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雪清玉瘦

3、赐婚

　　今日的风好大，像是要把人吹起。宋琬将披帛递给桃红，绕着马厩来回的绕，终于挑选了一匹枣红色的马。
　　这马正悠闲地甩着马尾，看起来很是惬意。宋琬小心眼得很，最讨厌自己不如意的时候看见别人得意，马也不行。她将枣红马牵出马厩。
　　宋琬眺望广阔的草地，抬手亲昵的摸摸马头，抬起脚踩上脚蹬。借力起身跨上来。
　　桃红见怪不怪，垂头捋捋披帛。抬眸时向后瞥了一眼，随后碎步向前：“娘子，有人过来了。”
　　宋琬回头，见是桑曲。身后依旧跟着许磐，周身跟着栖迟院里的同窗。
　　啊，怎么偏要与这纨绔一同走？这么大个长安是没有桑曲值得认识的人了吗？宋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知道桑曲是个纨绔也没什么，避着点就是了。偏偏这是她要嫁的人。难不成她要像李家二娘子那般，日日提着一炳长枪去酒楼抓人吗？
　　她宋琬属实是丢不起这个人。
　　宋琬也轻瞥许磐一眼，又瞪了桑曲一下。招呼也不打。转身，手中鞭子轻轻一扬：
　　“驾！”
　　那是桑曲第一次见跑马场上的宋琬，与平日里懒散，娇气又稍显刻薄的她很是不同。她的张扬被蓝天包裹，热血被枣红马背乘载。是那样的鲜活动人，连貌比潘安的桑曲都被比下三分。
　　就如在烈日骄阳一样耀眼，桑曲默默的想。
　　马场并不太大，她跑了两圈心情缓和许多。“吁”了一声，骑着马缓缓行走。
　　“娘子！娘子！”
　　身后是传来桃红并不真切的声音，宋琬拽拽绳子转身走向众人。
　　枣红马慢悠悠的，昂首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马背上的人逆着光，也是傲气十足。
　　宋琬翻身下马，将纤绳递给马场的小厮。问道：“何事？”
　　几人看着一身劲装的宋琬，忽然便忘了来次的目的。倒是许磐，等不及般将成澈推搡至旁边，讪笑着搭话：“宋娘子的骑术当真是一绝，小生见过惊艳许久。临安的荷花开了，不知宋娘子可否赏脸，与小生一同赏玩。”
　　宋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许磐自顾自的说着。宋琬还未曾应下，他昂切的头颅却像个高傲的大公鸡。
　　宋琬讨厌透了这群败絮其中的世家子弟，她从许磐身边走过。并不搭话，只是看着比众人矮了一截的小童：“成澈，感觉如何？有哪里不适吗？”
　　成澈摇摇头，他紧拽着单卿禾的袖子。在许磐过来时，默默藏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宋琬见这人竟还有脸面在几人身边打转，属实是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一番。宋琬瞥了一眼许磐：“许郎君的眼睛怎的还没治好？若是我们栖迟院的神医被你撞坏了，你担得起吗？”
　　许磐颇有些尴尬的垂头，瞧瞧瞪了一眼成澈。又求助似的看向桑曲。
　　宋琬又后退几步，状似无意的低头小声问桑曲：“他是跟着你来的？”
　　宋琬大大咧咧惯了，哪知道自认为的小声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七八分。成澈的眼中隐约透出鄙夷：“这位阿兄我们都不认得，他说自己是慕名而来的。”
　　切，一介纨绔懂什么慕名。不过是借着这个名义攀权富贵才是。宋琬正鄙夷着。
　　背对着的桑曲的一双浅眸中仍是温柔，他颇有些无奈的悄悄回道：“宋娘子是觉得，我已经蠢到让别人撩拨自己未过门的夫人吗？”
　　声音不大，但都透入宋琬的耳中。
　　宋琬装作没有听到，她懒得与这人谈论这些无用之事。只是说道：“今日不去碎玉楼玩儿了。我去找淮若阿姊，请她把山庄借咱们玩玩儿。到时候，我派府上小厮给诸位发请帖。”
　　宋琬口中的淮若阿姊正是皇帝唯一的长女，李琼。言卿自是知道自己的这位同窗身份非同一般，却没想到她连公主的山庄都能借来。
