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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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云令曾想着要不要请花玉墨到自己家里过年，他父母也同意，不过他妈说了，初一要去见亲戚，只能让他年三十来家里玩。
战朵朵兴冲冲地在冰场门口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等花玉墨出来，结果花玉墨听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婉言谢绝了，表示自己得去陪柳团圆。
他都这么说了，战云令也没法再坚持，毕竟他也认识柳团圆，只能说那我给她带点好吃的，你帮我跟她说个新年快乐。
次日，花玉墨愉快地收了战云令让他转交的两大盒巧克力，顺便跟追出来要给战云令两球拍的王天仪道了歉。王天仪尴尬地揉着自己那一头乱毛，连连说该我给你道歉，我实在不知道。
最后战云令受不了，强行把两个对着鞠躬道歉的人拉开，王天仪也终于能把刚才想打战云令那几下打回来。战云令不甘示弱，扑上去揪他的头发。等俩人结束扭打，花玉墨早就走得影都没了。
不知为何，王天仪有点遗憾。
柳团圆是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远不算漂亮，但人打扮得干干净净，鼻梁上压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笑容很温柔，性格内向，不太喜欢跟同龄人接触。
她在福利院只有两个朋友:生病的刘诗涵和汪院长家的大女儿汪芙凝。汪芙凝个高，体格壮实，有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皮肤白白嫩嫩，一年四季都喜欢穿漂亮裙子，但时常被她打架或是在操场上疯跑弄得脏兮兮的。
“弟弟！”
汪芙凝从院长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脑袋，远远看到血红的瘦小身影朝这边奔来，欣喜若狂地朝花玉墨拼命挥手。
花玉墨甚至比两个女孩子还矮一个头，他欢快地放下手中的点心，一头扎到汪芙凝的怀抱里，同时笑眯眯地拉着柳团圆的手，歪头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认真地写着“姐姐”。
柳团圆不会说话，只能发出一些听起来很奇怪的声音，因此小时候她经常被福利院里一些健全的孩子欺负，后来那些孩子被汪芙凝打跑了，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添堵了。
“姐姐们，你们看，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花玉墨一双大眼睛笑成月牙，从超大号购物袋里掏出好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另一个小一点的塑料袋里是两盒包装不好看但是分量极足的巧克力。花玉墨扯出平时跟柳团圆交流用的笔记本，写道:“这两盒是战朵朵送的，我尝了一个，坚果的更香。”
柳团圆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笑了，接过笔在本上写自己的回答:“下次见面帮我谢谢他。”
汪芙凝毫不客气地在一堆点心里挑挑拣拣，看到笔记本上两个人的对话，立刻伸长了胳膊跨越大半张桌子去拿开过封的塑料盒。
花玉墨写得飞快:“姐姐，现在还有没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去教训他。”
柳团圆报以微笑，笔尖不疾不徐地在纸面游走:“没人欺负我，不用担心，谢谢你。”
汪芙凝含着巧克力，凑过去看了一眼笔记本，潇洒地搂住柳团圆的肩膀，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啦弟弟，就这一亩三分地，谁敢欺负我们团圆，我就把他揍得我妈都认不出来。”
花玉墨捧场地笑起来:“是啊，大姐最厉害了。”
