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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说书 或许真的有 ...

  •   一声惊堂木响。

      说书人绘声绘色:“话说上回,这位老爷受重用,代表今上,查的是江南私盐大案。温大人到了扬州,没先进城,而是改头换面,装作行商带着妻子游历。”

      赵止钺刚从大营里出来,连日车马奔波、又在比武场上来回摔打。和他对打的士兵才不管他是不是小将军,得了他爹的话,放心与他过招,甚至个个还跃跃欲试,既彰显自己身手不凡,又在将军面前得了脸面,论功行赏好记他一份。

      他日日被拦下。

      “小将军?来过两招。”

      “打不打?”

      甚至不由分说,话都不讲一句,掌风就袭来,梦里赵止钺都一哆嗦。

      迫不及待去了温府,又吃了闭门羹。门房恭恭敬敬:“小姐病了,不见客。”他原以为又是温元臻的托词,可细细想来,指不定是他捎的那封信起了效。目的达成,本来是该庆贺。

      可这两天金玉书画店、赏花饮酒会,一个儿也不见她来。赵止钺趴在茶楼桌上,是百无聊赖。

      周彦端了茶,斜倚在栏杆旁饶有兴味地听:“叫你来听说书,你困成这样,还不如回家去睡。”

      赵止钺翻了一边,继续闭着眼睛:“你懂什么?”

      台下说书人的声音更大,将此前温诚查案的细节讲得绘声绘色,好像他也在现场似的。

      “这位大人装作商人,说要出海做生意。能说会道,哄得一众枭私为他大行方便。由从中入手,查到了贩售私盐的机构,将他们一网打尽。”

      “当时几多凶险。有一次,那伙人都快怀疑到温大人身上。疑心他是京城来的大官,否则为什么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温大人说师从大儒,这才化险为夷。那些人见他们二人鹣鲽情深,夫妇都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才放他们离开。”

      又讲温诚江南之行,不仅破获大案,还在路上扶助了忠臣遗孤。

      “老爷本要离开,见那孤儿面黄肌瘦,口中又说有冤屈。亲自下轿,问他姓名年岁,为何人喊冤,之后供他读书,又为他翻案。”

      赵止钺原本还趴着,渐听得兴起。故事里的温世伯活脱脱一个青天大老爷。路上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不是有民妇喊冤,就是有伙夫诉苦。温青天一一为他们排忧解难。他捂着肚子,笑得开怀,想见到温元臻时,要连动作带表情向她一五一十地学清楚。她肯定感兴趣,眼睛乌溜溜地转,听到高兴处不顾形象,笑得瘫在椅子上。

      他再一声醒木,肯定把温元臻镇住,拉着他的袖子缠着他继续讲。

      赵止钺兀自沉溺在幻想中,同行的人听着热闹,也取了银锞子,要伙计去打赏。

      约他来的周彦笑:“平常怎么不见你这样爱听故事。你父亲点兵的故事,你听到就要捂着耳朵跑开。”

      赵止钺最怕提他父亲。周彦故意踩他雷区。他握紧拳头,作势要请周彦切磋一番。周彦捧着手告饶,说不敢不敢。

      台下说话人却突然语调一变,

      “至于别的—”说书人压低声音,“这位老爷膝下唯有一女,养在深闺,爱如珍宝,从不轻易见人。”

      赵止钺眉头深深锁起,他很费解、也有点纳闷,好端端怎么提起温元臻来。她除了漂亮、活泼,又有点小聪明。爱美、善良、又有点顽皮,也没什么别的优点。

      不,还得加上能说会道。

      没有比她更会哄人的人。她小时候最顽皮,打碎了东西,温伯父再生气,也对她发不出火。而他只是抱怨一句不想练武,就被父亲罚着,在烈日底下蹲了一个时辰马步。

      周彦挤挤他肩膀,示意要不要叫停。

      赵止钺说不必,好整以暇,等待着说书者的后文。

      这说书人渲染了一番神秘气氛,等耐不住性子的茶客问出口才开口。

      “这位小姐年幼失母,生母早早去世了。现如今的夫人只是续弦,一直无所出。”

      赵止钺止了笑意。温元臻的身世他一早清楚。虽然她不自伤身世,也实在不该当作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书的还在继续:“这俗话说,有了继母,就有了继父。现在是夫人没有亲生孩子,还能维持表面和平,实际上这后母怎么会对别人孩子好呢。”都是一派胡言。赵止钺面若寒星,眉头深深锁起,觉得这说书越说越不像话。

      温元臻是真心喜爱汪语,并把她当作母亲的,连同他去踏青,也不忘给夫人带枝沾着露水的花朵。

      这种说书和街头小报最可恨,把别人的心思往最阴暗的猜。

      周彦已经让伙计去传话,让不许再讲。

      赵止钺打定主意,不告诉温元臻这件事,免得惹她心情不好,要掉眼泪。皱着眉和周彦评价这家茶楼:“茶一般,故事也是信口胡说,以后不来了。”只是虽然他没往心里去,有心者将这番话听进了耳中。

      去温府看诊的大夫手下的徒弟也在这茶楼。他此前打探的消息太表面,经人指点说这家茶楼内有玄机。他点了一壶茶,坐在大堂里听,果然精彩。他听得忘了时辰,连原本要回去拣药、煎药也忘了个干净。

      直到说书人被轰下场,茶客讲着“无趣”纷纷散去。他才如梦方醒,混在人群里离开,带着这个大秘密,跑回去找师傅。

      大夫下午坐堂,见他不在,发了好一通火。

      这小徒弟年纪不大,抱着头告饶:“师傅别打!我今天做的都是为了您!”

