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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冤家 不是冤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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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止钺有点羞赧,也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害你摔倒。”
温元臻说“没关系”,但明显地很蔫,是那种从地里挖出来又足足晒干了三个月的蔫。她的漂亮裙子,新的,就这样弄坏了,还是有点伤心。
补是可以补,但意义明显不一样了,再也不是她晶晶亮的新裙子了。
温元臻把袖子亮给赵止钺看:“坏了。这可是新的。”
看着他头低垂着,很惭愧,她又不忍心,再三强调:“我真的不生气,只是要回家了。”
她准备去和赵进夫妇告辞,赵止钺非要跟在后面追,说了“不生气”还是要追,拦着就是不让她进门,念叨着:“可以赔给你新的,不要生气了。”
她逃,他追。
温元臻从微笑、平静,到最后真的有点愤怒。
“说了我没生气,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
赵止钺呆呆的站着,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奇怪,只是想堵着她,不让她走,把话说清楚,或者再关心关心他别的动向。
他们的话题,也不仅仅只有沈学文啊。
面对温元臻的指控,他说不出话来。
这种沉默被温元臻理解为一种挑衅。她站定,看着堵在她身前名为“赵止钺”的这堵人墙,想不明白他今日究竟怎么了,一直在发些奇怪的疯。
是时候结束掉和赵止钺这场无厘头的争论,太没意思了。
她转身,往赵府大门的方向走。惹不起,也躲得起。
赵止钺这下是真没理解透,他眼睁睁地看着温元臻朝着别的方向走,以为她是想绕开。但那边并不通向他母亲的屋子,长腿一迈,三两步便追上了温元臻。
正好撞在温元臻的枪口上。
他怎么还敢来追啊?
温元臻生平第一次冲别人发火。这个别人,在此专指赵止钺。
她停下脚步。
因为生气的时候语速加快,长长的话竟然一口气顺下来,甩在赵止钺脸上:“我说我没生气,你非要劝我别生气了。我说沈学文挺好,你非要和我说他是坏人。我去问了我父亲,你还不能相信。你教我相信你,我都照办了,要我真把沈学文赶出去吗?”
把话说出来,她发自内心地,感到畅快。
原来不仅能使夸赞能使别人和自己开心,批评的话、生气的话也有同样的作用。
赵止钺脸色很僵。看他耷拉着头,明显做错事的样子,温元臻又不想再打击他的气焰。何必呢?恶言恶语,伤害的是朋友之间的感情。
她发自内心地给赵止钺提建议:“你要是觉得沈学文有问题,不要来找我。你应该去找我父亲,或者是沈学文本人。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知道的真相都要被你批评。”
这句温元臻讲得心平气和。
正是因为她真诚,才更让赵止钺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连方向都找错了。他怎么有脸说自己聪明!
或许他真的跟了父亲,在头脑这一方面。
半刻钟之后,温元臻已站在赵府大门口了。
赵止钺则跟在她身后十步左右,他不敢靠得太近,怕又惹她不高兴。
门口的小厮不明所以,见了他们俩,离得好远也亲切地打招呼:“温小姐,您同我们公子和好了?不吵架也不哭了?”
温元臻尴尬地赔笑,下次再也不随口乱说了。
这不又吵架了。
左等右等,珍叶、小环才从祝文璧院子里匆匆赶来,马车也在温元臻盼星星、盼月亮的眼光中姗姗来迟。如同来时那样,她迫不及待地跳上了马车。
冬日车帘厚重,温元臻没机会从微风吹起的缝隙里偷偷看一眼,就离开了赵家。
她有点懊悔,早知道就不同赵止钺吵这一架,还能留下吃顿晚饭。
晚上也心不在焉,都月上中天也不觉得困,拿着自己的册子犯愁。
和赵止钺说清楚。这算说清楚吗?搞不懂,她在这条后面画上一个大大的哭脸。
小环#在收拾她的首饰匣子,珠翠叮当作响。温元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伸出手出晃晃放在窗口的陶俑,让她沐浴在月光下舞蹈。
第二天她起得很晚,醒来也躺在床上不想动,洗漱完天色已经大亮了。
老爷身边的小厮急匆匆地来报,说有贵客,让小姐去见。
