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不机器》橙皮丁

13、王子公主

　　“简……简易。”她大着舌头，“你从沙发上下来，坐到毯子那。”

　　她，在发什么疯？简易提起警惕，按她说的，往下坐到地毯上。

　　简晰盯着他的动作，见他坐了下来，她算是可以勉强平视他了。

　　简晰满意，傻笑一声，双手捧着杯，往嘴里又灌了口红酒。

　　他其实并不清楚简晰发愁的原因。尽管简易可以通过网络手段查到她看了什么，与谁有怎样的对话，但简易从未主动做过类似的动作。在他眼中，他与她是非必要无需增加任何交集的关系，主动去了解她或是做些什么，都是一种拉近他们联系的举动，他并不打算做无用之事。

　　他刚才瞥见了玻璃瓶上的标签，瓶内装的是红酒。听说酒精能麻痹人的神经，使得人在饮酒后极容易做出暴露本性的行为。

　　所以，她会做什么呢？简易忽的起了些好奇。

　　尽管过去的时间里，他作为一个只是物体的角色时已窥见她部分的真实，但他此刻想了解更多——我已经坐下来了。你会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简晰不语，捧着杯子，一口接一口灌酒。吞咽的间隙，她偶尔发呆，更多时候是直愣愣地盯着简易看，目光幽深，让他感到稍许不安和局促。

　　杯里的酒喝完了，她毫不犹豫地再倒满满一杯，第二杯也很快被她喝完。

　　简晰脸上泛着两大坨红晕，目光朦胧迷离。她认为自己很清醒，但从生理指标来看，显然是醉的不轻。

　　“简易，你会说话么？说句话来听听。”她甚至是用他从未听过的略带娇憨的语气在问话。

　　他公事公办：“晰晰，我会说话。”

　　“不是！”她皱起眉头，抬高音量，“我是说，跟我讲讲你的事呀，或者是表达你的观点啊意见啊……”

　　简易沉默着，理论上说，他此时似乎不应该说话。

　　没等他回答一句“对不起，晰晰，我没有这个功能设计”，她先缓过神来，似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啊，我想起来了，你做不到呢……”

　　简晰用力闭了闭眼，单手撑着桌面，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这头，他的侧前方。

　　趁他没法动弹，她粗鲁地一把扯起他的衣领，不知轻重地摇晃：“你为什么做不到！我问你呢！为什么我可以说话，你不可以！”

　　简晰在他耳边土拨鼠尖叫：
　　“啊！”
　　“啊！”
　　“啊！”

　　因为我们就不是一个物种啊！

　　喝醉酒的简晰就像吞了什么大力丸，几乎算是在撕扯着他的衣领，想把他上半身拉扯得摇摇摆摆。幸好他用力坐住了，不然就会被她弄得很狼狈。

　　简易现在对她的真实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他只希望她赶紧放过他。

　　她扯了好多下都没拉动他，觉得没劲，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扶手边上，顺着扶手往沙发里挤：“你往左边坐，别挤我。”

　　到底是谁挤谁？趁她不清醒，简易睨了她一眼。

　　算了，不跟醉鬼计较，他往左边挪，给她腾出位置，简晰立马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塞进去，再抱住他的右胳膊。

　　冷不丁被她抓住，简易差点儿就直接将手抽出来。还好，他非常有职业道德地忍住了。

　　简晰笑眯眯：“你不会说，总会学吧。”
　　“来，跟我说‘庄昊然是大傻逼！’”

　　他无可奈何，平淡地说：“庄昊然是大傻逼。”

　　“一点感情都没有，不合格，我要给你打C-。再来！”简晰不满意地盯着他，“没有感情就大声喊，再喊一遍，‘庄昊然是大傻逼！’”

　　在简晰看不见的地方，他垂着的左手用力握拳，他在忍。

　　他大声喊：“庄昊然是大傻逼！”

　　“庄昊然是大傻逼！”简晰超满意地跟着喊叫呼应。

　　砰！
　　沉闷剧烈的墙壁撞击声从后方传来，紧随其后的是邻居不满的怒吼“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放肆着的简晰瞬间僵住了，神经兮兮地冲他摆了个“嘘”的手势：“我们不能大声说话噢，吵到邻居了，要做有礼貌，有礼貌的公民，才，才是，好，好孩子……”

　　感谢邻居，他松了口气，再看一眼明显是神智不清的某人，希望她赶紧安静下来。趁她不清醒，简易可以更直接地观察她的状态。

　　他猝不及防地撞上她的视线。她呆呆的，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慢慢勾起谜之微笑，是那种自得于自己想到了极佳主意的笑。

