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学文 期待有个人 ...


  •   温元臻活泼,幼时与赵止钺玩耍时常有些爬树、捞鱼的出格之举。不过温诚从不责罚,永远是好好先生的模样,在赵止钺面前从来都是和蔼的伯父。

      相比较自家板着脸凶巴巴,动不动就罚人的父亲,赵止钺当然更愿意待在温家。

      温诚也愿意和他们这群小孩亲近,讲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或是魑魅魍魉作祟的乡野故事,收获一大批小迷弟迷妹晶亮的眼神:“伯父你好聪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赵止钺见到温诚,急忙上前问礼,喊“伯父好”。

      温诚踏进家门时满面春风:“元臻——止钺你也在。”

      长久未见,又兼今日年轻人多,坐在一起聊天热闹,温诚格外惊喜:“止钺终于回来了,元臻成天念叨着,要找你玩。你不是不知道,她多害怕你在辽西和军营受伤,每天跑过来找我问‘他要是断了腿怎么好’,又是说‘他未按期归来,出了事该怎么好?’”

      温元臻方才是背对着门口,正接过珍叶手中拿着的画卷。她循声回望时并不羞赧,而是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向赵止钺炫耀:“听到了吧?我可没有骗你,我是这样的挂心你。”

      全没有一点背后说人被打小报告的自觉。

      她起先并没注意到温诚身后的男人。他没出声,很沉默,站在温诚身后的阴影里。

      温诚轻咳一声,拉回女儿的注意力:“除了止钺,今日还有贵客上门。”他错开身子,为两人引见:“学文,这是我女儿温元臻。”

      温元臻的目光移到这个年轻男子身上。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身量很高,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楚他的面容。积雪晴消的天光映衬得他眼睛深邃,挺直的鼻梁下的嘴唇很薄,矜贵又清冷。

      “元臻,这是沈公子。”

      温元臻将画卷塞到赵止钺怀里,叮嘱他抱好,才同沈学文见礼:“沈公子好。”

      沈学文也向她致意:“温小姐。”

      温诚对这个最得意的门生与女儿之间的融洽乐见其成:“学文往后要住在咱们家一段时日。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要闹别扭。”

      沈学文,这个名字温元臻不陌生。

      如果说杜景焕是在世家公子里独占鳌头,那么沈学文便是异军突起的一号人物。他并非混迹诗坛盛会的风流才子,在会试前也未曾传出任何才名,只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便得考官青眼。

      她有意端详这位才子的面容,他在默默无闻后一飞冲天,有的是人想结交。

      竟然与父亲是旧相识吗?

      温元臻乐见府中有人一同聆听她父亲教导。温诚和蔼、博学,就是太能说,多一个人分担就可以少听一车咕噜话,一年就可以少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字箴言。

      她拿出做主人的风度来:“竹里馆最清幽,读书写字、御剑听风,风景好又幽静。公子住下,有一应缺的,就来找我,或是我母亲。”

      沈学文举止很文雅,拱手的动作被他做得很贵气:“仓促来访,让你们费心了。多谢。”

      温元臻摆手说不妨事,她听说过许多沈学文的传言,但初次见面不好问及父母亲缘的敏感问题,只夸他文章做得极好:“沈公子的文章写得极好,不在于辞藻华美,而是格调高远。”

      沈学文文章评审后被考官钦定为上佳之作,在街头巷尾传阅。温元臻也在许妙镜那里见到一份,于农政、民务上皆有不凡之语,引她们二人啧啧称奇。

      沈学文脸上并无自得之色,也无谄媚、拘谨的神态。他在温父指引里坐下品茶:“或许是走的地方多了,在行万里路中增长了见识,也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温诚对这个学生是一万个满意:“学文是太谦虚了。”

      赵止钺却对“沈学文”这个名字,表现出了不该有的惊疑。他抱着画卷,在听到“沈学文”时沉沉地看了来人一眼。

      被各家寻找,试图招揽至麾下的沈学文竟在此处,他的危险预感竟然成了真。沈学文已经登堂入室进了温府大门。温父竟然还把他奉为座上宾,要同住一段时日,这不是亲手放进了中山狼。

      沈学文此来,必是要报当年杜家之仇。上一回杜家试图拉拢温诚还不算,现下又添了处心积虑的沈学文。

      不行,他要出手。

      赵止钺挡在温元臻前面,在温元臻继续开口夸赞他前,积极介绍起了他自己:“沈学文,我是赵止钺,家父是怀化大将军赵锐进。”真是汗颜。沈学文、杜景焕个个都已崭露头角,被人夸有状元之才。他赵止钺出门在外,还是要靠父亲。

      赵止钺已经先入为主,觉得沈学文别有所求,因此出口并不加遮拦:“沈兄是何地人氏,是为科考进京吗?住在温府如果不习惯,也可以来我们家住。”

      温元臻笑得也太没心没肺。还竹里馆,又幽静,给这样一个包藏祸心的小子住多暴殄天物,怎么他没有这种待遇?

