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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疑云 偷梁换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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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元臻顾不上体面,提裙跟在温诚身后,小跑进了房门。
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未出现,温元臻拍拍自己的胸口顺气:也是,他们俩都是世家作风,又怎么会脸红脖子粗地争个你死我活。
二人只是不冷不热地对坐饮茶。
杜夫人这才像是刚看到温元臻一样,招手叫她过去,亲亲热热地把她往怀里迎:“元臻,往外祖母这里来,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活脱脱和漪儿一个样。”
她保养得宜的手骨肉匀称,只有指尖处生茧,其间的温度和触感清楚地提醒着温元臻。
方才那场纷争不是做梦。
其后杜老夫人再说什么,她都听不太清楚。这阵子的纷纷扰扰,让温元臻一下子乱了阵脚,先是表哥、外祖母一齐上阵,再到沈学文来访的重重谜团,甚至还有赵止钺的怪异举动。
她平静的生活突然被搅乱一池春水,不得安宁。
外祖母再谈起她母亲时,温元臻忽然觉得好笑,她用清澈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杜夫人,要从她身上看出她与自己的相像之处。
这回却是杜老夫人先移开双眼:“今天时候不早,老身先回府了。”随后又拍拍温元臻的手:“有空来外祖母这里玩,给你吃你最喜欢的藕粉糕。”
温元臻咧开嘴角,绽放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藕粉糕,她一点也不喜欢,从前不喜欢,今后更不会喜欢。至于藕粉糕到底是她母亲曾经钟爱,还是只是杜老夫人的随口一提,她一点也不在乎。
最后是温诚镇定地送了杜老夫人出去。
沈学文继续坐得不动如山。谦谦君子,竟也不知道送人一送的道理?温元臻腹诽。
“温小姐,怎么不送你外祖母?温伯父常同我讲,他女儿至情至孝,追着要给风寒的他请安。我想你是最勤勉、谦恭不过的。”瞧,她还没开口,这人却恶人先告状。温元臻实在不解,好无赖的人,指责起她的不是来。
她有心打探其中关窍:一个个都有秘密,一个个却又都想瞒着她。秘密、谎言,温元臻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生活怎么突然就天翻地覆?这一切风波,似乎都围绕着一个沈学文。
沈学文想独善其身,没门。他制造的麻烦,需要一桩桩、一件件解决了才好。
她眼睛睁得滚圆,眉目流转时光辉四射。沈学文忍不住发笑,他笑时眉目舒展,自有一派光华。他似乎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伸手邀请让温元臻俯身过来:“你是不是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当然!”
“那就将耳朵凑过来,我说给你听。”
温元臻不明所以,索性听他的,乖乖将耳朵靠过去。
对方呼出的气息温热,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杜夫人......要替我父母翻案,翻那一桩十几年前的、大案。”
翻案?那不就是他父母亲族的血案。温元臻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好,她若有所思:论情论理,她是不是该替沈学文高兴?爹这样相信沈学文的父亲,他肯定是个好人,到时候天理昭昭,该叫好人得奖赏、坏人受惩罚?还有他全家上下的人命,他当时一定很伤心......
她看向沈学文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疼惜受伤小动物的心态,微微抚了下他的额角,想给他打气,鼓励他继续往下说。沈学文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想躲。
温元臻还持续思考中,这其中是偶然还是必然呢,为什么是杜老夫人亲自来谈这件事?
还有赵止钺、这个讨厌鬼,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他虽然是个冒失鬼讨厌虫,但他从不随便说人坏话的。他们在讨厌的人面前,顶多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然后开心地玩自己的。
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示意沈学文接着往下说:“就这些吗?你没有别的要告诉我?”
沈学文从愣怔中醒过神,轻声笑起来,他眸光闪动,终是没有再言语。
身后有脚步声,温诚人没到,声音先闯进来:“学文!”温元臻定了神,回头看向父亲。沈学文衣袖微微一动,再坐定时已是一派君子端方模样,他笑容不变,嘴角勾起向上的弧度,理理衣襟上的褶皱,随手拂开站在一旁发怔的温元臻:“老师。”
温诚有心说他,话到嘴边只有一句:“你主意已定?确实不再回头了?”
