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雪清玉瘦

6、山庄 回府后

　　回府后，长公主瞧着宋琬。内心还是不舍。次日便进宫与皇帝重议婚事。最终定在后年六月。听说太史局的人报了许多次，都被阿娘与陛下驳回了。
　　如此算来，距婚期还有两年之久，之前栖迟院的人都默认她是很快要被抬入花轿。于是忙着送添妆、忙着说好话。课业也被耽误些许。梁学究尤为不满。
　　今日是个难得的阴天，黑云掩城不见天日。城中燕雀低飞，也不闻蝉鸣。宋婉难得没有绕远去东市买胡饼吃，昨日长公主心情颇好，亲自做了许多好吃的糕点。宋琬不明原因，只是捏着玉色糕点，小口吃着。
　　桑曲端坐桌前，缓缓抄写院规。他今日又被梁学究罚抄。与他一同的，还有谢缕。谢缕左手拄头，手中的毛笔快速划过。一看便是相当熟练。
　　“杳杳！君仪阿兄要班师回朝啦？”
　　阿兄要回朝了？！
　　单卿禾一双小鹿般清明的眼瞪得通红。发间钗的白玉“铛铛”，却难掩她的兴奋。谢缕的手顿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道：“君仪阿兄不是驻守将领吗？此时回朝是因何事？”
　　单卿禾一蹦三尺高，她仿佛要把房顶掀开，把云拨散。坐在太阳上瞧一瞧她君仪阿兄到底在哪儿。
　　“我阿娘并未告诉我阿兄回来之事，许是谣传。”宋琬拽住单卿禾掉落的披帛，提醒。
　　单卿禾“啊？！”了一声，小巧的脸蛋缩成一团。与宋琬的英气不同，她是典型的乖女儿长相。此时皱着脸，宋琬都于心不忍。
　　她最见不得貌美可怜的女儿家不如意，开口哄到：“别难过啊，不若我给我阿兄写封信。你也写几句？”
　　单卿禾心悦宋琰。宋琬也是知道的，只是她阿兄说“有志男儿应先报国，再论儿女情长。”婉拒了单卿禾。
　　单卿禾偷着哭红了眼睛，宋琬见不了她哭。私下里总是对宋琰说她的好。一来二去宋琰也习惯了，若是信里带几笔，也不奇怪。
　　单卿禾快扭成陀螺，纤纤手指攥住小巧的笔。娇羞扭捏：“这，这不太好吧？”口中说着不好，眼中却是急切。
　　谢缕看向两人，想说的话最后也没说出口。桑曲余光扫他一眼，又继续抄写院规。宋琬从成澈那儿借了几张信纸，眼见着快到讲学时间。便没在磨墨，就着桑曲的砚台沾一沾。
　　“展信舒颜，见字如晤。一别经年，杳杳许久未与阿兄相见。想念如滔滔江水，又如滚滚黄沙。”
　　宋琬写完几句，随手将几张纸全部递予单卿禾。单卿禾欢天喜地的接过，踱步回座。
　　“君仪阿兄是因为你我之事回来的吗？”桑曲停下笔，问。
　　这…还真是不好说。不过，阿兄怎会是这般随意之人。
　　宋琬坚定的摇摇头，自信道：“我阿兄心系天下，不会因这点小事兴师动众的。况且传闻有一异族女子是他心上人。他怎么会抛弃心上人来见我。”
　　桑曲浅色的眸子瞥了眼单卿禾，哪怕是背影都可以察觉出她的欢愉。他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宋琬，说：“心上人？”
　　宋琬自是看见他的神态，不由笑道：“不过是传言罢了，若是真有那人。我阿兄怎会不领会府中让我与阿娘相看。”
　　这人平日里唇边挂着浅笑，眸也是弯弯的。挺拔的鼻梁，如墨水一般黑的眉。让人瞧见这张脸便放下戒备。
　　于是反应过来时，话已被套干净了。心机就如他的浅眸一般深，怎么如今不多多思考，像个傻子似的？
　　今日天气不好，武师傅课上到一半便下起雨。雨淅淅沥沥，武师傅只好拜拜手，让几人回了屋子。
　　“这几日定要勤加练习，莫要懈怠。五日后有个很重要的考试。你们不要总将骑射抛之脑后。”