　　许磐的一张脸犹如一涨红的猪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今日特来与宋琬交好，是得了他阿爷的授意。没曾想先不提交好，倒找了一身不痛快。
　　宋琬又让人把枣红马牵了过来，众人走到泛舟的小湖前等待。宋琬骑着马，一骑快速掠过众人。慢慢变成一个小点。
　　宋琬却没想到，她在宫中被皇帝碰到。不惑之年的皇帝风韵犹存，只是眼角处多了几条细纹。
　　“杳杳，做什么来了？”皇帝拉着许久未见的外甥女在石凳上坐下。不等宋琬回话，她又问：“皇姐在家中可好？公主府的事总归也不会太多。你叫她多进宫陪我坐坐。就说……就说这是圣旨。”
　　宋琬应下，面上笑的灿烂内心却毫无波澜。她这个姨母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谈到与母亲相关的事时，总会变得有些孩子气。
　　“皇姨母，我进宫是为了去向淮若阿姊讨山庄与同窗游玩儿。”宋琬回复。
　　提到同窗，皇帝似是想到什么：“不若你与你同窗过几日去游玩儿可好，姨母今日开了场晚宴。请百官及其家眷。届时姨母为你与桑郎君二人赐婚。天子赐婚，百官祝福。也算一段佳话。”
　　不等宋琬拒绝，她颇为嫌弃的看了眼宋琬的头。甩甩袖子：“去将我那套红宝石的头面取过来，再将那件用金线绣着牡丹的裙拿过。服侍郡主换上。好好的娘子做什么这般狼狈。”
　　宋琬被女官领进偏房，桃红则是按照皇帝的吩咐。与众人交代好，又快步回到公主府，向长公主禀报。
　　桑曲像是早就料到那般，懒洋洋的将手肘抵在成澈的肩头撑着脸。缓缓打一个哈切。
　　几人一拍即合，散回各自府中。至于许磐，早早如灰头土脸的老鼠般，灰溜溜离开。
　　晚宴上，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换上华丽的衣裙。单卿禾的头上多了一朵娇粉的牡丹。成澈终于没穿白衣，一身草绿色的小郎君很是养眼。
　　宴会上阿爷与阿娘都在场，众人也不敢太放肆。只是仍被宋琬惊了一惊。今日的她谦逊温和，与在几人面前的懒散与刻薄判若两人。
　　红宝石头面衬得她妩媚，红裙上的牡丹由金线仔细勾勒。像在裹挟、簇拥。
　　只是在面对桑曲时，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桑曲或许是喝的有些醉了，不见往日谦逊的模样。也跟着哼一声。偏偏此时皇帝夸赞着两人郎才女貌，众人的视线齐齐看过。
　　宋琬只能硬着头皮假笑，她从口中挤出字问道：“我气你与纨绔相交，你哼什么？”桑曲倒是笑的自然只是低头时感慨：“宋娘子的口脂，红的在下惶恐。”
　　宋琬不甘示弱，借着裙子的遮挡恶狠狠的踩在他的脚上面上笑的更开心了：“没见识就少说话，何况是喝醉了暴露本性的醉鬼。你说呢？桑郎君。”
　　不明真相的众人到真从其中品出几分般配，宋琬只觉如芒刺背，那些贵女的帕子怕不是要拧碎了。
　　一想到此，宋琬没忍住乐出了声。
　　桑曲的笑淡了两分，他借成澈遮挡快速将被踩着的脚伸回。顺便嘲讽：“脑子坏掉的人就不要总笑，很傻气。”
　　“谁说我脑子坏掉了？郡主我脑子好使着呢！”
　　长公主也是其中一员，她很是赞赏的看眼桑曲。与镇国候一同请旨为两人赐婚。宋琬正忙着回怼自是没有听到，桑曲倒是听到几分，眼中愈发温柔，像是能化出水儿来。
　　皇帝顺水推舟，顺便为桑曲赐了座府邸。位置极佳，虽离镇国侯府有些距离，可与长公主府确是很近。
　　两座府邸相挨，仅有一墙之隔。
　　宴会上真正知道两人正互相嘲讽的几人确是迷茫了好一瞬，随后单卿禾“啧”一声：“难怪陛下要将桑郎君送进栖迟院，竟是为了杳杳。”
　　“少胡说。”成澈也有些醉了，小脸通红。但仍然如缩小版的梁学究，一板一眼：“学究说了祸从口出。单阿姊少说些莫须有的事。不然容易招致祸端。你平日里……”
　　单卿禾痛苦的将成澈的头推至一旁：“少说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