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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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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沉重的行李甩上肩的时候,花玉墨还有点恍惚。啊,这就是我的新生活了,好像还不赖的样子。
直到他看到聊天界面战云令和王天仪两个人又是发门票照片又是给他加油(施压),他瞬间想和这个破烂世界拼了。
准备跟花玉墨一起去辽宁的还有林小楼的,是的,就是养了一条苏格兰牧羊犬的那个林小楼。
他原本是俱乐部的,成绩实在优秀,来了省队。
林小楼长得挺好看,脸红扑扑的,一笑起来左颊就露出个小酒窝,看得人都要醉了。
他最大的缺点就是记性不好,丢三落四,不是把衣服落在更衣室就是把冰鞋扔在了冰场。而且他是个顶级路痴,来省队转悠了一礼拜才熟悉了环境。
二位教练领着俩孩子来了辽宁,飞机一落地,一行人就看到个白嫩嫩的孩子像一只飞快滚动的团子一样扑了过来,结果速度太快了没注意,猝不及防跟花玉墨撞了个满怀。
身材苗条纤细的花玉墨险些被撞倒,林小楼赶紧一把扶稳了他。
跑来的孩子长着珠圆玉润的一张娃娃脸,两只桃花眼忽闪忽闪地亮着光。齿白唇红,皮肤润白,一对眉毛好似流星划过的足迹。
“你没事儿吧?”少年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对不起,我刚刚着急找人,没看见你……诶,你是?”孩子忽闪忽闪的眼睛在花玉墨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爽快地伸出手:“你好,是花玉墨选手和林小楼选手吗?我叫隋月生,祝你们俩在辽宁的赛程中一切顺利!”
“你好。”花玉墨露出礼貌乖巧的笑容,“我是花玉墨,请前辈多指教。”
林小楼蹦蹦跳跳,两眼放光地握住隋月生的手:“哇,你就是隋月生啊!教练前些天还说让我俩来辽宁了要向你学习呢!”
“我带你们去看看别的选手吧,你也熟悉一下这里。”听了林小楼无意识的夸赞,隋月生骄傲地笑笑,更加热情地搂过花玉墨和林小楼。
林小楼高高兴兴就要跟着走,花玉墨却谨慎地躲开隋月生的手,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自己的教练。
“去吧,早点回来就行。”林志鸿也不敢拿主意,转头看向徐骏,还是徐教练笑着点点头,他深知隋月生这孩子虽狂妄却天真善良,也放心让仨孩子去玩一会儿。
隋月生首先向他们介绍了辽宁双紫薇星的另一名运动员:“介绍下,这是苏与杭,我在队里最好的朋友!”一名八九岁的小选手朝花玉墨和林小楼友好地微笑着。
苏与杭的身材跟花玉墨一样纤瘦,眉眼疏疏淡淡,嘴唇带着一抹病态的紫色,皮肤呈柔顺的奶黄色,细细的罥烟眉下是一双如水的含情眼,鼻梁上架着一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
“你们好。”苏与杭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害怕打扰别人一样。
“啊!你好!我是林小楼!这是花玉墨!”林小楼热情地打招呼。
花玉墨向苏与杭礼貌地微微颔首:“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前辈的名字起得真好。”
苏与杭低下头腼腆地笑着,涨红了脸,但显然对花玉墨的话很高兴。
四个孩子拉着彼此聊了挺长时间,隋月生和林小楼两个话痨聚在一起更是叽叽喳喳个不停。花玉墨意外发现苏与杭居然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也就多聊了一会儿。
