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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缠斗 免得他伤了 ...


  •   窈云在那头唤她们:“刚烤好的芋头、红薯,都是外皮酥香,内里绵软。小姐要不要来尝尝?”

      小环拿了块红薯,剥开皮就咬了一口,烫得她说不出话,将就着咽下去后,也在一旁帮腔:“很好吃,比蜜还要甜。”

      温元臻没兴趣。她乌发披散,眼睫低垂,流露出不情愿的意思,正要摆手说不要。

      珍叶把手递给她,要她起来的意思。温元臻只好妥协:“我听你的。”

      珍叶知道她让步,对哄好她心满意足,又替她寻衣服忙起来。小环也扔了红薯来帮忙。因是在夜里屋内,温元臻未多加妆点,只松松挽了个髻,倒也相宜。

      次日放晴,寒意消减,温元臻醒来便想好了对策。

      她是把事情往好想的性格,这当中万一有什么误会呢?总要大家把话讲清楚才好。

      先是在早膳时,问了父亲关于沈学文好多话,譬如什么时候认识他、为什么要上京来、此前游历去了哪些地方,最后又把话题拐向了他父母。

      汪语看她只顾着讲话,多给温元臻盘子里夹了几筷子菜。

      温诚见女儿早上起来便叽叽喳喳,很有活力的样子,觉得很好。只是提及旧事,他不免于沉溺于回忆:“我第一次见到学文时,他才五岁,得了消息,拦了我们的马车要喊冤。”

      当年温诚二十出头,不仅案子查得很顺利,又是新婚后第一次携杜漪出游。陪妻子去参加她兄长的长子周岁宴时,沈学文从密林里突然冲出来,马受了惊险些撞上。

      “他年岁不大,但讲话很清晰,见着我便跪下喊我‘温大人’,说他有冤要诉。我问了他名姓、家人,才知道他父亲是九江知府,在新旧之争中被卷入风波,因贪墨罪被下狱了。”

      温诚回忆起当年拦车的沈学文,身形矮、人瘦弱,衣裳很破旧,还打着补丁,想是过了一段苦日子。嘴唇干裂出了小口,杜漪叫过去,给他喂了水,要他慢慢讲。

      “他向我说,他父亲是被人害的,是冤枉的。但没有证据,没办法贸然翻案。我便带他上路,一同去你舅父家庆贺,再另想办法。”

      沈学文孤身一人,找上了温诚,足以见得他的早慧。

      温诚与沈知府有旧,能帮忙的地方当然义不容辞。

      怕他戒备心太强,只细问了案情与细节。但杜漪心善,将他半搂在臂弯里,问他是如何在父母掩护下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找上他们,肯定吃了许多的苦。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向我说完还惊魂未定的,回不过神。我问他如果找不到我们,要到哪里去,他也回答不上来。你母亲给他剥了个橘子,关怀了几句,就哭起来,说想念母亲。”

      后来养孩子的时候,他也想起这一幕来。沈学文和温元臻不同,他的哭不是嚎啕大哭,要把自己的委屈全发泄出来。他再伤心,也只小声啜泣,泪水沾湿衣襟安安静静的哭法。

      他看向已经停下筷子,专心听他讲故事,明显神色动容的女儿:“学文不是坏人,他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会好好对他。”

      温元臻承诺他:“我会的,那后来呢?”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后来——”

      温诚若有所思,沈学文年幼聪颖,讲话也头头是道。他是有心为他寻一个公平,要还他朗朗乾坤。可他父亲的罪是圣上最终裁定的。

      圣上不会错,但总有奸人蒙蔽他的眼睛。要翻案也要有证据。

      “我犯了个错,不该把他带去你舅舅家的宴会,也不该让他见到其他人。我和你母亲一时疏忽,他便同你舅舅的客人为流言蜚语打了起来,双双坠了湖。”

      温诚和杜漪赶去时,董家的幼子被仆从团团围着,呛了水不停地在咳嗽,眼睛里冒着怒火,还要扑过来继续打沈学文。沈学文则没人关心,浑身湿淋淋地,衣服湿答答黏在身上,还滴着水。

      杜漪给他擦了脸上的水迹,温诚则出面去要一个说法。

      他们带来的人,不容许别人欺负。

      对方出面的是董家的大夫人,她上来便抱住小儿子,便嚎哭便叫喊:“我的儿——娘来了,娘在这里。我苦命的恩儿,你怎么会掉进湖里的?你身体又不好,到底是你们谁,谁要害我的孩子!他这么小,你们谁这么狠心。”

      杜漪看着对方口中“年幼无辜”的稚儿,比同龄人壮实一圈,脸上的肉一抖一抖。她咋舌,觉得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同兄嫂致意后打算带沈学文下去换衣服。

      沈学文始终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发梢的水滴顺着脖颈流下来,他也恍然未觉。只有在杜漪问话时才出声:“夫人,我不要去换衣服。”

      他落水后声音有点嘶哑,抓住杜漪的衣襟,想得到她的同意:“我想留在这里,我想看着。”

      “可你这样会着凉。”

      “算了——”杜漪选择退让,用大氅将他包严裹起来、包严实,“那我们就在这里吧。”

      董夫人已经扯着丫鬟一个个问过去,她声音很尖刻,拽着一旁红裙侍女的耳朵:“少爷掉下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在旁边?你是不是存心害我的儿子,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那侍女正值妙龄芳华,腰肢纤纤,不敢还手,只能侧过脸去被她打。脸上脖子上都是被挠出来的红痕,泪眼朦胧地回:“夫人,我没有。是大少爷找我有事,少爷就让我先去。”

