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长流 ...

  •   窈云也提着裙子气喘吁吁地跟上,她还未从方才许愿中缓过神来,有点迟钝地盯着前面的背影:“那不是长流吗?”

      温元臻也斜斜倚在窈云身上,胸口上下起伏,显然还没缓过气来:“当然是长流。他看见我就跑,我又不会吃了他!”
      赵止钺的这位侍从哪里都好,武功高、会读书、人也高瘦白净。只是太沉默了些,温元臻起先以为他不苟言笑、熟起来就能多说两句话,结果从小闷葫芦长成大闷葫芦,还是这样见到人就跑,和人说不了两句话就面红耳赤,像是要被烤熟了一样。

      她对长流动辄就跑的事怨念很深,嘴里还念叨着:“赵止钺没把长流带外向,现在还和他学起来,动不动就消失不见,都是一样的讨厌!”

      窈云想劝她别再和赵止钺生气。自从赵少爷错过温元臻生辰,书信、礼物全被她拒之门外。好不容易赵止钺回京,又不让人家上门把事说清楚,又在这里生闷气,这两人从小吵到大怎么还不觉得烦,好一对冤家。

      只是她跑得太急气岔了,主仆俩只好相对着喘着粗气。

      温元臻缓过神来,还不解气:“死长流!他究竟跑哪儿去了!”

      她边喘着粗气边骂,突然感到背后有响动。
      转过身去,脸红着、垂着头的可不正是长流。

      他显然是下定决心、鼓足勇气,才站到温元臻面前同她回报:“温小姐——”声音不至于若不可闻,但通红的面色还是暴露了他忐忑的内心。

      温元臻不想同他计较,可见他连耳垂都通红,就想逗他一逗。

      “你跑都跑了,还折回来干什么?你和赵止钺干了什么坏事,让我听听!”

      “没干、没干坏事。”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总不见得你也来祈福。这娑罗树这样灵,跨半个城也要来求呀。”

      “少将军……少将军今日有事,原本……总之不是您想得那样!”长流不善言辞,又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索性把嘴一闭不开口了。

      温元臻见不得他这副明明不爱说话,还是要为赵止钺分辩的模样,恍惚间觉得自己才是逼良为娼的那位,好一对感天动地的主仆情,山盟海誓、情比金坚啊。她恶劣的玩心大起,盯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就是不接这个话茬。

      长流被她盯得浑身不舒服:“温小姐!”

      温小姐是谁?温元臻无辜望天,听不见。

      长流加大了音量又喊了两声:“温小姐,温小姐?”

      周围的路人也循声看过来,盯着这几个人的热闹看。长流后知后觉地羞赧。这回温元臻应声了:“喊我做什么?”

      “温小姐祈福完了,也该回府,冬日寒冷,又要病一场。”长流低着头,依旧是一板一眼的语调。

      温元臻才不吃他这一套:“我是温家人,你是赵家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来祈福我管不着,我做什么又与你何干?”

      这回轮到窈云扶额,她们自小一起长大,什么时候赵止钺就沦为“赵府公子”这样生疏的关系?和长流也是虽不说话,但幼时日日见面相处,长大后若无事也是频频相约去玩。可怜长流,大气不敢出,只能被温元臻捏扁揉搓。

      不过天寒地冻,温元臻确实想回卧房里烤火,一头扎进她绵软的卧榻。

      她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说吧。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方才手上拿的又是什么?”

      长流大脑宕机。完了,方才的阴影太大,忘记处理手上的“罪证”了。眼看要被温元臻搜查出来,他左右环顾,没想出什么可行的解决方法,再跑下去更可疑,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那封信吞入口中,嚼了两口直接咽入腹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窈云担心他呛住,还想帮他顺顺气。结果长流什么事没有,和吃了一块凉糕一样自然。

      三人大眼瞪小眼,温元臻疑惑,长流还算自然,只有窈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环视这尴尬局面。

      咽下这封信反而给长流打通了任督二脉,脸不红了气不喘了,撒谎也不打结了。顶着温元臻狐疑、不解的眼光,他的谎脱口而出:“这是少将军给您道歉的信,他要我给你,我不敢给,你一生气,我来不及想,就吃了。”

      这倒也不完全算是谎言,和事实大抵都对得上,他说出口也不完全心虚。

      这话乍听逻辑奇怪,经不起推敲,但长流一字一顿的语调更怪,偏他自己还自信得过头。

      温元臻摇摇头,长流一直是怪人,这样奇怪的事放他身上也成了平常。她轻而易碎地击碎这话中的陷阱:“你把他给我的信吃了,我就不生气了?赵止钺也让你把他他道歉的信咽到肚子里去?”