“学生唯有此愿,再无所求。”
温诚叹气,半晌过后才给了回复:“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吧。”
沈从文也心有所动,双手施礼,要谢老师恩情。
温诚此刻不愿看见他,摆了摆手要他下去:“一个一个闹得我头也痛了。”
沈从文不忙着走,丫鬟小厮都被打发走了,温诚闭了眼不愿看他,只有温元臻小脸鼓鼓,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他从袖子里抽出个物件抛给温元臻,用口型暗暗嘱咐她:"收好。"
温元臻不明白,由着身体本能反应去接,手里的触感冰凉。定睛细看,躺在她手里的赫然是一朵珠花。他从哪里摘下的?这样金丝攒珠的款式看起来颇为眼熟。
对方却已走远了。从温元臻的视角望过去,他走得步步从容,好似智珠在握。
她往自己的额际摸摸,晨起编好的发髻上独独少了这抹亮色,是她自己的。一定是刚才说话时他拿去的。偷梁换柱!此男玩得一手好戏法,说正事还要戏弄人。轻浮至极!她边在心里腹诽,边将珠花装进随身的荷包中,他真是个坏家伙。
温诚无心管他们这些小儿女把戏,索性由着他们去。
刚杜老夫人说的话犹在他耳边:“留此子必成祸害。漪儿太心软了,你是为人丈夫的,为了你的女儿,你也该狠狠心,别掺合到这些事中去。”
她所指的,温诚心中明白。敛财、收贿,沈秉闰若没做过,那是谁一手遮天,搅动风云呢?十多年以来,众人不置一词,明知疑点重重却还是放任了。
他目光遥遥看向天际,这可不是天命,这是人为。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猜测,那么大一笔钱总不会凭空消失。只是兄长总叫他隐忍,怕他闹出去坏事,不叫他向深处探查。只不过近两年端王愈发势大、积威甚重,醒掌天下权的刺激让他露出过几回狂妄之态,甚至直接派人来温家试探了几回沈家有无遗产,他唯一的儿子沈学文又身在何处,传信的人还留下几句绵里藏针、暗藏机锋的话。
对方野心已不加掩饰,不屑再去掩藏,温诚又何须再猜。
只不过查了十多年,他这才从沈学文的口中,辗转地了解到,原来当初沈家遭遇的一切,周围的风言风语,竟有他妻兄和杜家的手笔。
他并非什么帝王心腹、孤臣良相,有家要顾、有父母要赡养、有朋友同僚要交际、有妻子女儿要赡养,但他自始至终,都想做无愧于天地的忠臣。
杜家竟然十多年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使绊子,做手脚?以至于今天还想把他的女儿、侄女卷进这一个烂摊子里去,以在端王面前献媚。
温诚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他看着初初长成的女儿,正在研究一门心思地捣鼓自己的珠花,心里满是柔软。她侧脸很像她母亲,一样的姿容清丽、蛾眉皓齿。不论要做什么,他都先要保证妻女的安危才好。
他的目光被温元臻捕捉到,“噔-噔-噔-”跑近他身边:“父亲,你知道沈学文要做什么吗?”
温元臻有好多不解的问题要等他父亲解答,她实在要被这些谜团逼疯了。
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庞,温诚颇有些不忍,想让女儿继续自由自在、不受这些条条框框的约束活着,又觉得必须告诉她,免不得她一着不慎说错了话、办错了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从前不说的话,他如今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女儿听,要她知道这外面风雨重重,漫山遍野不仅有她寻觅的自由,还有危险。
温元臻开始并不放在心上,盯着她父亲满是愁容的脸,也在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矛盾里感受到了些迟钝又尖锐的痛意,丝丝点点地缠绕着。
在父亲思考的间隙,她甚至想起之前和汪语私下里讲的说温诚太“啰嗦”,总是有千言万语要嘱咐他的笑语。又想起沈学文的背影来,恍惚间那身影竟然有些落寞。
他是不是也会同她一样想母亲、想父亲,想有一个人对他这样啰嗦、念叨呢?
温元臻把头轻轻地靠在父亲肩上。她与父亲一直亲厚,但年岁渐长,这样亲密的动作早已不做了。温诚用宽大的手掌抚摸女儿的额头,听到她稚气的话:“我要对沈学文好一些”。
温诚哑然失笑,真是他的乖女儿。又免不了再叮嘱一番:“元臻,三日后皇上赐宴,你跟紧你母亲,哪里都不要乱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