　　简易暗道不妙，他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步行动。

　　童话故事里说，王子的吻能够唤醒公主，那，她如果亲简易一下，他会拥有生命吗？他会变成一个真实的人来和她玩吗？

　　简晰相信，她的吻是有魔力的！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他的手臂换了个跪姿，这样，她的视线就能和他平齐了，嘿嘿。

　　简易小公主，本王子来救你咯……

　　她扶住简易的肩头，往他额头上啃了一口。

　　简易的瞳孔瞬间扩张，所有动作，所有思绪都停住。

　　亲完额头，就完成了任务，她愉快地撤开嘴，挪开点头，观察他的反应。怎么回事？他怎么动也不动，也没表情，是僵住了吗？

　　啊……简晰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刚才亲的地方是错的，王子都是吻嘴唇的，哪里是亲额头的呢！

　　再来！

　　简晰迅速地双手托住他下巴，柔软的唇袭上他僵硬的嘴。

　　唇上传来触觉，眼睛捕捉到简晰放大扩张的脸，宕机着的他马上醒过来：他的初吻！！！

　　几乎是本能的，在反应过来后的第一秒，他使出全力，双手一推，将作乱的醉鬼推倒。

　　猝不及防地后仰，简晰的头垂在沙发扶手上，懵懵地盯着天花板：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躺在这里了呢？

　　眨巴眨巴眼，她在模糊的记忆里寻到关键瞬间，猛地坐起来，阴恻恻地盯简易，悲痛：“你竟然敢推我……”

　　简易么，推完人以后就僵直地全身呆住，根本注意不到她的控诉。

　　“我跟你拼了！”她一个飞扑，整个人挂到他身上，张嘴就要往他脖颈上咬。

　　自保本能瞬间被激发，简易被迫动作，跟她对打好几回合才勉强抓住她的手腕，控制住这位发疯女子。

　　她痛苦到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用力扯了几回，都没将手从他的桎梏中解放出来。

　　她嚎哭：“连你也欺负我……我连你也管不了……呜呜呜呜呜……”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简易用单调重复的话语来对抗醉鬼的哭嚎，抓住她绝对是此刻最省事的方法。

　　眼泪流满面，鼻涕都要流出来了，她还不能擦，简晰好难过啊。

　　“你快放开我，我要擦鼻涕。”
　　“你不放，我就，我就……我就擦你身上。”

　　简晰低着头，想让鼻子靠近他的手背，准备将鼻涕抹他手上。

　　他毫不犹豫地松手。

　　她瞪他一眼，狼狈地从沙发上爬下来，在桌上掏出抽纸，一张接一张地擦眼泪擦鼻涕。

　　铺天盖地的委屈感漫上来，几乎要压垮她。

　　简晰受不了，冷不丁地冒出句：“我要辞职。”

　　沙发上的简易脑袋旁边弹出三个黄色的问号。

　　不是，就她这每天加班，回来还猛学习的习惯，有半点儿想要离职的意思吗？要是她离职了找不到下家，他不会要流离失所，甚至连保持开机的电都充不了了吧？

　　于是，在简晰摸到手机，点开通讯录里某人的号码准备拨通时，他飞快地从侧面将她手机抢过来。

　　“你干什么！”简晰扭过头去，严肃质问。

　　简易胡乱找了借口：“我怕你拿着手累，我帮你拿，电话已经拨过去了，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他点开了录音键。

　　算他识相。

　　简晰大声呛过去：“庄昊然，我告诉你听，我，简晰，要辞职！我不在原动力干了！”
　　“你个大傻逼，没有责任感的家伙，欺上瞒下的混蛋，蛀虫！”
　　“你就是一条只会侵占别人劳动成果的阴暗爬行的蛆！”

　　“挂电话！”这三个字是对简易说的。

　　他按下结束录音的按钮。

　　发泄完这一通，简晰算是舒服了，心平气和地，歪歪扭扭地往床的方向走去，躺下，还贴心地给自己扯被子盖好。

　　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过去十分钟了，简易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床边看她。

　　她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颊各处，眉目平静，看起来是睡着了。

　　简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微张的唇瓣上，进而回忆起那个唐突的让他措手不及的亲吻。

　　只是两人身体的某个部位接触在一起，从这个角度来看，跟每日例行的拥抱并无区别，他无需在意。

　　可是，为什么总有种被她强行入侵了的惶然？

　　她为什么要吻他？

　　思索间，他的手指不自觉探向自己的唇，在感受到那触感后，触电般地缩回手。

　　他在回味什么？

　　简易赶紧打断这可怕的思绪，努力将注意力回归到当下的现实。

　　手机始终保持着解锁的状态，他干脆打开相机，对着她乱七八糟的睡颜连拍十多张，然后回到桌边，先把今天录到的录音文件及丑照都上传到刚创建出的邮箱里，再用他独特的方法，将这些文件都备份到网上的某个角落存好，以备不时之需，最后再清理掉刚才的使用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