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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旨 下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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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琬虽在与桑曲斗嘴,却留了些心思在席间三人身上。见成澈的脸像红彤彤的灯笼一般,口中也不知嘟囔什么。内心又不免忧虑:
成澈一稚童,到底是谁偷偷喂他喝的酒?这宴席间饮用的虽是度数不高的果酒。但成澈年幼,定是被人愚弄了。若是殿前失仪可如何是好?丢人事小,若是惹陛下不快丢了前程事大。
宋琬的眸定在桑曲的脸上,为桑曲淡粉色的脸再填一抹红。
“宋娘子看什么呢?莫不是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清朗的嗓音唤回宋琬的思绪,她瞧着那浅色的眸子。愁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她瞥了一眼倒在单卿禾身旁缩成一团的成澈。又看了眼拽住谢缕的袖子,侧耳听郑家娘子说八卦的单卿禾。
内心最后一点担心也消散。平日里最爱操心的人忙着听八卦,她这个负责享乐的操什么心。
这样想着,心情更好上一层楼。她拽拽桑曲的衣袖,还是不放心的叮嘱:“离许磐那些人远些,偌大长安你会玩儿的开心许多。听本郡主一言,胜过自己摸索千万遍。”
宋琬仗着自己早回长安若干年,拿出前辈的气势。左顾右盼后,指了指被扯住袖子一脸无奈的谢缕。对着桑曲说:“你可以与他相交,虽然他有些傲,心思还重,但人还不错。”
谢缕闻言将酒盏轻放,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多谢郡主抬爱?”
桑曲灰色的眸淡淡移向谢缕,风光霁月的少年郎浅浅轻笑。宋琬满意极了,这桑曲虽说交友不慎,但还是听劝的嘛。
席间的话题不知何时引到边关,皇帝的脸色依旧是笑着的。但宋琬总觉着她在不高兴。
平日跋扈的五皇子此时如鹌鹑般缩在自己的席位上,身后的小太监悄悄给他递了个不知什么东西。他看见后身行更加矮小了。
宋琬见几个皇子都瑟缩一旁,倒是她那温婉的表姐淮若乖巧的侍奉在皇帝身边。尉迟将军眉头紧锁,宋琬已经醉了。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只好拽拽桑曲的袖子,问:
“那尉迟将军说什么呢?皇姨母的表情怎么如此难看?”
桑曲摇摇头,倒是被拽着听八卦的谢缕回复:“边关又不太平了。”
短短七个字,却将席间武将的愁绪点出。
边关若是不太平,百姓又难以安生了。虽说大景国力雄厚。可自大景建国伊始至今,与蛮族打了几百年的仗。
蛮族也曾险些被灭族,大景也曾一蹶不振。可如今依旧谁也没有统一这九州。苦的,只是穷苦百姓罢了。
难怪尉迟将军的表情苦的像太医院的汤药,只有真正为民的将领才会感到难过。宋琬内心哀叹。
为将者,总是如此。她记得她阿兄也是这般。若说阿兄,自是她随阿娘搬回长安便没见过了。边关过得那样苦,也不知追没追到喜欢的娘子。
成澈不知何时溜过来,坐在他的身侧问道:“又是你从哪儿听来的?”
谢缕看向成澈,他就如同一个小酒坛子。不由嗤笑:“你这小酒坛瞎听什么?去你单阿姊那儿听八卦去。”
成澈哼一声,一身草绿色华服的小郎君脸色通红。愤愤的溜回单卿禾身边。
宋琬将酒杯置在桌上,甜甜的果酒突然变得寡淡。这宴会也变得奢华却无味,几人随着众人敬了几次酒。宴会才终于结束。
赐婚的圣旨迟迟没有下发,宋琬当然知道皇帝是被边关绊住了脚步。可架不住长安的贵女是真的无聊,短短几日长安的贵女圈中便流传着各式各样的说法。
“这桑郎君与宋娘子的赐婚旨意怎么还没下来,莫不是宋娘子故意逼迫桑郎君娶她,桑郎君不愿,这才……”
那贵女突然不说了,手中的帕子掩着唇。一双大眼睛如玻璃般环视周围的人。
众人心领神会,都发出惋惜的声音。但就在此地的宋琬偏偏听出些幸灾乐祸。
宋琬内心毫无波澜,但仍喃喃低语:“长安城的贵女,真是有病。”言毕,又笑了笑。
她理这些人做什么呢?还不是平白生气。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单卿禾手中的笔被她一掌拍碎,吓得几人连忙噤了声。单卿禾环视一周,冷笑:“你们怎么不当着宋琬的面说?是怕她母亲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阿姊?还是怕圣上是她亲姨母?亦或是她宋琬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优秀?”