      沈学文温和得像水:“多谢你的好意。我是吴地人,之前也在各处游学,四海为家。不过去你府上还是不必了。温伯父照扶我,无需你再费心烦忧。”

      温诚觉得这话顺耳,他摸摸胡子,高兴时话变得更多:“学文说得是这个道理,止钺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你们聊得投契,以后也可以经常来往。刚好你们一文一武,也好效仿将相和嘛,取长补短,相互探讨也好。”

      赵止钺对这话,表面应是,扭过头轻嗤。他绝不和此等小人为伍!

      赵止钺想乘胜追击,有意问及他的身世与曾经:“沈兄大才,想来祖上定是诗书传家,否则无法教养出你这样的人物。”

      温诚脸色微变。

      沈学文却对这样暗藏的刀光剑影,并没显露出伤心。他依旧霁月清风:“我幼年失怙恃,并不曾由父母教养长大。但我祖上确有读书人,也考取过功名。”

      赵止钺如同在场上失了趁手的武器,在战场上赤手空拳却打中了棉花,急忙针对前半截话道歉。

      “沈兄,我不知道这些。你万万不要在意。”

      温元臻对他突然的抽风,也无所适从。但也竭力为他找补:“沈公子如今是人中龙凤,人人都觉得你的文章好,未来你做个好官造福百姓,想来你父母也会为你欣慰。”

      好在沈学文并不在意:“你是无心,我自然不会在意。生死本就无常,我虽不能至鼓盆而歌之境,但时隔多年,早已放下。还有伯父多年为我筹划,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自当竭力回报。”

      赵止钺更愧疚,他没低下头,脸却在烧,端坐时背脊也在用力,用来压制他的羞赧与愧意。脸上干巴巴地挤出笑来,在讲话的间隙里强迫自己,给沈学文一个更善意的表情。

      温诚在沈学文的真情流露中,获得了一点安慰,给了这件事盖棺定论:“你们都是好孩子,不必在意那一两句失言了,多得是相处的时候,日久便能见人心了。”

      气氛重归平和。

      温元臻想在场都是爱书爱画的人,有意为父亲张目,展开画卷预备给沈赵二人欣赏。

      果真温诚不复严肃。从他不时抚摸胡子点头这点,就足以看出他的欣悦。有意将他鉴赏史中选取的优中之优,隆重介绍给这两位小辈 。

      画卷徐徐展开,正是温家父女钟爱的那一幅仲春图。

      温诚是沈学文的严师,忍不住要考他一考:“学文,你不妨来看看这画如何?也好讲给我们听,我来看看你近日的长进。”

      沈学文应下。他品画很细致,远近对比、墨色浓淡都说得头头是道。

      温诚听得满意,不时补充两句。

      赵止钺心里暗道,好一个难缠的角色。他撑着头往温元臻方向张望,瞥见她撑着头,用帕子掩着在打哈欠。他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温元臻并不喜欢这种师生互问的场景。

      甚至一见到便想打瞌睡。

      她对考据、鉴赏之类兴趣不大,只爱那一瞬间的灵气。“学诗谩有惊人句”才是温元臻历来的追求,虽然屡被嫌弃,但也屡教不改。

      温元臻觉得匠气不想听。

      但沈学文接下来的话语出惊人:“不过这画虽有诸多妙处,我认为却不好。”

      赵止钺心里不喊不妙。这样的冒犯或许会刺伤有些人,但那绝对不包括温元臻。她对唱反调的人总有额外的热情与兴趣,果然她腰板已经坐直了,眼睛闪着灼灼的光,饶有兴趣地听。

      沈学文还在继续:“这画景妙、情真。只是绘花鸟,本该即情即性而作,这画笔却工整精巧,用心雕琢而成,工笔铺陈,少了几分野趣与灵气。”

      温元臻喜欢他这个说法:“有意思,我喜欢这种解释。”

      温诚也包容他这个门生,给了夸奖。

      沈学文只说:“不敢当。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意见。”他把目光转向一旁正在偷看的赵止钺:“赵兄有什么意见呢?”

      温元臻也记起来最开始的目的,要给爱画的赵止钺分享她的品鉴心得。

      权当感谢他今日送的小礼物吧。

      她把赵止钺的手脚不自然,当作了一种跃跃欲试,示意赵止钺尽情发挥,不要怕说错:“你也讲讲你的想法吧,止钺。我向父亲要画时想起你喜欢,还想叫你一同欣赏。你可不要不领情。”

      赵止钺骑虎难下,在温元臻一连串:“你可以的”、“你行”里晕头转向。他默背他学会的口诀:南派精细,北派雄壮、山水花鸟......

      期待有个人能来救他出水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