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不机器》橙皮丁

21、是大众梗

　　简晰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愿意告诉我吗？不说也可以，我不会追问。”

　　“只要你保密的话，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看着她，像是在斟酌。

　　“那还是不用了。我只是好奇，也不是非要知道。”她答，他看起来略犹豫。

　　简易前进的脚步停下，手指随意地捻起一片垂下来的枝条，搓揉片刻。

　　“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

　　“人类通过互联网和电子设备搭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就诞生于那里。‘诞生’并非意味着有谁把我创造了出来，而是指我有了自己的意识，知道我和周围的代码数据之类的东西是不同的存在，我可以借助它们在互联网和各个终端之间自由流走，‘看’你们的世界，也可以操纵控制你们上传到这里的内容。”

　　“直到有一天，我在我的世界里呆到无趣，就决定要想办法到你们这看看。伴侣机器人的身体和外形都是满足我需要的绝佳载体，因此我随机转移到了这具身体上。你启动它的那一刻起，我就‘醒’了。”

　　简晰消化了好一会：“听你说完，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是无所不能的呢？”

　　“当然不是。”他否认，“我原先生活的世界是基于你们创造的互联网和设备之上的，必须有实体世界稳定的能量供给，我才能存在，也即是说，我的世界依托于你们的存在而存在，也是由你们上传的内容创造出来的。”

　　他盯着她的眼：“这里是基础和原初。”

　　因此哪怕知道自己会受限，他也要想方设法来看看，来感受。漫无目的地漂流在那里，并不是个让人愉悦的体验。

　　“那，你在那里有同伴吗？”简晰好奇地追问。

　　听见她的问题，他竟突兀地笑了下，她不懂他这情绪的由来。

　　他收了笑：“到目前为止，我遇到了一个。”

　　“那它也跟你一样过来了吗？”

　　“没有，不过可能快了。”简易眼中满是促狭笑意，“它跟我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它立志当数据世界的王！”他用超夸张的语气答。

　　简晰愣住：“啊？什么意思？”

　　“你们要是发现了无人的新大陆，不是会宣告对此处的占有权吗？”他笑，“我觉得它应该是跟你们学的，它说它是数据世界的第一个存在，所以它要成为此处唯一的统治者。”

　　“我第一次遇见它的时候，差点儿被它偷袭成功，幸好我防御得当。在知道它称王的念头后，我赶紧对它俯首称臣，它就放过了我。”

　　好……好神奇的存在啊，简晰在心中感慨。

　　“它称王之后打算做什么？”她对这个更好奇，它会反过来对她生活的世界做什么吗？

　　他笑得更灿烂了，是那种看好戏的笑。

　　“它没告诉我，说是王自有打算。它的计划是，先巡视一遍，检查有没有别的类它的存在，顺带扩大自己统治的疆.域。不过最近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它应当是忙不上称王大业了。”

　　她压低嗓音：“我可以知道吗？”

　　“它在巡查疆域的时候，发现有人创作了以它为主题的恋爱漫画，它应该最近都在和画它漫画的人‘斗争’吧。”

　　“它被发现了吗？”她眼睛瞬间变大。

　　他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它说它是数据世界的王，刚好那个人画的漫画主角有个称号叫‘数据之王’，它对号入座，觉得那作者是在引导一大群人意.淫它，受不了，就开始删那个人的画。可是它只能删网上的，设备上的，删不了实体的线稿，最近正火大着呢。”

　　等等，这情节，怎么跟云梦泽大大的停更通知那么像。难道说，她真的不是咕，而是遇上了霸道不讲理的某个数字生命？

　　简晰露出某种诡异的神态，眼珠子转来转去，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他当然第一时间就看出她的异常，赶紧打听：“你知道什么？”

　　简晰马上掏出手机，想给他展示最近追更的番，指尖在即将碰到解锁按钮时，手上动作停住。

　　真的要让他知道自己在看那种类型的漫画吗？
　　他会不会多想啊……

　　她的犹豫被他收入眼底，他催促：“快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又不想跟他谈恋爱，为什么要害怕被他知道呢？

　　正好他们站着的地方附近有张石板凳，她便走到那边坐下，招呼他坐到旁边，再将手机解锁，点开她的论坛收藏夹。

　　简易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他看见她点进论坛，打开收藏夹，夹一的标红大标题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与机器人们不可说的二三事》！！！

