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不机器》橙皮丁

22、刷好感度

　　“唔，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做”她仔细想了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人以外智慧生物真的对奴役人类或消灭人类有兴趣吗？那些电影都是人用自己最极端的欲望和恐惧投射出来的吧？”

　　“像你那个同类，它不也只是想拓展它的数字疆界，没见它对我们的正常生活秩序产生什么影响啊。”她顿了下，没忍住缺德的笑，“唔，对云梦泽大大除外，那算他们的个人恩怨了吧？”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能让同我一般的普通人生活变坏的事情可太多了，谁都可以对我的生活产生影响。”她无可奈何地皱眉，“小到邻居的半夜吵闹，大到某些大人物的决策，随便一个人的坏心思都有可能会破坏我满意的生活现状。”

　　“是切实的人的恶念可怕，还是遥远的据说会存在的机器人的威胁可怕呢？”

　　她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更在意的是能直接影响我生活的人事物，比方说要怎样让我的领导用正常的方式对待我，光这些就已经足够让我烦恼很久了。”

　　“那我呢？”简易打断她，“我也是在你生活中的吧？”

　　“你噢……”她无可奈何，“你是我控制不了的存在啊，跟我领导一样，我只能逆来顺受地接受咯。”

　　简晰努嘴。

　　“你讨厌我？”他试探着问。

　　简晰移开视线，盯着空气想了会：“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这四个字未说出口就被他收了回去。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微风从树木间拂过，带来轻柔的沙沙声，填补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日头西斜，叶片间漏入的阳光从明亮转昏黄，林间渐暗。

　　简晰提议：“现在回家？”

　　他点头附和。

　　两人便一同起身，往公园出口走去。

　　倦鸟归巢，傍晚反而比下午要更热闹，音色各异的鸟鸣在耳边起伏不止。

　　简晰饶有兴致地循着鸣叫寻找它的主人，步行的速度慢下来，他意识到了，配合着她将步伐缩小，偶尔不经意地盯她几眼。

　　注意力都放在树枝草丛里跳跃的鸟儿上，她无心看路，不知怎的，左脚绊右脚，身体直直往前扑。

　　他反应地快，立即从侧面伸手揽住她往前扑的身体。

　　简晰半摔进他的怀中，双手自然地抓住他的臂，定住自己。

　　扑鼻而来的，是她熟悉的洗涤剂清香。

　　彼此的掌心，触到的是自他身份揭开后再未有联系的肌肤和温度。

　　如此自然，毕竟他们已经相拥过那么多次。

　　站稳后，简晰仰头，首先纳入眼帘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然后是厚薄适宜的唇，再是那双意味不明的眼。

　　醉酒亲吻的回忆不合时宜地从脑中冒出来，她涨红了脸，赶紧松开拽住他的手，就像是突然触电。

　　“谢谢。”她小声地说，“现在没事了，我们接着走吧。”

　　简易点头，跟着她的脚步，沿石板路往出口方向去。

　　傍晚的风温柔拂面，吹开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他不经意间瞧见她泛红的耳垂。

　　她在害羞？简易含着疑问，与她一起走，只是会时不时偷看那红红的耳垂，沁着薄汗的鼻尖。

　　他们走出公园，再来到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准备坐反方向的车回去。傍晚的人比下午要多，怕被发现异常，简易全程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她一起回去。

　　这正合她的心意，毕竟她脑子还有些混乱，没想好怎么正常面对他。

　　公车上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找到座位并不困难，他们便像来时那样，寻了个双人座坐下。

　　跟来时不同，简易坐内侧，她坐外侧，减少他跟外人的接触，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但还是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别的乘客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有意无意将视线落在他们，准确来说是落在简易身上。那目光更像是好奇的打量，而不是冷静的审视。

　　他哪里有问题吗？

　　她看了他一会，面部表情正常，动作正常，没找到引人注目的地方。

　　简易自然感受到了来自远方和近处的视线，不过他和她约定好要隐藏，于是他不语，安静待好。

　　怀着一肚子疑问，他们回到家中。在隐蔽和安全的空间里，简晰终于找到说出自己疑惑的机会：“刚才在车上，有好多人时不时盯着你，你感受到了吗？”

