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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曲江线索 到底是他在 ...

  •   一听到有发现,贺兰铮与傅光林打起十二分精神。吩咐孙伯与穆林枫在此稍等片刻后,他们随差役一起进到密林。

      此处在流云榭西北方向,离案发地并不远,但因草木密集,越往里走越僻静。到差役报告的位置,几乎已经看不到林子外的情形。

      自然,外面的人在天光昏暗的情况下,更无法察觉林子里的动静。

      差役用横刀斩断挡在面前半人高的杂草,将两人引到一从低矮的杜鹃旁。

      这株杜鹃长日不受光照,叶子长得稀稀拉拉,大多树枝都干硬地支愣着,只有零星几朵水粉的杜鹃花在枝头静静绽放。

      差役手一指,两人终于看到了他口中的“发现”。

      一小片白色布料,正挂在杜鹃枝条上。

      贺兰铮蹲下身,轻轻拉过那根树枝。布料被勾出的细丝缠在枝干上,她把几根丝拨弄开,将布料放在手心。

      经过一夜雨水和林中露汽的浸润,布条还带着点濡湿。

      她又从怀里掏出被帕子裹住的细丝,将布料与细丝放在一起对比。

      “傅大哥,你来看看,这两样东西是不是一样的?”

      傅光林闻言,也蹲在她旁边打量起帕子上的物品。

      细丝与布料都闪着白色光泽,与被勾出的几根乱丝更是相似。

      “让我看呀,我觉得都是白的!”

      贺兰铮被傅光林的话逗得摇了摇头。罢了,还是将它们一齐收好,倒时交给尚衣局的尚宫分辨。

      她站起身来,又瞧了瞧周围的情形:“这里离那条小路有多远?”

      如果凶手曾经躲在这里,再趁着外面混乱的间隙溜进人群,也只能通过那条唯一的石板路,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大喇喇地从林子里跑出去。

      “回寺正,从这里到那条路最快的,就是往东北趟过这些灌木,再走上半盏茶功夫,也就到路上了。”

      贺兰铮听了差役的讲解,抬眼看了一圈前方的乱林。

      经过一夜的风雨,土地上丝毫看不出曾有人踏足。

      里面还有不少杜鹃花和其他矮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无法辨别是被人行走时带倒,还是被风雨打倒。

      但若是凶手穿着易被划破的衣衫走过这里,一定还会留下其他痕迹。

      还是由差役在前面开路,她与傅光林紧随其后。

      不出所料,她们很快又在离石板路不远的地方发现几根缠绕在枝桠上的白丝。

      贺兰铮同样将白丝捋下收好。

      三人踏上石板路,正巧碰上赵风拉着周越山过来,一行人再次往水榭走去。

      “依照这沿途痕迹来看,凶手很可能是在把王承霖抛入水中之后躲在密林中,再趁路上无人之际潜入人群。

      但仅凭这些,我们还是无法洗脱时韧青的嫌疑。”傅光林喃喃开口。

      贺兰铮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按目前收获的线索,如要排除时韧青是凶手,我们只能推测进士中还有一人同王承霖有过节,并且此人与时韧青身形相似。

      又或者此人并非进士,却同样身着白袍。

      曲江宴上虽汇聚了大半个长安城的人,但普通百姓不在受邀之列,只能集中在曲江外围自行游玩,不可能进入到这内围中的流云榭。

      无论如何,得找到进士团的负责人,要到昨日具体的宾客名单。”

      傅光林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几个人默默走了一段路,见到路口的亮光,孙伯和穆林枫还等在那里。

      “穆员外郎、孙伯,你们可知道,进士团由谁统领管辖?”

      “寺正这可问对人了,别的不知道,这进士团咱们还是熟悉的。

      今年科举进士二十四人,制举进士九人,一共三十三人。

      再从里面选出五人代表新科进士,与进士团共同商议,负责放榜后一应集会、宴饮、拜谒事务。

      不知道寺正问的是进士团的统领,还是新科进士们的牵头人?”

      “这也有区别?”贺兰铮无语扶额。

      穆林枫与孙伯相视一笑,眼前的娘子,似乎对长安社交不太了解啊。

      “进士团是咱们民间自己组织起来的,为的就是服务放榜后的进士们。

      其中人数可达数百,每年的进士活动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而从当年进士里选出的五人,只管理他们那一年与自己相关的事务。”

      听了孙伯的介绍,贺兰铮终于对曲江宴的组织方式有了个大概印象。

      “若我要具体的宴饮流程、菜品和宾客,应该找谁?”

