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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亲 梁学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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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学究正站在门前,再往旁边一瞧。呵,院长、张学究、武师傅。身后还有一垂头的红袍少年郎。
门外的鸟雀婉转高歌,嫩绿的树丛上挂着艳红的花。后院传出低低的流水声。一切这么美好,宋琬却头皮发凉。
院长依旧是往日里的和蔼可亲,他笑的眼睛微眯。可宋琬仍从其中看出狡黠。
“宋娘子平日里课业考核皆为甲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人非完人,桑郎君莫要怪罪才是。”
那红袍少年竟是桑郎君?
天哪!
屋内众人不由偷偷瞥向那少年。只是桑郎君垂着头,看不出模样。
桑曲摇摇头,将垂着的头抬起。叹了一口气:“学生平日里体弱,今奉皇命进长安栖迟学习。人生地不熟的,怎敢怪罪?”
言末,还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宋琬顿觉前后夹击。
既然不敢得罪人你笑什么?你觉得你笑的很好看吗?
宋琬内心吐槽。
她身后的一道道谴责的目光仿佛要盯死她。平日里最和善的张学究眼里也带着责备。
宋琬忙低头作揖:“是我言语不当,还望桑郎君勿怪。”
院长点点头,拍拍桑曲的肩膀安抚:“不要怕,宋娘子的心性是我见过顶好的。你初来乍到,有事可以多找她帮忙。她不会介意。”
宋琬眉毛都要缠在一处,一双眼瞪得老大。可看到院长递来的神色,又忆起自己言错。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对。我心善,可以找我。只要桑郎君不要怪罪就好。”
院长赞许的环视一周,将桑曲引入屋中。这才带着几位学究缓缓离开了栖迟院。
见院长一众人离开,宋琬也收回了笑意。她懊悔的轻拍自己的唇。
怎么就今日多嘴?
怎么就被人听见了呢?
她宋琬再说胡话就去陪那些神经贵女喝茶!
“宋娘子?”
宋琬抬头,看着眼前这俊俏红衣郎。怎么看怎么熟悉。
呦!这不是那个与许磐厮混的顶好看的纨绔吗。
桑曲竟是个纨绔!
宋琬试探性的问道:“桑郎君?”
眼前的少年脸上哪还有委屈,唇边勾着温和的笑,眸中却藏匿着幸灾乐祸。
“我叫桑曲。宋娘子有何事吗?”
“哦,有事可以找成澈。就是那个白衣上绣着银线的小矮子。”
宋琬指着远处药箱旁,那个怀中抱着个药瓶的小孩儿。只盼着这世子离自己远些。她可不想与纨绔厮混。宋琬在长安这几年没学会别的。保命原则第一条便是远离纨绔。特别是这种看起来就很招人的。
单卿禾曾偷偷与她和言卿讲过。如今江家那个新妇,便是被江家那个纨绔骗了嫁他的。结果新婚后每日以泪洗面,现在卧病不起。
宋琬不由抖了抖肩膀,她定要离纨绔远些。
“今日之事,是我言错。对不住,桑曲。”
想着自己交代妥当,宋琬再次郑重道歉。
桑曲没搭话,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他刚才把宋琬的反应看了个遍。
一双清亮的眸子飘远。碎发别在耳后,只漏出不听话的几根。皎洁的面上似是擦了胭脂,淡粉衬她少女娇俏。
待宋琬跪坐在蒲团上时,桑曲跟在她的身旁坐在了挨着的蒲团上。
宋琬暗示:“这是单卿禾的位子。”
桑曲不动如山,趴在矮桌上偏头对宋琬说:“我初来乍到,很是不习惯长安。院长将我托付与你,我自然是跟着你坐。宋娘子。”
桑曲的声音是带着些南方软语的温润的。或许是宋琬的错觉,她总觉着这话让桑曲说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她将目光看向单卿禾,单卿禾看起来八卦正讲在重点之处。手舞足蹈,表情变幻莫测。像是得了失心疯。
既然单卿禾不在意,宋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抄着院规。不多时,梁学究复进屋内。
手中拿着一根三尺左右的木棍。梁学究讲木棍放在讲桌。跪在蒲团上,开始讲学。
内容是枯燥的,宋琬手中还余七遍院规没有抄完。今日散学前,是一定要交上去的。
她听一会儿抄一会儿,终于在散学前交了上去。宋琬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
晚霞已经席卷天空。宛如被轻紫薄纱笼罩,又或许是谁的酒壶洒漫了天空。院内的梨花树上星星点点,簇在一起。暖风拂过,吹落几多白色。
宋琬赏着景,缓步走出学堂。走上车时,才发现桃红一脸高兴的看着自己。
“娘子!”
宋琬依在软垫上:“何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桃红想要说出,不知想到什么将头摇成拨浪鼓:“娘子,公主说她要亲自与你讨论此事。还是回府再议吧。”
真是莫名奇妙。长安真是个好地方,不仅贵女有病,现在连她的小丫头的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唉!
“阿娘,到底是何事啊。还不准桃红告诉我?”宋琬在春梦的引领下走进书房。
长公主正磨着墨,见到宋琬回来。便将毛笔放下,领着宋琬坐到檀木椅子上。
“阿娘,你不生我气啦?”宋琬问。
长公主伸出指头轻点她的头:“你呀你,阿娘何时真真生你的气了。”
长公主又复道:“阿娘给你订了一门亲事。”
宋琬从椅子上跳起,一瞬间人都愣在那里。随后失声问道:“什么?!”