　　他淡定答：“有啊。”

　　“你说他们为什么看你啊？我不觉得是因为你暴露了……”简晰皱眉，极认真地推断。

　　“你真的没感觉吗？”他问。

　　简晰一脸茫然：“感觉到什么？”

　　他略无语，用手指示意，给她展示了自己的酒红T和绿拖鞋组成的瓜皮套装，委婉地反问：“你不觉得这个搭配非常有个人特色吗？”

　　啊，好像是这样的呢……

　　简晰先是恍然大悟，紧接着狂笑出声，看一眼面无表情的他，笑得更高兴了。

　　这搭配，在临市确实算是奇装异服了呢。

　　她可能是在家里看习惯了，不觉得有哪里特殊，可是在一堆黑白灰低饱和的色彩里，他确实是足够有个性，足够突出。

　　“你喜欢这样搭配吗？”简易问出了他内心深处，自水粉吊带裙以来潜藏已久的疑惑，他严重怀疑，她品味异于常人。

　　简晰努力忍住缺德的笑：“我没有喜欢啊。就，买的时候它们刚好滞销，折扣力度很大。”

　　他用控诉的目光看她，她躲开，回避他的不满。

　　唔，是时候给他添一些外出不突兀的服装了。她管不了他的行动，至少给他打个掩护，让他别在人群中那么突出，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和视线。

　　当晚她就在网上下单了两套平平无奇适合外出的衣服，正常的球鞋，棒球帽，还有新手机，为他将来可能的外出和两人必要的联系做好物质准备。

　　虽说有小插曲，但下午在公园玩得真的很好，所以当晚简晰的睡眠质量极高，第二天元气满满地醒来，精力十足地打了一天工，晚上回家时，顺路带回已送达的快递。

　　她当着简易的面将它们一一拆开，在新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号码，再递给他。

　　“我昨晚想了下，你穿着那些衣服出门确实不太好，就给你买了这些普通的服装，还有鞋。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换上它们。手机通讯录里有我的号码，一旦出现异常，要及时跟我联系。”

　　简易接过手机：“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是不愿意我出门？”

　　“我改变主意了。”简晰认真地说，“你不是说，你对我们生活的世界感兴趣吗？”

　　“既然我控制不了你的行动，不如就配合你，让你多体验一点，那样的话，你对我们这里的喜欢会不会多一些？我要刷一刷你的好感度。”她俏皮地望着他，“如果你系统里有类似计算方式的话。”

　　他没回答，而是用温和双目凝视着她，很久。

　　久到她心里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说错话了？

　　简易当然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起了些逗弄的心思：“要是我因为你鼓励的行动，遇到了特别不好的事情，让我厌恶你们了，怎么办？”

　　她愣住，思考片刻后，答：“要是那种情况的话，我也无计可施，就当是命运的安排吧。”

　　“命运……”他阴阳怪气地复述，“如果现在我说，我对你手里的照片特别不满意，觉得那是特别不好的事情，你能不能把手上所有的原件复印件都撕毁？”

　　简晰迟疑。

　　“你不是说，你要刷我好感度的么？”他目光锁定她，不给她回避的机会，“那个照片真的让我的好感度大大降低，你把它们毁掉，我就会觉得这个世界瞬间变美好了。”

　　她鬼鬼祟祟地起身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被简易一手拦下：“你还没回答我。”

　　“那你把我的录音和照片也删掉呗，你删我就删。”
　　她这回反应快。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战，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半晌，简晰正色，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是这样的，试着接受生活中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也是我们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个人认为，你可以通过类似的体验获得成长，这种感受也是很珍贵的。”

　　一本正经地乱说一通后，她蓄力，一把将他拦在前方的手臂推开：“我有急事要忙，就先走了。”

　　“喂——”他不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简晰装听不到，小跑着进了卫生间，把他排除在自己可见范围之外。

　　她超级忙的，哪有空理会这种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