宋琬起身,悠闲地迈着碎步,橘色坦领上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白光。刺的亭中几人睁不开眼。宋琬的见几人怯懦的眼神,心情好了许多。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池中的荷花绽放的真不是时候。宋琬转身,粉色的唇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故作惊讶:“难为你为我说话。”
单卿禾自是看出来她在装,瞪了那几人一眼。牵着宋琬的手,扬声:“这里有什么好的?回栖迟院。咱们院中的荷花也开了,比这里秀丽许多。”
近几日来自边关的信总让皇帝惆怅,自也是将赐婚之事抛之脑后。外敌潜在,一切都要先做好准备。
虽说大景富强,不缺将领。可栖迟院扎眼的武学之才皇帝也有所耳闻。
尤其是她那外甥女,双剑是长安一绝。可若是把宋琬调去戍边,怕是会引长公主不满。皇帝又思索再三,终是将那写栖迟院几人的名字的字迹划掉。
又过了几天,赐婚圣旨下发。那些贵女们又惆怅唏嘘。宋琬才不在乎,长安城的贵女们是真的无聊,也是真的有病。但单卿禾说,一定要出口恶气。于是五人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带着将赐婚的圣旨“路过”书院的每一个角落。
谢缕近日很沉默,或许是在忧心边境之事。亦或许是在忧愁几人的处境。边关将士戍卫祖国,靠的是真本事与经验。
他阿爷是死在战场上,他阿兄阿姊也死在战场上。想必谢夫人是不会同意他去戍边的。
谢府满门,只余他和他阿娘两人。
他们几人尚未及冠,唯宋琬及笄。若说书院中有所派遣,也会忽略几人。
天彻底热起来了,正值午时。绿叶成荫遮不住阳光。宋琬房中放了许多的冰。长公主坐在椅上为她仔细的挑选嫁衣:“杳杳,你双剑一绝怎的这女红却如此之差。如你阿兄的字一般差。这几件是徐绣娘所做。你挑挑,喜欢哪件?”
徐绣娘是长安城有名的绣娘,寻常富贵人家也难买她一匹布。阿娘竟然让徐绣娘做了几件嫁衣与她选。
宋琬压下不耐烦,将桃红手中的扇子抽走。自顾自扇风。
她碎步挪至嫁衣前,绿色的丝绸上绘着花鸟。这几件都差不多,只是在图案上不太相同。宋琬捏起最末一件的领边,方才她回过头,被漏进的阳光晃到眼。捏着扇柄遮挡时,却发现这件嫁衣领边,裙摆都闪着细碎。
捏起来一看,在花鸟底下。徐绣娘又秀了一层绿色暗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日光下才会显露图案。
“阿娘,就这件。”
长公主点头,命侍女将这件留下。其他的被作坊的长工拿了回去。
长公主早已将宋琬的嫁妆备好,单卿禾拉着言卿。要买点首饰为她做填妆。怕桑曲不知宋琬的喜好与为人,近几日谢缕得了言卿的提点,总是借着和成澈说话说些宋琬的事。
“成阿弟,你知道宋琬喜欢吃什么吗?”谢缕故意坐在桑曲的身旁,正对着桑曲低声询问。
成澈将医书放在桑曲桌上,碎碎念式回复:“桑阿姊喜辣厌酸,喜辣厌酸,喜辣厌酸。最爱喝碎玉楼李子酒。李子酒。李子酒……”
“你觉她为人如何?”
“她品行端正从不以势压人,待友真诚。娶了她定是天大的好福气!”
说完,两人默契回头看向桑曲。桑曲一双狭长的眼看向昏昏欲绝的宋琬,眸中像是要溢出水来。他喃喃重复:“嗯,好福气。”
因着宋琬、桑曲新婚在即,几人这夏季课业又马上要结束。几人都变得繁忙,她宋琬到成了闲人,礼部得到暗示,忙而纹的置办物件。桑曲的阿娘逝世已久,他阿爷并未娶续弦。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聘礼单子写的老长,风声传出又让人好一顿艳羡。
宋琬依旧每日早起去书院,日落伴赤云归。一切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府里的管家购了许多大红稠。阿娘看向她的眸中也多了许多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