　　武师傅最后叮嘱几句，环视众人。叹一声离开。
　　“怎么又要考试啊？”
　　成澈撇个嘴，不满道。
　　单卿禾还在绞尽脑汁的写信，每每与宋琰有关的事。她都要踌躇许久。谢缕也不知在愁什么，靠在窗边眼神四散。
　　桑曲说：“或许是为朝廷选拔新的武将吧。我阿爷昨日与我提了几句。”
　　选新将？难怪阿兄要回来。
　　宋琬惬意的趴在桌上，静听雨声。
　　今日没有晚霞，雨下的不大。但是绵长，这雨下了整整一夜。宋琬被柳绿迷迷糊糊的叫醒时，雨还未停。
　　长安城的街道上，白色缥缈的烟若隐若现。今日是难得的休沐日，宋琬几人约好了要去淮若公主的山庄玩。
　　马车驶了半个时辰才到山庄，宋琬掀开帘子一瞧。气派的院门前是面容冷峻的黑甲士兵。
　　是淮若阿姊平日的做派。宋琬暗暗评价。
　　宋琬环绕周围，附近的林子像是被雨洗透了。更加绿意盎然。只是花瓣被滴落，碎散在周围。
　　柳绿跟在宋琬的身后撑着油纸伞，宋琬今日穿了套淡青色的襦裙，头上只让桃红扎了个简单的随云髻。
　　鬓边碎发挡不住她清澈的丹凤眼，细长的眉让人艳羡。宋琬平日里总是艳丽的，如今这么“朴素”。众人还不习惯，言卿频频侧目。实在惋惜：“你着青色衣裙尤其衬得你貌美，你怎偏爱那艳色呢？”
　　单卿禾写完了信，心情愉悦。她挂在言卿身上，轻点她的头颅：“言掌柜还不知道她？偏在人群中最惹眼她才喜欢。”
　　宋琬不理会两人的调侃，惬意的靠在池边的石头上，说：“淮若阿姊这山庄里养了一只白虎。一会儿跑完温泉，咱们也去瞧瞧。”
　　成澈年纪太小，平日被约束许多。今日好容易出来玩一趟，新奇的来回跑。
　　桑曲闭着眼，依靠在石头上假寐。谢缕默默盯着池中翻腾的成澈，说：“什么白虎？莫不是最喜欢吃小孩子的那种。”
　　成澈身影一顿，池中的水终于平静。他求助般的看向宋琬。只见宋琬半睁着一只眼，明知故问：“看我干什么，我又救不了你。”
　　成澈转动僵硬着身子看向单卿禾，这几个无聊的人如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单卿禾板着脸惆怅：“公主的老虎，又不是我的。我也救不了你。”
　　言卿默默补刀：“倒是可以让公主给咱们些银子，这么圆润的小郎君。够白虎吃一顿饱了。”
　　成澈再医术出众，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被几人一吓，恐惧萦绕心头。再一看几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言卿更是手握万贯家财。他师父只是一个穷老头，如何救得了他。
　　他终于忍不住，“哇”的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你们这群坏人。我再不与你们玩儿了。”
　　谢缕才不管他，哈哈大笑。宋琬三人跟着笑的张扬。
　　这些笑声像是打在成澈脸上的耳光，他气的脸都红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水中的小团子滑至池子边：“你们自己泡罢！哼！”
　　桑曲拽住桑曲的袖子，一把将他撤回来。他无奈的环视众人：“逗他做什么，让他闹去好了。如此将他气走，莫不是真的要喂虎？”
　　桑曲此时睁开了眼，一双桃花眼中还蒙着水汽。浅色的眸子看起来更加漂亮深沉。成澈如找到靠山般熊抱住桑曲，指着谢缕、宋琬：“桑阿兄，方才他俩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