“而且，现在有个新来的，叫安魁的男老师对团圆可好啦！我跟团圆都交代过了，要是平时有什么事，就去找那个老师。”
“男老师？”花玉墨本能地觉得不合适，但没出言反对。
“诶，小弟弟，我让你给我买的裙子带了吗？”汪芙凝嘴里含着巧克力，含混不清地问旁边四处找盆准备洗水果的花玉墨，“唔，好吃！”
“带了带了，你等等哈！”花玉墨忙得焦头烂额，柳团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水果示意自己去洗，拿着盆走进了洗漱间。花玉墨终于有时间从一大堆购物袋里找到汪芙凝托他带的裙子。
“姐姐，你试一下，要是尺码没问题，我就帮你把标签剪了。”花玉墨拎起印满樱桃和草莓图案的浅蓝色洋装给汪芙凝展示了一下，汪芙凝接过裙子回房间换衣服，柳团圆抱着洗好的水果出来了。
花玉墨从零食里翻出两瓶可乐，递给坐下来休息的柳团圆一瓶，另一瓶放在汪芙凝空出的位置上。
汪芙凝换好了裙子，转着圈给窝在沙发里的两个孩子展示了一下，同步用手语问两个人:“好看吗？”
俩孩子齐刷刷点头。
“穿着感觉挺好的，挺合适，确实怪好看的。”汪芙凝嘀咕几句，转头问花玉墨，“多少钱？待会儿我把钱给你。”
“不用着急。”花玉墨无所谓地窝在沙发里，感觉还是汪院长办公室的旧沙发躺着舒服，“大姐，院长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等等呗。”汪芙凝靠在柳团圆旁边，翘着二郎腿往嘴里扔巧克力。
花玉墨转头望向窗外，惨白的雪花迷乱了星辰。他不太在乎春晚演什么。见汪芙凝打着手语和柳团圆聊得热火朝天，他就盖着自己的羽绒服缩回沙发最角的地方，调出院子里的监控看自己家里的那群猫祖宗。
一打开监控，一张巨大的猫脸占据了整个镜头，吓得花玉墨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汪芙凝正抱着沉重的面板往外走，听到动静立马从面板后探出脑袋:“怎么了弟弟？”
花玉墨赶紧笑着回应:“没事没事，看诗涵放在我家的那群猫呢，手机没拿稳。”
汪芙凝放下面板，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小心点哈，别躺着看手机，容易砸到脸。团圆歇会儿吧，欸，弟弟，你来，帮我把锅插上。”
闻言，花玉墨放下手机，去跟汪芙凝一起研究小电锅怎么用，柳团圆则坐回原位，从塑料袋里摸出两个橘子，开始给汪芙凝和花玉墨扒橘子。
“弟弟，我问个问题呗？”汪芙凝看看柳团圆又看看花玉墨，拉着花玉墨交头接耳。
“姐姐你说。”花玉墨转头笑眯眯地看她。
“前一阵子，团圆让人欺负了。当时你……”汪芙凝欲言又止，声音压得更低，“我妈妈把你和那仨小孩带回来的时候特别生气，到底怎么了？”
花玉墨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有点心虚地错开视线:“……也没干啥，就是……把那三个人骗到天台上放烟花，然后泼了他们几盆水……而已。”
汪芙凝拍了他脑袋一下，声音都有点咬牙切齿:“胡说八道！你知道那天，我妈气得一宿没睡着。你泼点水可不至于让我妈发那么大火，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干啥了？”
花玉墨见他姐逼的紧，索性不藏了:“那两个男的撕团圆姐衣服，我就拿剪刀把他俩衣服剪成条了再拿水泼；那小丫头活埋了团圆姐喂的小狗，我就把她埋雪堆里了……”说到最后还是有点心虚，看着大姐比抹布还难看的脸色声音更小了，“完了……完了我怕他们告诉院长阿姨，然后我就……”
“差点把人踹下楼是吧！”汪芙凝气得都要说不出话了，拧了一把花玉墨的耳朵，声音略拔高了些。看花玉墨一副认罪的样子长叹一声，恨恨地道:“以后不许这样，听到没有？你要是揍他们一顿也行，你这直接奔着要命去的吧？”
“大姐我错了。”花玉墨立即低头认错。
汪芙凝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开门的声音强行打断了。汪院长从外面进来，不美却柔和的面孔上是难掩的疲惫。
三个孩子立马放下手头的东西，围上去对着院长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柳团圆拉开椅子，把原本给姐姐弟弟扒的橘子推过去，又把糖炒栗子拽过来，原本慢条斯理的动作都快了不少。花玉墨在旁边拎出了给汪院长带的两大盒茶叶，熟练地烧水泡茶烫杯。汪芙凝则凑到她妈身边，边聊天边给她妈按摩。
