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不机器》橙皮丁

20、狼狈心跳

　　做点什么提提神呢？简晰在床上摊人形大饼，边摊边想。

　　诶，之间追的漫画好像有一个多星期没看，不知道更新到了哪里？要不追个番？

　　她一个支棱坐起来，摸出手机，打开论坛，打算追平。手指在触碰到收藏页里漫画的标题时，她动作忽然停住，鬼鬼祟祟地朝沙发那边用电脑看新闻的简易一眼。

　　他感官倒是敏锐，立刻用询问的眼神回望过来。

　　简晰赶紧低下头，假装刚才只是不经意扫过的一眼，脸颊若有似无地发烫。

　　她只是猝不及防地意识到，自己追的漫画实际上是人与有意识的机器人的恋爱故事，而简晰恰好正与一位物理性别是男性的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共处一室。

　　醉酒时亲吻的画面模模糊糊地浮现在脑海，她痛苦地抱头摇晃，企图把不正经的幻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动作幅度太大，简易忽视不了，奇怪地瞥她一眼，再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毕竟这几十天来，他见着的她发神经的场面可太多了，现在的状态，只能说是小场面。

　　他也没有询问她的意思，不想引起她的注意，惹得她转而冲自己发疯，像上次喝醉酒时那样。

　　说到喝醉酒……

　　简易盯着屏幕的目光开始游离，那真是，非常特别的经历呢。

　　甩了自己一会儿，简晰冷静下来，再次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我与机器人们不可说的二三事》一行大字极其显眼。看，还是不看呢？

　　犹豫了下，简晰颤抖着手指点进了帖子，进行一个追更的动作。她认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自己并不想和简易发展什么，点进去看个漫画怎么了？这只是一种文娱活动而已。

　　帖子首页换了红字置顶，简晰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置顶内容，里面是云梦泽上传的停更说明。

　　【各位，我遇到了灵异事件。
　　在准备漫画中加入男四，也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数据之王”线时，原本在电脑和平板上画的跟数据之王有关的存稿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我试过恢复数据，也试过重新再画线稿，可是无一例外都被那黑客删掉了。我还收到他的警告，让我不要再画“数据之王”的故事。
　　我近期在积极寻求更专业人士的帮助，等一切正常之后再更新。复更时间待定，大家可能要等一会了。】

　　热一：咕咕咕咕咕
　　热二：这鸽的理由也太不像话
　　……

　　总之，短期内是断更了。

　　简晰默默地补完上一个多星期漏掉的番，再退出论坛，瞧一眼时间，竟然还不到三点。

　　做点什么呢？

　　正好此刻窗外吹来一阵微风，薄薄的窗纱被吹得鼓起，阳光泄了更多进来。她想起了那个几乎是荒废的公园，不如趁天气正好，到那里逛逛？

　　此念头一出，简晰立刻就觉得自己有劲了。她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沙发尽头挨着的衣柜，开柜门拿出门的衣服。

　　他坐在圆桌对侧，余光瞥见她拿衣服的动作，好奇：“你要去加班？”

　　左手搭着刚拿出来的白衬衫，简晰扭头看他：“不，我打算出去玩。”

　　“我看你还拿着每天上班的衣服，以为你又要到公司去。”他说。

　　她低头瞧了眼手里的“打工专用服”，它看起来确实跟充满野趣的公园不搭。

　　挠挠头，将它塞回去，简晰重新在一堆黑白灰里找了半天，翻出件雾紫的半袖衬衫，还有条浅蓝的宽松牛仔裤，它们看起来是休闲些。

　　简晰满意地拿着它们到卫生间换上，临出门前，站在门口过道处犹豫了会，还是回到屋里，问他：“你想出门吗？我打算去你上次呆的公园逛逛，要不要一起？”

　　国内并不限制伴侣机器人在主人监护下的外出行动，因而简易跟她一起出门并不出格，也不会被发现异常。

　　“走。”他立刻盖上电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在她开门之前，简易随意瞥了她的新装扮一眼，顺口问：“你出去玩还戴眼镜吗？看起来很沉。”

　　是噢，这又不是去上班，没必要修饰。

　　她取下眼镜，顺带扯开紧紧束在后脑勺的发绳，将习惯了的束缚一并解除，再到镜子前，用十指轻轻梳开头发。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竟有些温柔——简晰莫名想到这个跟她没任何关系的形容词。

