞楚眼前一亮，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天衍宗为了激励外门弟子，每半年就有一次考核，倘若外门弟子勤加修炼，通过了考核，便能成为内门弟子。

　　倘若自己能够成为内门弟子，每个月就有月例，就能有足够的灵石给燕澜买药疗伤了。

　　而且成为内门弟子，说不定能够有机会了解到有关燕澜叛魔的具体内容。

　　雪央一脸古怪的看着虞楚，“阿楚，你不会要参加下个月的考核吧？”

　　微风吹得少女的发丝飘荡，她坦坦荡荡的站在一片片仙草之中，认真的看着雪央，眼神里亮晶晶的。

　　“嗯，我要成为内门弟子。”

　　“可是…可是…考核哪里有这么简单啊。”雪央嗫喏着，“阿楚，你需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我这里还有一些，你需要多少，我借给你就是。”

　　“雪央，昨日我去溪边，看到燕澜师兄倒在那里，我就把燕澜师兄救回来了。”

　　“什么？”雪央一双杏眼都瞪大了，慌忙去捂住虞楚的嘴，又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松了口气。

　　“我的姑奶奶，不要命啦？现在燕澜可是叛魔的人，你收留他，岂不是和天衍宗作对，和修仙之人作对？”

　　虞楚从雪央压低的声音听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轻笑了一声。

　　“雪央，我信他，就如同当初他信我一样。我从前当他是天上的神明，我只远远望着就已心满意足。如今我的神明被人指责唾骂，我便陪着他，守着他，还他清白，送他重回巅峰。”

　　虞楚这段话说的很慢，却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雪央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好像还是那个虞楚，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知道虞楚生性坚定，认定的事情便一定会去做，再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

　　雪央哭丧着脸摸出自己的储物袋，打开来给虞楚看。

　　储物袋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些灵石，打眼看过去，约莫一千左右，有新有旧，有零有整，看得出来是雪央攒了许久的，自己都舍不得动用的本钱。

　　虞楚有些动容，正要推脱，雪央咬咬牙一狠心，将储物袋塞给虞楚，“阿楚，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了，等你成了内门弟子，要还的！还要还利息的！”

　　看着雪央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虞楚知道再推脱就太过于客气了，更何况光买药材就是一大笔开销，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拿着雪央给的灵石，虞楚买了些治疗伤口的药和止痛药，正才往家里赶去，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虞楚站在成衣店的门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仙子站在门外做什么，快进来看看呐，我们这的衣服可漂亮了，绝对有仙子喜欢的。”

　　成衣店的女老板笑眯眯的招呼虞楚，扭着丰腴的腰肢几步跨过来，挽住虞楚的胳膊将她带入店里。

　　“仙子你看，这件呢，是新到的暮光纱所致，这暮光纱啊，白日里平平无奇，一到晚上那可就漂亮的不得了，绝对是稀罕物件。”

　　那女老板拽着虞楚将店里的女装看了个遍，虞楚有点吃不消老板的这股热情劲，费力的将胳膊抽出来，吞吞吐吐的道：“只有女子穿的吗？”

　　老板常年做生意，精明的很，眼珠转了转，了然的笑笑，“仙子可是替道侣买的？哎呀，仙子不早说，是我鲁莽了。”

　　虞楚有些脸热，小声辩驳，“兄长，我是替兄长买的。”

　　老板揶揄的看着她，却也不拆穿，带她来到了男子衣物这边。

　　或许是老板的目光太过探究，虞楚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脸红的更是不像话，匆忙买了一件衣服。

　　成衣店的老板打着扇子，笑着嘱咐虞楚，“仙子别害羞，下次再来！”

　　虞楚脚步一顿，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铺。

　　等到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燕澜依然闭着眼半靠在床上，就像走时一样。

　　虞楚将止痛药放到炉子上煮着，将买来的药材捣碎，为燕澜重新敷上，她已经尽量轻了些，却还是听到燕澜极力克制的吸气声。

　　右手掌心的伤口最深，深可见骨，又在溪水里泡了一夜，白的发涨，甚至隐隐有些腐坏的迹象。

　　虞楚先喂燕澜喝下止痛药，将小刀在火上烤了又烤，极力稳住颤抖的手，将伤口边缘的腐肉割去。

　　看着燕澜因为疼痛而无法克制的颤抖，虞楚心里难受的也像是被刀割了一样，恨不得自己替他承受这些痛苦。

　　她沉默着为燕澜包扎妥当，将买来的玄色衣衫为燕澜换上，又着手将东西收拾好。

　　这间小屋本就不大，只放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个炉子，连张桌子都没有。虽然朴素的可以，但胜在整洁。

　　再过一个半月就是选拔内门弟子的考核了，想到这，虞楚提了自己的剑走出去，准备温习一下剑法。

　　她本无意在修为上多下功夫，这剑也只是普普通通的铁剑，因为天衍宗为剑修门派，需得人人佩剑，虞楚便随便买了把铁剑。

　　从前散漫，突然要拾起，的确是难上加难。

　　燕澜透过半开的窗子，看着外面的少女一板一眼的比划着天衍宗的入门级别的招式，动作生疏，甚至是有些滑稽可笑。

　　他没了修为，如今只是个普通人，虽然看不出眼前的少女修为几何，她介绍时所说自己是外门弟子，由此可知虞楚的修为并不高。

　　他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比如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会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

　　在他的印象中，他每日勤于修为之事，指点教导的也都是内门弟子，并不认识外门弟子。

　　他从高处摔到尘埃里，跌的粉身碎骨，如今只是一个废人，她如此这般，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

　　但虞楚沉默不提，他便只能将这些问题放在心里。

　　虞楚练完剑法，又打坐片刻，方才回到屋里收拾出一片地方，铺了被褥躺了上去。

　　温柔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