长公主屏退众人,拉上宋琬的手:“杳杳,你先坐下。听娘说。”
宋琬还没有缓过神,随着母亲坐会椅子上。长公主继续道:“你幼时,我与你阿爷便给你订了门娃娃亲。后来咱们一家虽搬回长安,但与桑家仍有书信往来。”
“桑家?桑曲!”见着母亲点头,她忽然有些明白桑曲那幸灾乐祸的神情。
与纨绔定亲,唉。
真是!天要亡她啊!
长公主有些诧异:“你们已经见过啦?那孩子品行端正,样貌也很出挑。我和你皇姨母说过。她答应我会为你二人下旨赐婚,如此也算天赐良缘。”
宋琬起身,欲哭无泪:“那我进宫去求皇姨母收回成命。”
什么品行端正?她就没见过和许三厮混一处的郎君有谁是好的!至于样貌,这偌大长安难道还缺好看的?
长公主连忙拉住宋琬,她似是没料到宋琬会有这么大反应:“不许去,皇帝一言九鼎。你说收回便能收回?再者你以前不挺喜欢桑曲的吗。桑曲便是在洛阳时那个总穿着玄色衣裳的,你最喜欢的桑阿兄啊”
桑阿兄?什么桑阿兄。她家住在洛阳乃是十余年前的事了,那时她不过是个稚童,哪知道什么喜欢。再者她怎么不记得她认识桑曲。莫不是阿娘怕她进宫忽悠她的。
不过桑家手握兵权,镇国侯又受百姓爱戴。想必她就是真进宫,退婚之事也只会不了了之。皇帝再疼她也比不得政权,皇室需要一个与桑家联络的机会。
她宋琬就很合适,母亲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长姐。身为皇室女,身份不过分低微。与桑曲也似乎旧识。
短短几瞬,她便只这事无法改变。宋琬轻叹一声,此事能将希望寄托于桑曲身上。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在心中排练过无数次说词。她下马车后便见到桑曲,那人依旧是光风霁月的样儿。怀中被不少娇俏娘子扔了手绢。他今日穿着一声素雅的青色衣衫,头上别着只花。
哼,招蜂引蝶!
但宋琬还是笑脸迎过去。只是她刚刚与桑曲提及此事,那人一双细长多情的眼中便全是幽怨:“宋娘子这是记得我是谁了?”
宋琬摇摇头:“实在是对不住,许多年前的事了。许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言毕,她一脸无辜的看着桑曲。似乎在印证自己所言。桑曲眼中最后一点幽怨消失殆尽,冷着脸盯着窗外。
“真的,我没骗你。”
桑曲已经拿起了书,在转过头来时。唇边已经勾上了若有若无的笑:“宋娘子,婚姻之事我也帮不上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此事牵扯过广,宋娘子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多说。”
宋琬问道:“虽说如此,但桑郎君难道没有想要一同成婚之人吗?”
桑曲袖中的手微微收拢,装作不在意般:
“宋娘子有心悦之人?”
宋琬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她自入长安,每日不是去书院学习。便是与红桃一同听长安贵女发疯的八卦。哪有时间放在此事上。
一想着退婚无门,而距她及笄已过半年之久?她就只感叹幸好她并无心悦之人。若是如画本子里的祝英台一样,才是真真的悲戚。
“恰好,我也是。你我二人结亲也并非不可。宋娘子总要嫁人的。”
可桑曲是个刚来长安城两天。不知底的,与许三那厮混在一处的纨绔啊!她宋琬自然与桃红在背后憧憬过未来夫婿,可她如何会嫁一个纨绔啊!
内心如何尖叫,面上并未显露出来。一日的课业结束,宋琬浑浑噩噩的回到府中。柳绿在宋琬身旁布菜,长公主在一旁念着桑曲的好:
“杳杳,阿娘特派人去洛阳打探了下。桑曲真是个极好的。听闻他的棍耍的一绝,在洛阳无人能及。”
宋琬“哼”一声,放下手中的银箸。撒着娇侧躺在长公主的怀中:“阿娘,我不会与他退婚的。只是我的双剑未必敌不过他的棍。”
长公主慈爱的拥着宋琬,柳绿已经领着侍奉的侍从走出房中。
“杳杳的双剑是和琰儿学的,自是极好的。只是杳杳啊,生在我们这样的权贵人家。有多如意便有诸多不顺。嫁给桑曲,也算一种如意。”
宋琬点头,从长公主怀中坐起。问道:“阿娘,是边疆又不太平了吗?”
她是郡主之身,若是大景想与他国结秦晋之好。除公主外,郡主便是最好的选择。王室女自出生时享滔天富贵,便要做好了为国家奉献的准备。
去书院求学的日子过得格外的慢,特别是在梁学究的摧残下。宋琬觉着每时每刻都要被他挑出些毛病来。
倒是桑曲,颇得梁学究喜爱。整个学院中梁学究最爱的莫过于单卿禾,其二便是桑曲。
这桑曲来之前,明明应是宋琬。只不过宋琬是让他又爱又恨罢了。
宋琬烦躁的拨弄着棋子,亭旁的池中,游动的锦鲤胖的像是一个个小球。在水草中窜来窜去算算时间,夏日也快来临。这荷花究竟要等到何日才会绽放。
实在是心烦的紧。
随手扔进棋笥,长袖一甩:“桃红,伺候我更衣。娘子我要去跑马。”
驸马还在时,总领着她和阿兄去营中跑马。她不擅马术,但也说得过去。她记得有人说过。心情不好时来跑跑马,看看天。便会好很多。
或许是阿兄说的,自从她来到长安散漫后。很多事她都懒得去想去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