      穆林枫解答她的疑问:“自然是找进士里选出的五人。

      曲江宴虽离不开进士团布置,但详细章程还是由进士们自己决定。

      今年五人里领头的,正是科举状元杨易之。”

      “对对对,还有那死了的王承霖,也在牵头的五人里呢!”

      “您是说,王承霖也是曲江宴的负责人之一?”傅光林捕捉到孙伯的话,开口问道。

      “是呀,他们几个先前来过曲江,和我们也打过几次交道。其中王承霖最爱挑我们的错处,我对他印象可深。”

      贺兰铮静静立在一旁,听完穆林枫和孙伯的话。

      她对从进士里选出的五人产生浓厚兴趣。

      进士们来自大昭各地,从去年寒冬入长安,再到正式考试、放榜,期间几个月不可能不与人交际。

      相较于长安城的陌生人,学子与学子之间的关系一定更亲近,也更容易产生矛盾。

      再加上一同负责曲江宴,事务冗杂,难保这五个人不生出嫌隙。

      “劳烦两位随傅主簿记下那五人的身份信息。”

      两人看没自己的事了,便跟着傅光林走到另一边,给他讲清五人姓名和住所。

      贺兰铮往水边走了走,水榭旁的空草地沿岸,有拖拽泥沙的痕迹,还有艘蚱蜢舟停着,应该都是昨日打捞王承霖时留下的。

      天边太阳西斜,在湖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橘影。远处搜寻的差役们逐渐聚集到她面前。

      “寺正,我们都检查完了,没什么发现。”

      她点点头,余光忽然瞟到水榭背后的假山。

      “那座假山可搜寻了?”

      其中两名差役出列回话:“都找过了,那假山外表看起来又大又空,甚至延伸到了林子里。可中间并没能容人的空隙,好像是实心的。

      我们根本进不去,只在外围查看了一番。”

      贺兰铮听了他们的话,抬眼观望。

      整座假山修得高大,粗略估计,比两人摞在一起还高。无数巨石堆叠,使得它外形嶙峋。

      为丈量其长宽,她又上前围着假山绕了一圈。

      假山横跨较宽,得有三四丈。不过纵深不够长,只有约莫两丈。

      因为其后部被高大的槐木阻挡,乍一看,才会以为假山深入密林,实则不过刚刚擦过林线。

      走到面向水榭的一面,她看见坑坑洼洼的石面上青苔遍布,还有些细小石头的已经剥落。

      她又贴到窄小的缝隙上朝里看,里头黑洞洞的,还裹挟着一股潮湿土腥气。

      的确如差役所说,很难藏人。

      失望地走回到空地,傅光林也正好将那五人情况记录完毕。

      “看这日头,应该快到酉时了。

      傅大哥,你水性好,带赵风划蚱蜢舟去湖中心,我们按那位年长证人的话模拟一下案发经过。”

      傅光林依她的吩咐,将记录交给旁边的人,和赵风一起朝水边走去。

      蚱蜢舟划得很快,木桨拨动水面,圈圈涟漪晕开。不一会,他们就到达年长证人说的位置。

      贺兰铮在差役里打量了一圈,发现周越山和王承霖体型最像,便叫他进入水榭,自己则扮作凶手,背对江面。

      她伸手扼住周越山的前襟,故意大幅度挥舞手臂和他争执,再让他假装被推到、头轻磕在石凳上。

      怕远处的傅光林没看清楚,她又多演示了几回,才扯开嗓子叫他们往回划。

      “怎么样傅大哥,在船上能不能看到我们?”

      “你们的动作和周越山的脸都可以看清,但你一直没有转过身来,只能看到你的背影。

      至于衣着,因为腰部以下几乎被栏杆遮挡了,所以看不见你的腰带配饰,只看得出上衣颜色和束发。”

      看来,年长证人的证词也没有问题。

      那么,整个案件的过程已经较为清晰:

      曲江午宴后,王承霖与凶手在流云榭相见,彼此间起了争执。

      凶手无意中将王承霖推到,造成他后脑撞击到石凳死亡。

      正不知道怎么办时,突然密林外传来小厮巡查的喊声。情急之下,只好把王承霖扛起扔进曲江,自己则躲进密林里。

      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流云榭,他再趁着小路无人时伪装成姗姗来迟,混进人群。

      整个案子显露出凶手的慌乱,不然他也不会遗漏掉王承霖的鞋子,还在灌木丛里留下被刮破的衣衫。

      可假如凶手不是时韧青,这件事又是在毫无预谋的情况下发生,王承霖手里怎么会攥有时韧青的玉佩?