等到双方教练来找,四个孩子才依依不舍地告了别。花玉墨和林小楼回了房间,徐骏给两个孩子重复了一遍明天比赛的注意事项,又让林志鸿给孩子们开导了一番,主要是让他们别有太大的心里压力。
林小楼是个没心没肺的,做不做心理疏导都是那么回事儿。花玉墨倒是想着隋月生那双骄傲到流光溢彩的眼睛,羡慕的同时跃跃欲试,心想要是自己也有让人仰望的一天该多好。
与此同时,隔壁省队的教练也在找两个孩子谈话。
“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比赛赢了当然是好事,但是咱也不能骄傲,是吧?”马教练给孩子们做赛前最后一次思想工作,最近比赛中,这样的谈话非常多,苏与杭心里清楚,这些话大部分是说给隋月生听的,最近他的天才师兄可能有点飘。
不过看着隋月生神气得像只小孔雀一样的神奇,苏与杭感觉教练说了也没用,反正自己是滑不过他。这么想着苏与杭叹了口气,暗暗祈祷他亲爱太子爷的师兄多少听进去点教练的话,或者自己劝几次,不然以后真到了国际赛场可怎么办。
“玉墨?玉墨?你睡了吗?”一片漆黑之中,花玉墨隐约听到林小楼在小小声地喊他。花玉墨困的要命,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你说,这是咱们在青年组第一次比赛啊,咱们教练就那么放心咱们,让咱们跟辽宁的这对双紫薇过招?”林小楼的大眼睛在夜里一闪一闪亮晶晶。
“估计教练也没指望着咱们俩能赢双紫薇,这场比赛最重要的还是看看比起天才咱们还差点什么,再就是磨一磨咱俩的性子。”
听这声音是睡不着的花玉墨在床上打滚,“你今天也看着这俩人了,隋月生是天之骄子,神气得跟只孔雀一样。苏与杭估计让他师兄压得太狠,自己又是个没脾气的,心理素质够呛。咱们明天少点失误,想赢未必不可能。”
“啊……他俩有吗?”林小楼神经大条,想了半天也没觉得隋月生骄傲苏与杭懦弱,羡慕道,“你看得好仔细啊。”
花玉墨又打了个滚,将脸埋进枕头,嘴角挂起一丝期待的笑。
反正没过招呢,做个白日梦也不过分。
按照抽签顺序,花玉墨正好在隋月生和苏与杭后面出场,和林小楼中间隔了一个。
他抬眼望向人头寥寥的观众席,两个少年正紧张地盯着打分板面,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见花玉墨探寻的目光扫过来,两人立马拼命挥手。
今天隋月生状态不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中间也没有出现大的失误。他下场时极度傲然地扫视了周围一眼,似乎在提前宣告着他的胜利。
花玉墨注意到,马教练在这一刻背过头深深叹了口气。
苏与杭表现的也不错,但是中途摔了两个跳跃。林志鸿惋惜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被隋月生那一个眼神盯得太紧张了,心理防线有些崩溃。
这心理素质要是放到国际赛场,估计就得崩盘了。林志鸿心里这么想着,转头看向了隐没在暗处的花玉墨和林小楼。
林小楼在后面没心没肺地喊着加油,花玉墨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小心翼翼地在观众席上逡巡。
“教练,那是谁啊?”花玉墨漂亮的眼珠停在了观众席上,“好像单纯是来看隋月生和苏与杭的,还不是他们父母……月生的家长在后边坐着,与杭的在前排。”
“嗯……”徐骏刚刚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苏与杭看,转头一看花玉墨眼神的方向吓得一激灵,舌头都有点不利索了,“秦……秦指导?”
“啥?秦大哥来啦?”林志鸿,当初在国家队被秦指导拿着笤帚追在屁股后面抽的典型熊孩子,听到徐骏这句话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秦大哥不是喜欢去看青年组的比赛吗?怎么跑少年组赛场来了?”