      大夫以为他信口胡说。

      小徒弟着急慌忙地讲。只是他虽然在茶馆听得尤其起劲,努力地学着讲故事,想将打探到的一五一十讲给师傅听。

      不过他事比不上专业的说书人,讲得干巴巴,又没重点,憋红了脸也想不起来温诚究竟是去了哪里公干,又是做了什么得到提拔。

      他只记得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府衙之上温诚一出现,匪徒头子都吓得一哆嗦:“原来是你。”就抓着这个情节翻来覆去地讲。

      大夫听得头痛,抬起手敲他个爆栗:“我让你去打听温大小姐。你一直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小徒弟支支吾吾:“温小姐不是温夫人生的。她们之间关系不好。”

      大夫关起门来,抓耳挠腮地想。

      深宅大院,又是继母女,各中曲折,他本能地逃避这种阴暗的可能性。总之他只管治病。温大小姐到底是没病装病,还是病得太隐蔽,他有心无力。于是在再次搭脉看不出所以然的情况下,他预备去向温诚请辞,讲温小姐的病,他爱莫能助。医者仁心。他已然尽力。

      他昼思夜想,打算来找温诚一五一十说个清楚。温诚先邀请他来诊脉:“元臻近两日精神正好,我看着是病全好了。”

      搭完脉后,大夫欢天喜地宣布温元臻一切都好,拿了温诚的赏钱后,了却了这一桩心事。

      只是他到底无法彻底放手,自以为隐蔽地向温诚提了一句:“我没见过比您更好的父亲。只是温小姐无辜,也需要母亲庇佑。”

      温诚很敏锐地抓住了这言语中的漏洞,当即把大夫叫到书房去查问。

      一盏茶后,大夫擦着冷汗,由人引着,出了温府的大门。

      温诚则平复着心里的怒意,叫来仆人去查问真伪,心里则暗自已经将这件事与杜家人联系在一起,暗暗滋长出怨气。

      怎么有这样巧的事?刚要与杜家修补关系,温家的私事就被拉出来大肆宣扬。茶楼说书里的小道消息,尤其是事关高门大户的阴私,不出多久就能闹得沸沸扬扬。

      他没有迁怒的想法,只是暗暗下决心要守护女儿的天真,不让外面的风雨波及到她。具体如何,要写信知会在外的兄长。

      同时,他叹出一口气,想起了汪语来,对她也生出了些愧疚。

      温元臻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她天性好动,早就不耐烦只能待在屋子里,此刻终于“病”愈,兴冲冲地装点打扮,戴上了温诚新送的首饰。

      左右对镜照来照去,得到侍女一致夸赞:“非常美,非常漂亮。”温元臻被夸得晕晕乎乎,害羞地摆摆手推辞说“没有”。这才裹着厚实的大氅,在花园里堆起雪人。

      背阴处的雪消得慢,湿气直往人衣襟里钻。幸好她穿得暖和,并不妨事。等她兴尽而返。珍叶早已准备了热水,给她擦洗。正擦头发的时候,小环来禀报,说许妙镜来了。

      许妙镜,是她的手帕交。两人自幼相熟,又兴趣相投,在一起便有说不完的话。“病”里怕她担心,温元臻也去信一一说明,邀她今日上门。

      许妙镜在蘅芜苑常来常往,等她时就坐在她床前翻自己带来的话本。她唯独爱好故事。无论是才子佳人,还是山鬼灵异,都来者不拒。

      温元臻梳通了头发,换了干净的里衣和外袍,就挤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看话本。

      许妙镜给她介绍:“上回里讲的山鬼,被她爱的男子所欺骗了。这回讲到她伤心过度,之前救的小乞丐偷偷给她传消息,要救她出去的事。”

      传消息。递信。温元臻在瞬间内就进行了这样的联想。她握住许妙镜的手,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许妙镜闻弦歌而知雅意,把书搁下,压低声音问:“你又收到了?”温元臻点点头。

      “这回是什么?”

      温元臻一五一十地交代,靠在她肩膀上,觉得找到了依靠。连同她的那些不悦、好奇和向往都和盘托出。

      不愿意在许妙镜面前表露得太自私,温元臻想要为自己辩驳:“我是想见祖母的。但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清楚自己纷繁复杂的心意,索性埋下头做鹌鹑状。

      许妙镜听懂了,并不觉得她错,甚至觉得她太小心。她在护短这一点上和温诚同出一辙:“你不想去就不去,逢年过节送节礼就成。当年可是他们不对,翻过天来也说不上是你的错”

      她还是更喜欢温元臻明媚的,沾沾自喜时像小孔雀开屏的骄傲感。见她耷拉着头,兴致不高,有意转移一个话题。

      “那封信,是不是就像话本里写的一个样!这人提前知道了杜府的盘算,才给你的警示,让你不要去?”

      许妙镜偏好绮丽缱绻的故事,迅速串联起线索,交织成一个美丽的相遇。

      温元臻不这么想。她在自己的社交圈圈圈点点,也没发现是谁,且那封信来源已久,自她六七岁时便收到了第一封。她将许妙镜的想法一一驳斥。在冥思苦想后,给了许妙镜一个令她瞠目结舌的答案:“或许真的有山神,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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