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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陶俑 温元臻,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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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摆明了是在说笑,许妙镜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被她骗到,也给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或许正是杜家,你的好舅舅舅母写给你的?”
温元臻不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个答案,微妙地迎合了她关于亲情的构想:“我第一次收到这种信,是自舅舅不让我们上门。我躲在家里哭了三天之后收到的。”
她垂头回忆起来:“信里鼓励我,要我坚强,还说我会得到陪伴。”
许妙镜吓一跳:“我是唬你的,是谁也不可能是他们呀!”她轻而易举戳穿这话里的漏洞:“你当时不来上学,我们同届的书院学子都知道。这算什么?”
温元臻坐起身,她不太满意自己得到的答案被否认,抛出了她的下一个证据:“那这次杜家赏梅宴,除了杜家的外祖母、舅父、舅母他们,谁会劝阻我别去?其余人甚至不知道我会去,何谈劝我?”
许妙镜还是将信将疑:“你不是也讲,你表哥当天上门了吗?有心人自当探听清楚。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温元臻想要反驳:“谁会来关注这些。”
许妙镜整理好思路,又指出了下一个致命点:“再者,如果是杜家人,为什么会劝你别去?难道他们不想见你?”
温元臻感到苦恼:“或许是他们有别的事。或许是我外祖母......”
她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又或许他们什么?索性不让我去。”只是小声的嘀咕,还是被许妙镜听见了。许妙镜并不知道这一茬,来了兴致。她将脸凑近温元臻,要看清楚她的表情,顺带着转移着注意力,好从这件事上离开:“你外祖母怎么?她今天才知道自己有个好外孙?”
温元臻反应过来,这回确实恼了:“你不许这么说!”
许妙镜自悔失言,忙不迭求饶:“我不该胡说八道。”
温元臻撇撇嘴不理她,许妙镜不看她脸色,径直往上贴:“饶了我吧,我随口说的。”
温元臻有点气恼,扭过头去板着脸不理许妙镜,等着对方来哄她。等来等去身后却只有沉默,没人说话。她偷偷转头,看许妙镜在搞什么古怪。一转头在她呲牙咧嘴的一张鬼脸中,破防大笑出声来。
直呼她的全名,一扫方才的阴霾,脸也红扑扑的:“呀,许妙镜!”
两个人笑闹着滚成一团,许妙镜又谈起她表哥来:“你那位杜景焕大表哥。他最近可神气,我哥哥近日见到父亲都要躲着走,都是拜你表哥所赐。生怕揪着他的耳朵让他看看同样是一起玩,杜府的少爷多争气,他怎么没挣个功名出来。”
“杜表哥?他确实神气、厉害得不得了。”
温元臻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许许妙镜看,平复着方才的笑意。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才提起要出门,去书肆买话本的事来。
说去就去。许妙镜奉行“择日不如撞日”。起身把她按在梳妆镜旁,就喊人为她梳妆打扮。窈环的手很巧,帮她挽了一个飞仙髻,又以珍珠点缀。温元臻选了父亲新送的珊瑚步摇,又为许妙镜插上一支如意钗。两人挽着手亲亲热热地出门去。
等马车一路颠簸到了书肆,温元臻先掀开厚重的帘子,预备观察一下环境。
冷冽的寒气便“呼啦啦地”灌进马车,她被冷地瑟缩一下,却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温元臻像刚出笼的雏鸟,挥舞着双手:“赵止钺,赵止钺!”
那人着鸦青色如意纹箭袖,罩着外袍也挡不住身形颀长、丰姿俊逸。他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是温元臻,也喜出望外,同她挥手。
温元臻早迫不及待,她等不及人来扶,踩着马车旁的车凳“噔、噔、噔”下了车。赵止钺在军营呆一个月,她早没什么气好生,那点儿不愉快也在他连日的殷勤里烟消云散了。
赵止钺本是在问价,急匆匆结了账,往怀里一揣。
转过身来,温元臻已经和许妙镜交代完,提着袄裙轻巧地跑过来,出现在他眼前。她佯作恼怒:“你回来怎么也不来找我?倒是有心思来街上晃荡。”
许妙镜跟在后边,边提醒她小心滑倒,边腹诽赵止钺为什么也在这里,温元臻还要分心和他玩,小心被他骗走。
温元臻挤在赵止钺身边,要探头看他身后的铺子。她对那些色彩鲜艳的佣人陶塑很感兴趣,想要仔细看看。
但赵止钺的身影几乎将她挡严,她将目光从新奇之物又转到他身上,连珠炮地向他控诉:“你怎么不说话。找我没时间,逛街倒是有时间。不要以为我这回会那么轻易地原谅你。”
赵止钺眼里却只看见温元臻。她身量似乎又长高了,香色袄裙是新裁的,衬得她齿白唇红,像绵软的红云。但高兴的样子一直没变,叽叽喳喳。先前他随父去辽西历练,回来路上又改道去他外祖家,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同温元臻约定的归来期限。
想去温府,被恭恭敬敬地请出去,说是大小姐不见他。这几日温元臻一律推说病了不见客,今日他们才见面。
赵止钺想要解释:“我日日去找你,被拦下!这回也是想买了礼物去找你的,怕你不见我。”他拿出陶俑在温元臻面前晃晃:“就是这个。还有之前送去的礼物一起。看——是不是很像你!”