      她纤弱,便更加重董夫人的怒火。她早知大儿子风流,没想到连亲生弟弟身边的人都要纠缠不清。她没法怪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亲亲儿子,便把怒火全发泄在这侍女身上:“你还敢顶嘴!你照顾不好少爷,还要胡乱攀扯大少爷,该把你卖出去,让你知道厉害。”

      小儿子董恩一听要卖他的侍女,当即不答应了,他顾不得要去和沈学文算账,壮硕的小腿乱蹬,脚重重踢在团团围住的丫鬟和嬷嬷的脸和手臂上,一遍扑腾一遍大声叫嚷:“不许你卖掉晚玉姐姐!我不要晚玉姐姐走。晚玉姐姐,我要晚玉姐姐,不要母亲。”

      他哭声震天,要挣脱层层束缚,要来抱晚玉。

      董夫人心头火起,又是在众人围观下颜面扫地的无地自容,又是被儿子不服从管教气的。

      晚玉顾不得别的,怕真要赶她走,扑通跪在地上:“夫人不要生气,晚玉有错。但少爷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别人推他的。您要为少爷讨回公道啊。”

      董夫人这才顺着她的眼神注意到一旁衣裳水迹斑斑,明显是从水中刚捞出来的沈学文。她看这小孩面熟,但低着头又看不出面容,不知道是谁家的。

      她耍威风惯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她能得罪的人,就把矛头对准了办宴会的杜夫人:“我儿子在你的宴会上落水,到底是谁把他推下去的,你总得给我个交代。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欺负了,赔礼道歉是必需的。”

      杜漪拦住准备替嫂子讲话的温诚,要他去照看沈学文。

      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董夫人咄咄逼人,温诚出面反而不好,不如她们女子之间说话方便。

      杜夫人本为庆祝儿子周岁宴,前后认真准备,却出了这一桩事。心里也存了气,说话并不留余地:“小孩子打闹本是常有的事。但如果您要论谁推谁入的湖,可是您家的董公子先出言挑衅,嘴里说的话很难听,这才打起来的。湖边赏景的人都是人证。要道歉,也该是你们道歉。”

      董夫人本就是欺软怕硬,杜夫人好说话她才敢放肆,如今人家不给面子,她面上笑的角度很僵硬,想糊弄过去:“都是小孩子懂什么,道什么歉呀。”

      她儿子董恩看不懂大人的官司,他作威作福,是董家的小霸王,说出的道理也很蛮横:“我没错!他爹偷了人家的银子,被抓进牢里了,马上要砍头了。”

      沈学文猛地抬起头,眼里灼灼的火:“你不许说!”他不想给温诚夫妇惹麻烦,但是这种“对子骂父”的耻辱感让他攥紧了拳头,胸膛也上下起伏。

      杜漪站在嫂子身边,冲她抱歉地笑笑。

      董夫人面上青青白白,这下她认出来了,这是她丈夫前上峰沈知府家的独子,逢年过节她奉承这小孩“漂亮、聪明,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董恩很讨厌他,一出生就被拿来和他对比,桩桩件件都不如。也许是在家里听了父亲说的闲话,见到沈学文自然要嘲笑一番。

      他还没有读懂温良恭俭的法则,看到沈学文,故意说出的话带着未经淬炼的天真的恶:“沈学文!你怎么在这,你知道你爹娘要死了吗?”

      沈学文转过头,见到的就是董恩嘲讽的表情和淬着恶意的眼神。

      他们之前并没有撕破脸。沈学文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什么,我父母如何了?”

      董恩狞笑,一字一顿地回答:“我说,他们马上要被砍头了。你爹做了那样的丑事,你怎么还能有脸在这里?”

      沈学文急红了眼睛:“我父亲是清白的。你住嘴,不许你说他。”

      董恩理直气壮,向他“略略略”地挑衅:“说就说了,你爹就是坏蛋,偷了钱做坏事。你爹害死了好多人,我们夫子说,这种坏人死了也要下地府的。”

      沈学文气血上涌,一拳挥向他的面门。

      接下来便是缠斗、扭打,不知道是谁一脚踩上了岸边的青苔。

      两个人双双跌落湖底。湖水溢上来的时候他丧失了思考和呼吸的能力,只双手扑腾着想要呼救,想要活下来:“救命,救救我!”

      在场的人中有的也认出了沈学文,在低声地口口相传:“这是沈府的小公子。”

      “他们董家就这么落井下石,这样猖狂,沈家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再不行也轮不到董家踩一脚啊,沈老爷提拔的董老爷,对他们家可是有大恩情的。”

      “能养出这样猖狂的蠢儿子,我看董家才是要不行了。”

      董夫人最终在围观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抹不下面子,只能重重地责打儿子,巴掌重重落在他身上:“臭小子,我让你胡说!你跟谁学的这么无礼,快来和沈公子道歉。”

      不知道沈知府还有没有翻身之日,杜家看样子又铁了心护着他。

      董夫人捂住董恩还想口出恶言的嘴,用卖走晚玉的威胁,换他一句边哭鼻子,边不情不愿的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说你爹娘。娘,不要赶晚玉走好不好。”

      沈学文和他对视。董恩哭得真心诚意,眼泪鼻涕一把流,眼里再看不见沈学文,满心满意都是他的晚玉姐姐不能走。

      今日坠湖一次,沈学文学会了许多从前不会的,譬如退让。

      他在舆论大获全胜的当下,还要主动站起来向董恩道歉:“我也不对,我不该和你打架。请你不要介意。”换得周围夫人小姐一水儿的怜惜,心疼这个无辜的孩子,憎恶于撒泼打滚的董恩。

      杜漪不解,心疼地不许他道歉,说他没错。

      温诚却记得,沈学文说这句话时眼底的不服输和熊熊恶意。他怕这孩子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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