      长流的脸又腾一下涨红了:“不是……”

      “那是什么?你说说看,说得出来我就相信。”温元臻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是在打小算盘。

      长流知道自己也编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瞎话来,能骗过这位大小姐,索性脖子一横,闭口不谈了。温元臻怎么问也得不到回答,他就只是:“你见少将军一面就知道了。”

      轻易拉出赵止钺做挡箭牌,却还不忘为他争取见面机会。

      窈云几乎要拿小本子记下来这忠仆之法,别看是个闷葫芦,关键时候还是很有用。

      “算了——”温元臻狐疑的目光又在长流身上转了一圈。肯定有鬼,但她并不打算审他。

      长流能逃避,赵止钺总要说出个一二三。

      再说,按长流的性格,光是夜里回顾今天这一段对话,就够他深夜辗转反侧,睡不着反复质疑自己了,她就不去当加害的刽子手了。她给长流脑补了一出半夜咬着被子抽抽噎噎地落泪戏码,越看他越觉得可乐。

      反而看人也顺眼起来。谅长流也不会说谎!赵止钺应该也不会容许他的手下,这样无节制地欺骗自己。

      温元臻压根没把长流和递信的神秘人想到一处,她福至心灵,顺口问了一句:“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难不成赵止钺派你跟踪我啊?”

      轻飘飘一句话,长流怕得要死,自己守护的秘密就这么暴露了?他强打精神,给了一个温元臻“意料之中”的答案:“我上温府门房问的,说你们来了索罗巷。”这回语气流畅了不少,也不打结磕巴了。

      这本就是事实,他可没说自己问之前便知道她们会来索罗巷。只是出了点事,走了在索罗巷转了一圈,怎么都没找到人,又巴巴地跑到温府问,这才耽误了时间。

      窈云打趣:“不喊小姐了?也不和我们装不认识、见到就跑了?”

      长流尴尬得想钻地下去,下次这种活他再也不干了!

      这事就算被轻飘飘揭过了。除了索罗巷轶闻、美味的包子云吞,还有绕着娑罗树许下的诚愿,只有一点点疑云还萦绕在温元臻心头。

      除了长流虽不善言辞,却非要黏着她们上回温府的马车,被车夫赶走后灰溜溜窜逃的模样实在太有意思,让她忍不住想分享给赵止钺之外,这一天同往常一样。

      按理说,两人吵架闹矛盾,赵止钺既然回来了,肯定要无所不用其极地求温元臻见他一面。

      温夫人甚至备好了给他的茶,就等他上门来玩,她好看一场两个小年轻拉拉扯扯、拱手讨饶、最后又和好如初的好戏。

      谁知赵止钺刚回,便被他父亲带进了城北营中操练士兵。短则一旬,多则一月。赵小将军风尘仆仆、灰头土脸地回来又离开。武将要继承衣钵、扬名立威,非是只有投胎托生一门功课,还得要服众。

      他在这上面,还要很长一段路要走。

      温元臻嘴上说不在意,还是托长流带了张字条过去:恨他不守约,说人家非君子,临了长流要走,又拿过来撕掉,给了张空白的字条。

      随他想什么,如果他要狠狠发愁这空白字条什么意思,想得头发也白了,脸也皱了,温元臻才能解气!

      在消停日子里,偶尔温元臻会在点灯的空隙、关窗的一瞬间,想赵止钺现在在做什么?从小一起玩到大,很难想象不学无术的赵小少爷成了威风堂堂的少将军,要指挥千军万马。赵止钺可连蛐蛐都斗不赢她,被压在地上揍又怎么好!

      破了皮、伤口流了血,当外人面赵止钺肯定强撑着说不痛,半夜要哼哼唧唧地乱喊痛。

      温元臻摇了摇头,把那点幻想赶出她自己脑袋。喝茶用膳、刺绣看书,日子总之流水一样过。只有温元臻躺在床上,摸到枕头下那封信,把它贴紧心口,才能确信这场邀约并不是白日梦。

      相约又不见面,实在不是正人君子的作风。

      她想将这信,连同既往匣子里的十二封一起火烧个干净,又觉得可惜,索性拿出来,让珍叶锁进不常用的库房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权当这事没存在过,后头还有别的麻烦事等着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