温元臻完全看不清。他拿着左摇摇,右晃晃,晃得她头都疼了,怎么能看清。
她示意赵止钺近些,让她看清楚。
赵止钺却不解风情。他刚和老板新学了个笑话,正是新鲜的时候,连忙要学给她听:“我见到这陶俑便想起了一个故事。”他把这俑人一会儿举过头顶,一会儿又放在胸前,说它是一会儿在天上飞,一会儿是在水里游。总之这个像她的陶俑来回摇摆,硬是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最后错过了重要的日子,捶足顿胸。
温元臻不吃他这一套,她开始还津津有味地听,后来只觉得赵止钺在存心戏弄她。
又是跑、又是游,现在甚至还要爬......她才不要爬,在地上爬多脏啊。
温元臻本来只是故意装出生气在逗他,现在却真心实意地替自己委屈。她戳戳还在拿着陶俑演戏的赵止钺,要他停下。给她的礼物,他自己玩得开心,这算什么。
“你编这个故事,难道是要取笑我的?”
赵止钺确实自己玩嗨了,他赶紧收回纷飞的思绪:“不是不是,这故事你要听完后半段。”刻意把嗓子压低,绘声绘色地演哭天喊地:“上天啊,就这么一次机会,我为什么会错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用爬的也要爬去。”
温元臻果然被逗笑,她被赵止钺夸张的表演逗得乐不可支,拍着手要他再演一遍。
赵止钺一开始就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没能先发制人,道德立场又落了下风。还好,精心编的故事奏效。他面色一正,抿了抿下嘴唇,不再讲他那个四不像的故事:“我记得你的生辰,还记得要给你带礼物。只是你不愿意收,全退还到我家了。”
他完全没说到点子上。许妙镜在一旁从头听到尾,只能扶额。
温元臻是怎么和他玩到一起去的。平时看上去挺聪明,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果然温元臻摆弄陶俑的动作停下,有点不忿:“所以是我的错吗?是你忘了,你才是骗子。”她拔腿就要走,再不要听这个人的谎言,他只会说好听的哄她。
赵止钺拦着不让走,跟在她后边拱手讨扰:“不是,不是,当然是我的错。没赶上你生辰是我不对,但那是事出有因。”
他小声地同温元臻解释缘由,外祖父生病,他理应去见一面。原本订好的时间才误了。一路上星速飞驰,为了回来赶她生辰,结果还是没赶上。温元臻不是不讲道理。关心起赵止钺外祖父的身体来,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说他外祖父只是不注意扭伤了脚,传话的没说清楚,这才放心。
见她态度明显有松动,赵止钺继续追着道歉:“元臻,绝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向你保证。明年你的生日,我一定天亮就到你们家门外等你,同你讲生辰快乐。”
温元臻不说话,她脑子里正反方声音正在激烈地辩论。
一个坚决要原谅:“他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可是好朋友。”另一个也很委屈:“你不记得了吗?你那天真的等他很久。等到天都黑了,还是希望你能来。”
温元臻脑子里天人交战,终于还是原谅的念头占了上风。
赵止钺还想再说几句,打动她柔软的心。温元臻就已经伸出手,手心向上,做出向他讨要东西的姿势。
赵止钺还没明白:“要什么?”
温元臻心里嫌他笨,这么明显了还不懂。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非要她把话说出来。她努努嘴:“就那个陶俑。你送给我吧。送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赵止钺得了保证,手忙脚乱地把那个陶俑翻出来。这回没有多余的小动作,安稳地递到她手里。
“温元臻,祝你生辰快乐。”
温元臻仔细收好,这才表示大人有大量,并不怪他,还是好朋友。
两个人击掌为证,为这桩小事而画上句点。
赵止钺的眼神很明亮:“下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温元臻嘴上并不领情:“谁给你下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