“可能是因为这次青年组确实是没什么看点吧,有出息的就是一个小曲儿,剩下的不少知名度还没有月生和与杭他们高。”徐骏到底脑子转得快些,这届青年组的运动员实在有点默默无闻,估计秦指导觉得没什么可挖的,就跑到少年组来看辽宁这对双紫薇了。
有一说一,秦指导严厉是严厉,但忽悠人的技术也是一绝,当初林志鸿和徐骏就是这么被他给挖到国家队去的。
这边俩教练还琢磨着为啥秦指导要来辽宁,那边的苏与杭完成表演后已经崩溃得快哭出来了。
林小楼瞧着苏与杭这样,心里莫名难受,走到他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
花玉墨匆匆扫了苏与杭一眼,随即跨出阴影。霎时间,全场稀稀落落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花玉墨的身上,准确来说是他的头上。
花玉墨满头乌云高高绾起,发间插着凤钗,两侧各有一只青凤,后侧探出两只金色的凤凰头,正面中央是一只特别大的花丝凤,每只凤凰的口中都衔着一串玉珠子,花丝凤的一双眼睛是一对小小的绿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隐隐的凶光。
这些凤凰全是花玉墨自家的东西。
“注意安全。”挡板前,徐骏和花玉墨双手交握,花玉墨一双圆而亮的美眸锐利滚烫。
“教练,您放心。”花玉墨轻柔地笑了笑,松开紧握着徐教练的左手,转身滑向了冰场中央,五只凤凰口中的玉珠串轻轻摇曳着。那繁复的头饰相较于他单薄的身材来说显得极其沉重,简直叫人怀疑他能否戴着这样沉重的头饰完成跳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志鸿总觉得在听到花玉墨的名字时,不远处的秦指导往他们这边张望了一眼。
徐骏蹙眉不语,目光集中在花玉墨的背影上。
隋月生是个相当的技术流,这点肯定毋庸置疑,花玉墨也识趣地知道自己比他不过。
花玉墨唯一能比过隋月生的是他的表现力和感染力,虽然不及技术重要,但也对选手有极高的要求。
徐骏跟他聊天时说过,花样滑冰如果不要求表演力,充其量只能叫花样跳跃。记得说这话时徐骏还示意花玉墨看了眼镜子,说他上了冰场不好好演就是辜负了他这张脸。
花玉墨觉得有道理。
好在他也有天赋,因此他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很快就拔了尖。上次让他试了试《水龙吟》,获得了满堂喝彩。
这一次的《有凤来仪》也是如此。仅是转身回眸,凤凰的影子就出现在了身上。
少年俯身,双臂扬起,轻盈地在冰面旋转一圈,随即右脚冰刀一点冰面,身体被腿部肌肉带来的冲力轻飘飘地托起,快速旋转两周,落回冰面,左腿下意识抬起,右膝接下冲击力支撑住身体,向后滑动几步才恢复平衡。他的跳跃像一片羽毛被高高抛起又落回去,轻飘飘的,就是远度差了些。
《有凤来仪》这首曲子花玉墨扒谱扒了两个半星期,他知道自己这段滑行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下一个动作能稳稳地卡在音乐上。
花玉墨又续上一个2lo,轴心紧而稳定。接着,男孩双腿前后开立,水蛇般的腰肢向后柔韧地弯曲下去,双臂后扬,像是仰头拥抱世界的小凤凰。
仅仅三个动作,这个年满八岁龄不到四个月的小男孩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错,就是差了点东西。”徐骏倒是没有对花玉墨的出色表现表现出太多的自豪和夸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一会儿玉墨下来你可得好好夸夸人家,人孩子表现得多好。”林志鸿拉着徐骏劝道,“毕竟孩子们付出了努力,你有要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给人家点正面反馈啊。待会儿小楼也一样,知道不?”
“嗯。过两天给玉墨联系个舞蹈老师吧,现在玉墨的感染力够了,但是……”徐骏看着冰面上的少年,“表演缺一点灵性。”
“嗨呀,你对个八岁孩子哪那么多要求?”林志鸿埋怨地翻了徐骏一眼。又摸了摸身边卖力给花玉墨喊加油的林小楼。
花玉墨没听见他教练说了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几段漂亮的滑行过后,花玉墨在两个跳跃的结尾微抬右脚冰刀,双手抚向冰刀,轻柔地向头顶一带,细长的腿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宛若八音盒上闪闪发亮的人偶。
花玉墨最终以一个成功率不高的3T结束了他的第一场比赛,五只花丝凤口中衔着的玉珠串如柳条般摇曳。
战云令和王天仪在观众席上拼命朝他挥手,边鼓掌边抱起身边新买的猴子玩偶给花玉墨展示。
花玉墨眼中滑过笑容,朝二人挥手示意自己看到了。
“感觉怎么样?”徐骏笑吟吟地给花玉墨拧开一瓶水。
“感觉……感觉挺好的啊。”花玉墨志得意满地弯起了眼睛,失去双亲后多少年都未燃起希望的眼睛如今亮烈又滚烫,两汪漆黑的灵泉吸饱了日光,几乎要沸腾起来。
“马上要轮到我啦!”林小楼在花玉墨身后一声欢呼。
“嗯,加油!”花玉墨潇洒地跟林小楼击了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