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不机器》橙皮丁

9、拥抱她吗

　　对话框瞬间消失，简易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是这样，它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随意敲了一串代码，想把它喊出来，它倒是消失地无影无踪。

　　肯定有鬼，简易眯了眯眼。无所谓，等他顺利出去后，他自然会知道它想请他帮忙做什么。

　　他打开临市地图，搜索感兴趣的地点，查监控，就这样充实地度过了一天。傍晚时分，简易关机清除痕迹，拉上窗帘关窗，安静地回到该待的地方坐着。

　　因为什么都不能做，所以简易只能思考。一开始他还在计划着明日的第一次出行，计划着计划着，思绪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最后停留在一个他当下面临着的迫切问题上。

　　等会简晰回来后，他还要主动上前拥抱么？毕竟上周五可是被拒绝了。

　　他列了一堆抱的理由，也列了一堆不抱的理由，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抱上去。

　　毕竟，他现在的角色是听指令行事的伴侣机器人。在简晰撤消拥抱指令之前，他还是尽量刻板行事，避免暴露。

　　因此，在听见熟悉的开门声后，简易不假思索地走到门边，娴熟地将她搂进怀里。

　　只是在提供服务而已。

　　被拥入熟悉的安全的怀抱，简晰立刻自然地放松下来，她放任自己倚在他肩头休息，大脑放空。忽的，简晰想到了什么，脸开始微微发烫，原本舒适的拥抱竟瞬间变得让人难以忍受起来。

　　她马上推开简易，示意他回到室内，自己则是拐弯进了卫生间，独自冷静。

　　随手将眼镜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缘，简晰用毛巾打湿水，洗了把脸，企图通过冷水将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她盯着镜面上两腮发红的女人，显然，此方法无效。

　　要怪就怪自己周末非要打开新纪元的论坛，点进那个每天在热门飘着的但她从未点进去的帖子。

　　发帖人是国内知名的漫画家云梦泽，她最出名的作品是一系列以她自己恋爱经历为原型所创作的两性.关系纪实漫画。在当代许多人认为爱情是虚妄时，云梦泽却说她相信爱情，遇见不对的人只是因为这人不对，而不是爱情的错，于是她反反复复地恋爱又失恋，积累了远超常人的丰富恋爱经验。这些经验变成她创作的源泉，成就了她的事业，而她本人却因反复遭遇感情上的挫折而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沉寂两年多以后，云梦泽一改往日风格，转纪实风为脑洞乙女向爱情漫画。得益于她高超的审美，云梦泽从新纪元那里订购了三个风格迥异却又极其符合浪漫少女漫主角人设的男性伴侣机器人，让这三个机器人成为男主角，以机器人觉醒情感为起因，更新她和这三个男主角之间在不同副本设定下的爱恨情仇故事。

　　除了更新漫画以外，同步更新的，还有三个男主角根据副本和剧情设定cosplay的视频及照片，给人一种漫画人物走进现实的体验和互动感，加之四人修罗场带来的悬念，使得她新出的漫画在网上特别火爆。这些漫画在云梦泽本人的博客及新纪元的论坛里同步免费更新。

　　她说，真实的两性.关系哪有一个百依百顺全身心依赖你的机器人来得划算呢？没有机器人的话，也可以看她的漫画爽一爽噢。

　　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黑化吗？这是简晰在帖子的第一楼里看见云梦泽发言的即时反应。简晰过去从来不看漫画，要不是心情糟到极点了，也不会失手点进去，然后就沉迷了。

　　是的，她沉迷了。

　　女主角和三个男主角之间的化学反应好好磕噢……她会选谁呢？选小A，小B小C肯定会难过的，选另外两个也不太行。究竟，究竟，会选谁呢？这种疯狂猜想找线索买股的感觉真让人上头。

　　只花两天时间，简晰就追平了所有漫画。在手机上刷漫画和云梦泽发出来的男主穿各种服饰cos视频时，她只觉得好逼真好好磕，但手机一关，回到现实生活后，就有哪里不对了。

　　简晰是真的有一个伴侣机器人。

　　她一看见简易，就会联想到云梦泽发的男主各种对女主表白互动的小视频——云梦泽超会找拍摄角度，机器人训练得也好，所以从视频里是完全看不出男主是机器人，真人互动感满满。

　　简晰会控制不住地想歪，简易他，他会不会觉醒情感呢？此念头第一次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简晰马上就骂自己了，不要把漫画当成现实！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可刚才被简易搂进怀里时，它再次跑了出来。如果……如果她正在与一个有真实情感的生命拥抱的话……