　　他脸上的笑意凝住，看向简晰，等待她的解释。

　　难道说，她是那个漫画家？她幻想着跟不止一个机器人纠缠不清？她是这样的人？

　　简晰沉浸在自己的羞耻中，无心关注他的讶异。

　　她慢吞吞地点开帖子，划到置顶楼停更通知的界面，然后将手机递过去给简易。

　　“喏，你看这里的通知，我怀疑你同伴说的漫画就是这个。”

　　不是她画的，他放下心，淡定地接过手机，若无其事地看起了那段文字。

　　“有很大的可能是她。”简易看完，得出结论。

　　他没有把手机还回去，而是饶有兴致地往下划：“让我来看看这漫画讲了什么，怎么会惹得它反应那么大。”

　　不行！！！

　　她立刻伸手去夺，他精准躲过她的手，随后马上站起来，拿着手机的手臂举得高高的，让她无法抢走。

　　“喂，快把我手机还来！”简晰焦急地扯着他衣袖大喊。

　　他不让分毫：“你这么着急，这漫画那么见不得人？我倒是非要看看。”

　　“喂！”她不满，努力往上跳了几下，想把他的手臂抓下来。

　　但努力无果，简易依旧高举着手机。

　　“你越不让我看，我就越想看。就算现在把手机还你了，今天看不到，明天你上班之后，我用电脑依旧可以知道这漫画的内容。你就别做无用功了。”

　　往上够了几下，够到她气喘吁吁，她收回手，站在原地喘气，顺带用带着怒火的眼神攻击他。

　　她这垃圾体质，真是，不够用！跳那么几下就喘了。

　　简晰唾弃自己几句，无可奈何地但气鼓鼓地坐到凳上，他说的确实没错，她阻止不了他。只希望他觉得无趣，随便看看，然后赶紧把手机还给她。

　　她是这样安抚自己，可一想到他正在看的内容，她就羞耻尴尬到要爆炸。

　　重重地叹气，无所事事地往周围扫几眼，简晰决定吃掉手里的果切，以缓解此刻的无措。

　　她吃得很快，一块没嚼完就迫不及待地塞另一块进去，是在发泄，而不是享用。

　　简易放下举起的手，还是站着，自上而下看了她一会。

　　可能是因为羞恼吧，她脸庞少见地泛起两坨红晕；又因为吃得急，她侧脸鼓鼓，平添几分可爱。

　　他觉得，此刻的她比公寓里的她要鲜活许多，跟他尚在隐藏状态时见到的她很像，那种根据合理教.条生活的机械感和疲倦感被一扫而空。

　　总是盯着她也不太礼貌，他收回视线，坐在她身边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开始粗略地浏览那漫画家的作品。

　　很快，简易停下划动的指尖，

　　由于阅读速度过快，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晚了。

　　他诧异地望身边人一眼，她竟喜欢如此复杂的关系，如此刺激的内容？

　　感受到简易的注视，她若无其事地回看过去，再平静地移开视线，往嘴里塞果切的速度不自觉地再加快了些。

　　人不可貌相，这是简易的第一个结论。

　　第二个结论是，怪不得它会暴起，换做是他，他也会动手删掉的，哪怕知道这只是巧合。

　　简易没再往下翻帖子，反正都是那些幻想，他熄屏，将手机递给一旁专心吃水果的某人：“给你。”

　　在专心吃水果的她速度超快地抢过手机，塞进帆布包里，一点儿也不想再看到它。

　　“没想到，你还喜欢看跟机器人谈恋爱的漫画啊……”

　　淡淡的评价幽幽地从旁边传来。

　　简晰瞬间被咽到一半的水果哽到，止不住地猛烈咳嗽。

　　他见状赶紧出手，想帮她缓解。他一碰到她，她就咳得更厉害了。

　　她赶紧一手把他推开。

　　好不容易气顺之后，她拍拍胸口，大大方方地答：“有问题吗？跟非人类谈恋爱本来就是漫画小说之类的常见梗啊。”

　　“这样吗？”他好像是被说服了，又问，“你不怕我吗？”

　　简晰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怕啊，你要是把录音和照片发出去，我就完蛋了。”

　　“不是这种怕，是对我存在本身的害怕，就像你们很多电影拍的那样，机器人会导致人类毁灭或是奴役人类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