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不机器》橙皮丁

18、幼稚报复

　　“不要叫了，是我。”他说。

　　简晰回过来神，大喘气以缓解紧张，她就知道，他会来偷手机。

　　两人隔着一片黑暗安静对峙。

　　她警告他：“你不要吵我睡觉！”

　　说完，她赶忙将手机压到枕头下面，头枕上去，稳稳地护住它。

　　他自然窥见了简晰的一系列动作，略带遗憾地叹口气，回到沙发上专属于他的位置。

　　随着他的离开和躺下，简晰安下心来，再次合眼，准备进入梦乡。

　　没多久，左边传来窸窣，随后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简晰崩溃地睁眼，往声源处投去视线。

　　莹莹蓝光映在某人脸上，似乎是注意到了简晰的视线，他扭过头来冲她温和一笑：“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不睡啦？”

　　“这么吵我怎么睡得着。”她坐起来，怒呛。

　　简易无辜：“啊，可是照片存在你手机里，我现在只想着把它们删掉这一件事。”

　　她不理他：“反正，你吵到我睡觉，我就会睡眠不足，精力也不足，明天白天上班也没法好好上。上班没法好好干活，我就会被打很低的绩效，拿少少的工资。我不仅要养我自己，现在还要多交你的电费，要是钱不够了，或是我因效率低被辞了，我们俩就一起露宿街头去。”

　　她在黑暗中幽幽地展开不好的联想：“你没法充电的话，也是启动不了的吧？”

　　简易赶紧打断她的引申：“不，就今天删掉照片要用而已，你不要那么夸张。”

　　“今天要删照片，明天会不会又有别的你必须要做的事呢？”她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反驳，“要是明天我因睡眠不足翻了个不该犯的大错……”

　　“好了，好了。”简易再次打断她，关上电脑，不情愿地平躺回沙发上，“你现在可以睡了吧？”

　　删照片这种事情，白天做也不是不行。

　　“可以。”简晰答，然后倒下去，专心催眠自己，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

　　清晨，第一个闹钟响起。

　　简晰还是有点儿困，果断把它关掉，决定赖床到第二个闹钟响。

　　“起床啦———”男人中气十足的叫唤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她一激灵直接吓起来，披头散发地乱糟糟地坐在床上，剧烈喘气。

　　下一秒，唰一声从前方传来，她抬头，适应了黑暗的双眼瞬间被屋内爆发的日光刺激到，留出生理性的泪水。

　　某人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床尾方向传来：“简晰，快起床上班，小心迟到噢。”

　　适应了光线，简晰披头散发，用充满怨念的目光紧盯着他。

　　他不说话了，乖巧回望。

　　“无聊！”简晰狠狠剐他一眼，随手抄了个枕头就劈头盖脸地冲他砸过去，然后怒气冲冲地下床。

　　简易精准接中丢过来的枕头，笑眯眯地将它放回床尾，悠哉悠哉地在屋里转悠起来。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洗漱完出来，喝包营养液，换好衣服，简晰准备到门边穿鞋，可他不知发什么神经，在她面前左一步，右一步地来回用力地走，挡住她的去路。

　　好大一个路障。

　　“你干什么！”她恶声恶气。

　　简易用力地跺脚，将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脚边，贱嗖嗖地说：“你看这双拖鞋漂不漂亮，色彩鲜不鲜艳？有没勾起你想把它们抢走的冲动？”

　　话音刚落，他抬腿，勾起一只拖鞋，在足背上晃晃悠悠，是明晃晃的挑衅姿态。

　　她翻白眼，此人怎么会如此记仇！

　　“幼稚！”简晰情绪激昂地评价，同时双手发力，硬是把单腿站着的他推到一边，“不要挡我上班。”

　　懒得跟他纠缠，简晰麻利地穿鞋背包出门，留给他“砰”的冷酷关门声。

　　她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简易脚步轻快地走到圆桌边坐下，开电脑，进行一项重要的工作——远程删简晰手机里的照片。要进行的操作稍微有点多，但不复杂，约莫十多分钟后，他就成功了。