      时韧青手里那份邀约,到底是不是王承霖所写?

      还有给他送信的小厮,为何在案发后不出来作证?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有没有力气推到王承霖,再扛起他扔进水里。

      所以要么,是时韧青说了谎;要么,这桩案子还藏着她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贺兰铮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想勘破其中诸多疑点,还得找到当日穿白袍的宾客一一排查。

      “走吧,先回去。”

      悬日已经快没入地下,她和杜云安他们约好暮鼓敲第一声时要在大理寺碰面。

      而暮鼓在戌时就要开始响起,眼看已经酉时过半,从曲江赶回去,还要花上近半个时辰。

      一群人马不停蹄,但到大理寺时,暮鼓已经在敲第三下了。

      杜云安和崔言,正站在獬豸兽底下闲聊,虽然一个自顾自不停讲话,另一个呆呆应和,但气氛竟有种别样的融洽。

      见她们回来,杜云安主动问道:“怎么样寺正,可有收获?”

      贺兰铮还没回话,傅光林大着嗓子抢先一步:“收获多得很呐,哥哥我啊还在曲江上面坐了回蚱蜢舟!

      你们呢?”

      杜云安和崔言相视一笑:“咱们去议事房说?”

      贺兰铮颔首,转身面向精疲力尽的差役们:“诸位今天都辛苦了,趁着暮鼓没敲完,赶快归家吧,明日到傅主簿这里来领些茶水钱。”

      一听还有赏钱拿,大家一扫疲惫,都欢呼起来,尤其是赵风,笑得脸上的褶子挡都挡不住。

      杜云安也在一旁起哄:“跟着贺兰寺正就是好!寺正,我们今日也辛苦了,可也有茶水钱?”

      贺兰铮假装嗔视他:“这就得看你们的差事办得好不好啦。走吧!”

      夜幕降临,小厮们早已点亮回廊上的六角宫灯,暖融融的烛光引着他们步步前行。

      “先说说你们的发现吧”,杜云安屁股刚挨上塌,就听见贺兰铮在上首发话。

      他正了正神色:“我和崔言先去了王承霖长期租住的鹿鸣阁。

      这鹿鸣阁不愧是建在寸土寸金的崇仁坊,里面可谓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当然,收费也比寻常旅店高出不少。

      王承霖能够长期住在里面,想必家资颇丰。”

      他端起婢女刚上的水喝了两口,继续道:“我们询问了鹿鸣阁的管事和小厮们,他们都说这王承霖平日里出手挺阔绰,还经常往平康坊跑,十天有八天都不宿在鹿鸣阁。

      鹿鸣阁离皇城近,一到冬日就常有富裕的举子们入住,但他们大多都闭门不出,为春闱用功。

      可到了王承霖身上,却是从没见过他埋头苦读。

      甚至是科举前几天,他都没回去。

      也不知道他这个传胪的名次,是怎么考出来的。”

      听杜云安一说,贺兰铮突然想起梦里的王承霖曾在曲江宴上揭露这次科举舞弊。

      这次因为他身死,倒是没听见任何关于舞弊的风声。

      参加科举的举子众多,不用功也能高中,不如煎水作冰。

      会不会,王承霖本身就是参与舞弊的人之一?

      按下这个猜测,她开口问起另一件事:“他在长安城期间都和哪些人有交情?

      另外他可曾与其他人有过争执?尤其是和参加今朝春闱的举子们。”

      杜云安猛点头:“这人活着的时候可不安生,和好几个住在鹿鸣阁的举子都发生过冲突,不过大家忙着准备春闱,也没空和他计较。

      至于交情嘛,”

      他歇了口气,再次开口:“除了平康坊的莺莺燕燕们,就只有新科状元杨易之和进士韦冉。

      他们都住在鹿鸣阁,又同中进士,自然和王承霖熟悉些。”

      杨易之和韦冉?

      贺兰铮听到这两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会,灵光乍现。

      她让傅光林取出孙伯和穆林枫的记录。

      果不其然,除了杨易之,韦冉也在那五个进士牵头人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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