汪院长歇了会儿，手依次在三个毛茸茸的脑袋上揉过，声音疲惫而沙哑:“抱歉，孩子们，今天晚上有点事情，不能陪你们看春晚了。”
花玉墨很有眼力见儿地倒了杯茶水，小心翼翼地吹散水面的浮沫，递给汪院长:“阿姨您喝点水。”
汪芙凝发出失望的一声“啊”，想想又蹭进她妈妈怀里:“是不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小姐姐找到了？”
汪院长摸着女儿肉乎乎的脸:“是啊，妈妈要去接她回家，你带着弟弟妹妹乖乖等我回来，妈妈还能赶回来和你们仨一起包饺子。”
“哦……好吧。”汪芙凝失望地坐到她妈身上，差点把汪院长压吐血。
汪院长摸着女儿的脑袋，跟花玉墨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和文化课成绩，简单问了问他进省队的事。又跟柳团圆说了些鼓励宽慰的话，商量好了有时间让汪芙凝给她补课。最终，汪院长在三个孩子的万般不舍中挨个揉了孩子们的脑袋，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等院长走远，三个小脑袋呼啦一下围在窗台前，做贼似的探出脑袋，看着院长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汪芙凝不高兴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柳团圆紧挨着她坐，不知道聊了点什么，大概是女孩子们的悄悄话。
花玉墨百无聊赖地打开聊天软件，叮叮当当一长串信息弹出来，都是祝他新年快乐的祝福短信。他大概翻了翻，回了林小楼等几个玩得好的队友，收了徐教练他们的红包，随手点开跟战云令的聊天，发了条祝福信息。
战云令几乎秒回:新年快乐！你在福利院吗？
花玉墨回复:嗯，等着看春晚呢。
战云令那边停了一会儿，问他:你几点回家？要不要我送你？
花玉墨觉得他有病:大过年的，你在家待着不好吗？非得在外面晃是怎么着。
聊天框中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消失，花玉墨觉得自己快把手机盯出两个窟窿了，战云令的回复才姗姗来迟:汪汪姐和团圆也在旁边吗？
花玉墨回:在。
——汪院长呢？
——院长有点事情，晚点回来。
战云令很快回了一个视频电话，花玉墨跟两个女孩打了招呼就接起来，拉远镜头展示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汪芙凝和柳团圆齐齐朝屏幕那边英俊的少年郎挥手打招呼。
“战云令，新年好！”花玉墨笑着朝扬声器道
“笑笑，汪汪姐，小团圆，新年好啊！”战云令应该是在外面玩，镜头晃动得很厉害，背景音中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他的声音却极其清晰，甚至听得清他身后少年少女们在寒风中的大笑。
一个和战云令年纪相仿的少年扑到战云令肩上，少年比战云令高些，脸瘦瘦长长，皮肤晒出了健康的小麦色，花玉墨认出来是王天仪。
“哈喽！花笑笑，你好呀！”王天仪蹦蹦跳跳疯狂挥手，按着战云令的脑袋抢镜头。
“你好，王天仪。”花玉墨笑眯眯地介绍，“战云令的队友和同学，跟他玩得特别好。”
“我们这里的大家也很好！”战云令一掌推开王天仪的脸，掰着他的手举高手机。镜头里出现了很多少男少女，互相勾肩搭背，在路上吵吵嚷嚷，有的还朝镜头挥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一丝阴霾。
“你们过年不回家吗？”
“我们班同学争取到了春晚开始前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战云令呲着牙，笑得灿烂，“我们要进行一项伟大的计划。”
“怎么着？”
“保密！”战云令一下收回了呲着的大白牙，“你几点回家？我接你去啊？”
“……我将近十二点往回走，到家怎么不得凌晨两三点？你怎么接我？”花玉墨无奈，“你办完事儿赶紧回家吧，不用管我了。”
“没事儿，反正我今天……欸，到了！”战云令压低了声音，“笑笑，我先挂了，等会儿再说。”
当天晚上，是花玉墨一生中难得的欢乐时光。