　　地铁里的简晰掏出手机，想趁乘车时间刷刷新闻，正好看见手机相册照片删除中的提醒，无力阻止，只能放任删除程序运行完毕。

　　她瞬间没了看手机的心情，将它塞进裤子口袋里。

　　办公桌的某层抽屉里确实是有一大沓简易扎小辫照片，她觉得有必要把这些照片多复印或是冲洗出来，存多几份才好。

　　——

　　家中。

　　成功清除完照片的简易正盯着电脑屏幕无所事事地发呆，接下来做什么？

　　诶，不如监督一下简晰上班好了。那么，首先要黑进她公司的监控系统。

　　简易十指纷飞，不一会儿，成功闯入破解，在一堆实时监控的黑白灰方块里努力寻找他熟悉的身影。

　　画面是黑白灰，画面上的人小小，也是黑白灰，要从几十张坐在格子里的人找出一个简晰并不容易，他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搜寻到她的身影。

　　原动力的摄像头比较落后，不能调节大小，掉转方向，因而简易只能看见她坐在画面中的十几个小格之中。

　　她变成米粒般大小，他勉强看见她开电脑敲击键盘使用鼠标的模样，简易不满意，但他观察借助的工具实在是性能不够高，只能是将就看看。

　　他原本只打算欣赏下她忙碌的样子，顺带截图威胁她一下，可预料之外的是，盯着她默默工作的样子竟意外地有趣，他津津有味地看起来，这就是实况直播的乐趣么？

　　还不错。

　　这个监控覆盖的区域坐了十多个人，因而他在欣赏她工作的同时，还能用余光瞄一瞄她旁边的人在做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手托下巴，严肃地比对起来。

　　简晰敲击键盘时，旁边的人在摸桌面上的摆件。
　　简晰拿出本子演算时，有两三个人越过格子交头接耳。
　　简晰站起来，只伸了个懒腰，就继续坐下去对着电脑敲键盘，有几个人不知拿着手机看了多久。

　　要么是伸懒腰，要么是快速地倒杯水或是走出画面进无监控区，她的休息总是简短的，对着屏幕的时间是漫长的。跟同一个画面里的别人相比对，她真的很像不辞辛劳的牛马。

　　完全不懂得劳逸结合，简易下评价。他想，等她回来，可以和她提一提这事，让她不用那么拼。

　　但话又说回来，她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一直在学习，不给自己一点松懈的机会，她很缺钱吗？所以必须拼命工作来挣钱？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提刚才的建议。

　　在人类社会，钱自然是重要的存在，生存所需的一切都需要钱来支付。现在的他，需要简晰工作所得的薪资来支付房租，支付他日常运转所需的电费，也即是说，他毫不费力地轻松地享用了她拼命工作的成果。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小白脸儿？

　　此念头一出，简易赶紧将它赶出脑中，他觉得这词也不完全恰当，毕竟他只是顺带用一点，也不需要她花大力气供养，他的能耗还不如那台破洗衣机高呢。

　　不过，他要帮她挣钱吗？新的问题出现，简易边思索，边漫不经心地盯着监控。

　　忽然，监控里，属于简晰的一角出现了全新的变化，一个男同事走到她工位旁边，同她交谈了几句后，简晰就开始收拾东西，背起她的包跟那个同事离开了工位。

　　什么情况？简易凑近屏幕，调出公司分楼层的监控，跟随着他俩的轨迹切换摄像头画面。

　　他们出了办公区，坐电梯，下到地下室，然后一起坐车离开了公司。

　　简易看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显然不是简晰惯常的下班时间，他们去哪儿？

　　他立刻打开市政监控，好不容易破解，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去看那辆车的车牌，就算有监控，也找不到他们的行踪。

　　万一是她要提前回来，她同事顺路送她呢？

　　下午三点多，也不是一个特别适合他出门的时间点。简易删除画面，关掉电脑，环顾四周，思考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活动。

　　———

　　下午三点左右，汪凌来简晰工位找她，两人约定好在这时间出发到厂区去。生产部那边提出的问题有些复杂，需要反复的讨论和调试，因此他们还得连续去厂区几天，力求处理妥当。

　　一进到厂区，他们就被生产部的人拉去讨论。昏头转向地忙一下午，真正的下班时间是夜里九点多，简晰累到快趴下，勉强用最后一点体力回家。

　　汪凌提议他开车送她回去，她婉拒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这边工作出岔子，她被迫临时来解决的话，她根本就不会这么累。简晰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再跟这个她加班的罪魁祸首多呆，她更愿意自己回去。

　　走出厂区没多远，她不知怎的回首望了夜幕中的厂区一眼，然后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次醉酒。

　　有种说法是，醉酒时做的事，就是你实际上最想做的事。

　　她做了什么？

　　一是强行用吻唤醒简易。
　　二是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