　　简晰不敢细想，赶紧推开简易，把他支走，躲到卫生间独自冷静，避开那离谱联想的主人公。

　　好不容易，脸上热意退去，她才小跑着出卫生间，匆匆忙忙地拿上换洗的衣服再回到卫生间，期间是看都不看沙发那边一眼，仿佛那里坐着什么洪水猛兽，看一眼就要被吃掉。

　　磨磨蹭蹭洗漱完，她好不情愿地从卫生间里出来，走到圆桌边坐下，搬出电脑。周末的颓废已过，之前下定的努力目标还是要坚持下去的，至少，至少坚持到下次绩效结果出来再说。

　　点开视频课，简晰专注地看起来，笔记本和笔放在一边待用。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对面的简易时不时地在看自己。

　　可一抬头，她就可以瞧见他那虚无的停在半空中的目光，似乎是在佐证那是她的幻想；但一低头，那种被窥视的感受就会突然出现，让她起一阵鸡皮疙瘩。

　　心烦意乱，根本专心不下来，她周末就不该看那套漫画！可看都看了，她不是机器，没有办法把存在脑内的记忆清掉。

　　简晰扶额叹息。

　　换个位置吧，至少不要面对面，她想。

　　于是她挪到简易的斜对角，避开他目光直视的方向。眼神是避开了，身体却更靠近了，她嗅到两人身上同样的洗涤剂味道，奇怪的幻想抑制不住地冒出来。

　　她烦躁地抓两把头发，怎么办？

　　很快，她有了新主意：“简易，你把头转向衣柜的方向，保持在那里别动。”

　　“好的。”他从善如流，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简易扭过去，视线完全避开了她，她赶紧挪到个离他稍远且与他面对方向相反的位置，这才安心地继续上视频课。

　　在他扭过去后，简晰可以控制住自己，专心上课了，直到闹钟提醒她睡觉，她才摸着手机躺到床上。

　　最后检查一轮明早的闹钟情况后，简晰将手机放在枕边，准备入睡。此时，新的冲动冒出来，昨天这个时候，云梦泽更新了漫画，今天肯定也有更新。要不要看？

　　简晰心中打起辩论赛。

　　不看的最有力支持理由是，她今天已经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了，为避免失控情况再发生，就不要再让注意力转移到类似的内容上。

　　看的理由是，你怕什么？你完全有自制力，也有理智，不要输给漫画啊，只是漫画而已。你难道不想知道昨天最后一个修罗场是怎么发展的吗？而且看完更新也只需要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很快的。

　　纠结了会，她从被子里伸出罪恶的手，点开了收藏的帖子，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来。

　　一片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顺便也照亮了床对面的衣柜，唔，还有面朝衣柜角落的简易。

　　按照她的吩咐，他保持头往左边扭90度，身体正直坐着的扭曲姿势，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不是，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难道以后都要保持如此别扭的姿态吗？

　　次日清晨，简晰一出门，他立刻将头摆正。虽说夜里他趁她入睡时回到了正常的姿势，但维持扭头的时间也不短，他并不适应。

　　掐算着时间，简易开启了他的初出门体验。

　　观察了一周同层楼及大门的监控录像，简易发现，整栋楼住户的作息时间极其相似，绝大多数人会在工作日同一时间段内离家出门，而后在差不多的时间回来。他只需避开早晚两个高峰，便可在不惊扰一人，不与人产生任何交集的情况下成功进出。

　　公寓楼是设置了基于人脸识别的安保系统，进出一楼大门只需在安保系统中录入相关人脸信息即可，而他早就在上一周入侵系统，将自己的面部数据录入，理论上是可以正常出入的。

　　实际上也可以。

　　准备工作做得周全，简易轻轻松松就出了门，按照记忆中去往目的地的路线悠哉悠哉地走去。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见着两三个，他们都匆匆忙忙地从简易身边走过，焦急地赶路。奇怪的是，赶路的人在经过简易时，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停了一会在他身上。

　　对图像和视线极其敏感的他自然在第一道目光投过来时就觉察到了，简易一惊，难道说他就这么被看出不是人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自己的路。

　　路人的关注在经过他身边后就消失了，似乎并不是因为他被发现，那注视的原因会是什么？

　　简易继续前进，同时集中注意，观察路人们到底在打量什么。他观察力极佳，很快就发现了缘由，顿时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