三个孩子去食堂拿了年夜饭，边吃边看春晚。春晚小品最好看，汪芙凝笑得前仰后合，跟柳团圆滚在一起，顺带不小心踹了花玉墨几下。
花玉墨嘴里本来就含着水，努力憋着笑呢。汪芙凝这几脚过来，花玉墨再也忍不住，一口水喷了汪芙凝一裙子。
汪芙凝裙摆上还滴着水，面对花玉墨慌乱的道歉也不生气，挥开想帮忙的柳团圆，打手语叮嘱道:“团圆，你记一下剧情，等会儿我回来，你给我讲剧情。”说罢，她弯腰曲背强忍住笑，去旁边的空房间换衣服。她刚出门，花玉墨和柳团圆就清晰地听到了走廊上汪芙凝拍着墙丧心病狂的狂笑声。
等汪芙凝换完衣服回来，小品已经到了尾声，她错过了好几个包袱。汪芙凝半真半假地跟花玉墨玩闹了一会儿，在花玉墨抓着她的胳膊又是道歉又是撒娇后，心满意足地紧挨柳团圆坐下，催着要她讲讲刚才错过的剧情。
柳团圆手语都快打出残影了，汪芙凝边看边拍着沙发大笑。花玉墨虽然看不懂，但被两人的互动逗得直乐。
汪院长十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三个孩子立马上来嘘寒问暖。包饺子的事汪院长没操一点心，饺子皮是花玉墨在市场买的现成的，馅料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三个孩子一阵忙活，虽然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但三人端着盘子争着抢着把一个比一个丑的饺子往院长阿姨嘴里塞的时候，汪院长的笑容是那样温柔。
花玉墨吃完饺子下楼，被楼脚忽然闪现的两道黑影吓了一大跳，随即毫不迟疑抡起背包就往来人头上砸。
“哎呦！”其中一个黑影惨叫一声，另一个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哎哟我的脑袋啊……”王天仪捂着头，疼得直吸气，战云令一手一根糖葫芦，在旁边笑得都快抽过去了。
“现在马上十二点了！”花玉墨哭笑不得，亮了亮手上的卡通电子表。
战云令满不在乎，把手里那串饱满的草莓糖葫芦塞给花玉墨，嘴里边咬山楂边含含糊糊地说:“哎呀，我妈找我姥爷一家去了没回来，我奶奶又在家里哭着怀念我那苦命的爷爷呢，我爸焦头烂额的，都没人陪我玩，我出来找人陪我玩会儿咋了？而且你作为一个运动员，马上要比赛了还偷溜出来不训练陪小姐姐过年包饺子，这性质不比我恶劣？”
脑袋上被敲出了个肿块的王天仪一脚踹上战云令的后腰:“靠！战朵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花笑笑会砸人？！疼死我了……嘶……”
“……对不起。”花玉墨叹了口气，诚恳地向王天仪道歉，“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俩今天晚上干嘛去了？”
“没事儿，我就知道全是战朵朵的错。”王天仪嬉皮笑脸，灵活地躲开战云令飞来的一脚，“我们今天捡了个大儿子！”
“我去你大爷的王果果！”战云令差一点闪到腰，骂骂咧咧地在花玉墨的搀扶下站起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转头对着花玉墨笑道，“没啥大事，以后再跟你细说。我俩这次主要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说。”花玉墨直觉没啥好事。
“你是不是要去辽宁比赛了？”
“……我比赛关你俩什么事？”
王天仪一把推开战云令，骄傲地站出来:“我去查了一下，你们那场比赛的门票特便宜，我半拉月的零花钱就够买！”
战云令没王天仪高，在后面努力地蹦起来:“我新收了好多压岁钱！虽然那帮亲戚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我妈把压岁钱给我要回来了！”
花玉墨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所以你们俩……”
战云令豪爽地一拍花玉墨肩膀:“好好发挥，拿个冠军回来！”
王天仪附和道:“我们会去现场给你加油的！”
花玉墨:“……”
花玉墨面无表情，咔嚓咬掉一颗冻得比石头还硬的草莓，立刻感觉下巴都要咯碎了。
所以他要不要不回去睡觉了，再去冰场滑两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