　　有些陌生，但不讨厌，她心情自然地上扬。

　　背上帆布包，换上休闲鞋，她步履轻盈，同他一起出了门。

　　这周临时接下的任务以出乎她意料的完成度解决了，简晰估摸着，它应该能给自己的月度绩效加分不少，再加上此刻飞扬的心情，她决定奢侈一把，奖励下自己，于是在公寓附近的商超里买了份最小的混合水果切，打算带到公园美美享用。

　　道路上的行人很少，因而她可以压低声音和简易沟通，确认他不是非要走到公园之后，他们步行到最近的公交站，乘公车过去。

　　不一会儿，73路车到了，他们一起上车，简晰支付两人份的车票时，简易像他们说好的那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尽职尽责扮演机器人角色。

　　车里没有别的乘客，简晰领着他往后排走，找了两人座坐下，她靠窗，他近过道。

　　虽说车内仅司机和他们二人，但谨慎起见，简晰还是尽量减少和他的交流，也尽量少说话，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问题。

　　简易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神四处飘，毕竟这是他初次乘坐人类的交通工具，好奇心还是有的。

　　春末夏初时节，温度还不算太高，公交车里空气略闷，简晰便开了窗通风。

　　坐在座位上无聊，她凑近窗边，随意地看路边飞逝而过的车和景。

　　简易没花多少时间就用目光将公交车内部逛了个遍，见她往窗外望，他悄悄将身体往她那边倾斜了些，学着她的模样，欣赏起窗外那平平无奇的景色。

　　毫无征兆地，从窗外卷进来一股大风，她披散着的头发瞬间被吹飞，往后一打，正好糊了凑近的简易一脸。

　　逆着风，简易赶紧用手拨开缠绕在自己脸上的头发。

　　她伸手往后脑勺方向压在风中飞舞的发。

　　恰巧，她指尖触及他的手背，两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住。

　　她扭头回看，视线瞬间陷入了那片灰黑的深潭。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可以在她眼中窥见自己的投影，近到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呼出的鼻息。

　　心跳猛地加速，简晰狼狈地收回手，转过头，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窗外。

　　风停了，他的手还留在刚才的位置，过了好一会，才默默地放下手，身体坐正，视线落在前排的椅背。

　　车里似乎变得更闷热，车速也诡异地慢下来。

　　“各位乘客，公园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不知多久后，到站提醒终于打破了这难熬的等待，他们赶紧下车。

　　虽说是春末，下午的太阳依旧猛烈，晒的人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幸好车站离公园大门只一二百米的距离，不用走太久，便可享受绿荫的蔽护。

　　刚一迈入门口，路边的燥热就被平静的荫凉所取代，细微的尘土气被草木苦涩的清香覆盖。

　　他们沉默着，极有默契地走在绿叶之下的小道。

　　不想说话，也不想看身边人，简晰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经过的花草树木上。

　　光秃秃的树杈上长了嫩绿的叶，而原本是嫩叶的地方形成了翠绿的天然屏障；早前盛开的花只剩零星几朵孤单单挂在枝头，别的树叶悄悄开起了米黄的桂花，隐秘而张扬地散布芬芳。

　　距上一次来这里还不到一周，公园里的生命却大有不同，时间的流逝和变化在此处体现得明确而丰富。

　　简晰想起了她惯常单调规律的生活，似乎是让她遗漏了这世间许多的丰富。

　　又一阵桂花香袭来，她深吸一口馥郁，感觉自己也被这里的丰盛沁染，紧张释放。

　　她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下意识地想同身边人聊些什么：“简易……”

　　话音刚落，简易望过来，她立刻回想起了公交车上的小插曲，但既然已经开口，那就硬着头皮聊下去：“你能闻到味道吗？”

　　“不能。”他思索片刻后说，“用人类的感官来描述我的感觉，应该是，我可以看到，听到，触摸到。”

　　“什么叫用人类的感官来描述？”

　　他说：“因为我们身体的构造和运行机制不同。你是细胞生物，而我是机械零件搭建的，同样是‘看见’，画面实际在你我身体里显示的方式是不同的，但当我们望向同一物体时，我们都可以相对客观统一地形成关于那物体的印象。所以，虽然有差异，但我也会说，我看见了，别的机能也类似。”

　　简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着往下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意识的？是在我把你启动之后吗？”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这问题似乎触及他隐私，他不一定愿意回答。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意外发现他正微笑着看自己。

　　“你是想问我从哪里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