问是哪家的,男客或是女客,一概不清楚。
温元臻换了见客的衣裳,要去会客厅。小厮却说不是,在岔口为她指了另一条路,通向她父亲的书房。她一边想贵客究竟是谁,一面又不自觉地回忆昨天的事。
屋内很安静,并不像有人在说话。
温元臻敲了门进去,坐在桌前正品茶的正是沈学文。他放下茶,冲温元臻点点头:“温大人即刻便回,你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背对她坐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通身华贵。温元臻只是看了一眼,便似有所觉地屏住了呼吸。小环要跟着进门,被这个老妇人拒绝了:“我想同沈公子单独叙话。”
是熟悉的声音。温元臻一愣神,遵从了她的意思,阖上了门。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沈学文便打开了屋门,要她进来。小环要跟着,被老妇人再次拒绝:“无需你进来伺候茶水,我们有话要说。”
老妇人转过身,恰恰应了温元臻的猜想,是她的外祖母。
是她十年未见的外祖母,她血脉相连的人。
温元臻偶尔会在梦中见到她,没有一次比这次更真实。她满头白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饰以金玉珠翠。这样久的日子没见,她也只在眼角添了几根皱纹,丝毫无损于高贵雍华。
温元臻如在梦中,魂游天外,只凭身体本能行动地,完成了行礼的环节。
杜老夫人并不应声,她像一尊玉筑的雕塑,并不被温元臻动摇。难道之前与杜家缓和关系的事是她大梦一场?杜景焕同她讲“外祖母想念你”的日子还在眼前。
温元臻恍惚,坐在沈学文下首,仍神思不属。
沈学文从容地令她费解:他怎么倒像是主人,在这里替她接待起客人?沈学文接收到她的目光,冲她绽放温和微笑,试图用笑容来迷惑她。
两人的眉眼官司全被杜老夫人看在眼里。
她神色冰冷,凛然若霜雪,浑身散发的低温和寒气吹得温元臻心凉。温元臻抬起头,便看到她不善的目光射来,冰冷的心彻底地碎成了半截。
她露出个笑容,这位杜老夫人却并未对她有多余的回应,连点头都欠奉。
想象中的相见、互诉衷肠全都是徒劳,两人犹如陌生人一般。
杜老夫人反而像是对沈学文青眼有加,不时关照他的近况。两人在温元臻面前你来我往,对彼此家人都能如数家珍,像是极为熟稔。
“杜夫人,您父亲高寿,必定会松鹤延年。”
“托你的福。沈公子在南塘认了个义妹?当真是兄妹情深。”
“比不上您姐弟情深。”
温元臻听来,这俩人不像是忘年交,倒像是仇人。
匪徒抢劫勒索前尚且要弄清楚家世如何、交际怎样,不至于错抢,使自己落得血本无归。
这两人话语冰冷,谈及亲友伤病与隐私,都像在回合制比试,向对方炫耀,我对你知之甚多,必能箭无虚发,直指命门。
谦谦君子、高门贵妇,竟让她想起呲牙咧嘴的匪徒,还真是荒诞。
温元臻忍不住想打断,她想要出门去透透气:“你们聊,我去要些点心。”
沈学文却让她留下,理由冠冕堂皇:“怎么能让你去,你是主人家。你不在,我们做客人的不好越俎代庖。”温元臻并没在他眼里看到不好意思。
光风霁月是一面,朗月清风又是另一面,实际却妄图代人做主!
杜老夫人却铁了心,要让温元臻离开。她又是老一套:“我有话要单独同沈公子讲。”
沈学文毫不相让:“便等温伯父回来再定夺吧。”
杜夫人把视线投向温元臻,有意向她施压:“你先出去吧。”
“元臻”她今日第一次喊元臻的名字,却是在这种场合,温元臻费解。
她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她不是不能做一回主。但在外祖母面前,她怎么好托大,进退皆不是。这两个人在拿她斗法,她就是被踢来踢去的皮球。
她应下来,并不打算走远,就在门口等待。
同小环吩咐了去请母亲过来,也好多一个主事的人。这事本就应汪语做主,不知为何下人并未请她过来?温元臻揉揉额头,把这些奇怪的地方暗自记下来。
时间渐久,温元臻肚子饿了,边想念着她的鸡茸金丝笋,边想温诚怎么还不回来?
她满心忧虑地等待着。自她出门,门内两个人的说话声音也停了,好似都在等待同一个时刻。
好不容易温诚自府衙赶回来。
温元臻急匆匆地去跑到父亲身边,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一点慰藉,能平息她的不安。她提裙跑向温诚,温诚显然知晓原委,他扶住女儿的肩。
书房内却突然有茶杯碎裂的声音。
温诚脸色倏然变得惊恐,他拔腿便往屋里走。
温元臻跟上,房门却在此时轰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