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不机器》橙皮丁

12、她的回抱

　　都是因为他！

　　要不干脆把他关机，塞回床底下去积灰好了，简晰恨恨地想。放下拖把，她走到他身边，准备收拾他时，心中突然很矛盾地升起了不舍。

　　烦烦烦烦烦！
　　纠结纠结纠结！

　　犹豫半天，简晰还是没把他回收到床底，决定以后每天早晨多做一件事，那就是在出门前扯掉晚上遮住他双眸的眼罩。

　　每晚那蝴蝶结标志的位置都不同，她还刻意在清晨时检查它是否有扭转，观察了几日，结果是没有变化，一切如前一夜。

　　简晰就当自己是想太多。

　　瞎忙着，一周就这么过去，眨眼就到了令人兴奋的周六。简晰早早从家里出来，奔赴宋书钰家中，她们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喝酒，吃正常食物，好好放松一番。

　　简晰刚到宋书钰公寓，就瞧见她脸色略臭，问了才知道，是她改了无数遍的方案被客户打了回来，让她在第一版的基础上调整细节。宋书钰是设计师，这种情况不算少见，但每次遇上都会心情不好。

　　两人就着下酒菜和红酒边喝边吃边吐槽，杯子里的酒还没喝多少，宋书钰就接到领导电话，说是客户刚才有了新想法，让她今晚根据新想法交一版方案出来。

　　宋书钰冷静地接着电话，实则目露凶光，找了两三个借口，还是没推掉。电话挂断后，她满怀歉意地看着简晰：“晰，我要在家加班了……你要不随便找什么玩一下，等我搞完方案，咱们再续。”

　　“诶，不要用那么歉疚地眼神看我啦。”简晰好奇，“你那方案要改多久？”

　　宋书钰在手机上确认了新的修改需求，皱眉头：“不太好说……”

　　“那我回家吧，你专心改方案。”简晰干脆利落地决定。

　　宋书钰犹豫：“诶，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现在在跟的项目是个超棒的攒履历机会嘛，那就尽全力去争取。”简晰认真地答，“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见到你心情就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咱们也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等你彻底有空了，我们再好好玩。”

　　“那行。”宋书钰叹气，决定今晚专心改方案。她将桌上吃了部分的菜包好，再盖上消耗了很少的红酒盖，拿袋子将这两样东西装好，递给简晰。

　　“你把这些都带回去吃了吧，我等会改起方案来，昏天黑地的，很可能会完全忘了这两样东西的存在。它们可比营养液贵多了，要是放坏了，那就太可惜。”

　　宋书钰工作狂的作风，简晰是非常清楚的，因而她没有推拒，顺手接过来：“好啊，那我先回去了。”

　　“你现在还清醒吗？”宋书钰关心地问。她们原计划是喝酒，然后在家里睡一晚，可现在简晰喝到一半回去，她有些担心简晰会醉。

　　简晰认真评估了会自己的的身体状况：“我好像没有醉的感觉，自己回家肯定是没问题的，我到家给你发消息报平安。”

　　“那你小心。”

　　“嗯。”简晰点头，同宋书钰告别。

　　她们住得近，步行也只需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因而简晰可以慢悠悠地散步回去。她们两人都不常喝酒，怕醉，拿了马克杯用红酒兑果汁汽水，当饮料喝，就算是这样，马克杯里的饮品她也只喝了三分之一左右，没有醉意，也就稳稳当当地到家了。

　　在公寓楼下，简晰给宋书钰发消息报平安，不到三秒便收到了对面的回复，她勾了勾嘴角。不管怎样，跟朋友的互动就是很治愈的呀。

　　心情轻快，脚步自在，她久违地蹦蹦跳跳地回到家门口，开门，迈步进去，接受简易的拥抱。

　　没多想，她在他怀中伸出双臂，轻轻地揽住他的腰抱了下，似是某种回应。

　　简易呆滞的瞳孔瞬间放大，颤动几下。

　　“松手吧，你回沙发坐着。”简晰像往常那样，随意吩咐一句，便自顾自地换鞋放东西。

　　她的视线不在简易这边，自然没有看见，他往客厅走的姿势略奇怪，准确描述是，顺拐了。

　　以往的每个迎接拥抱都是他单方面主动进行的，简晰只是安静地待在他圈出的区域里，没有互动。可刚才，她回抱他了诶。

　　虽说只是轻轻一下，虽说那种触碰与碰到别的物体没有触觉上的差异，但是他很明确地知道，这是她的回应。

　　简易无知无觉地走回沙发附近，走神的太过厉害，他一开始没坐稳，差点儿顺着沙发滑下去，还好自己反应地快，赶紧用手撑住扶稳，将身体扶正，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正正经经坐好。

　　将打包回来的东西放在圆桌上，简晰拿上睡衣就到卫生间洗漱去了，她喜欢干净清爽的自己。

　　没多久，卫生间方向传来淅沥水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对他来说很是陌生的，她不成调的胡乱哼哼的歌声。

　　简易讶异，她怎么这么开心？发生了什么？

　　她洗完，在圆桌旁坐下，点开手机，正好瞧见妈妈十分钟前给自己拨了一通电话。看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多，还早，她马上回拨。

　　响铃两三声，通话被接通，扬声器里传出妈妈的声音：“晰晰，下班了吗？”

　　“嗯，早下班，现在回到公寓了。”她鼻子堵堵的。

　　“最近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有啊，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那就好，”妈妈顿了顿，略带迟疑地问，“你跟你领导现在关系怎么样了？他还有没有继续针对你。”

　　简晰闷闷地：“还是老样子。”

　　“诶，你这可不行，跟直属上司关系那么差，他整天给你小鞋穿，那多难受啊。”妈妈不认同，“你啊，跟你同事学学怎么跟你组长打好关系，以后才能有好的机会，才能挣多点钱，让自己在临市过得舒服些。”

　　简晰眨眨眼，忍住泪：“我知道……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

　　妈妈半否定半鼓励地劝说：“你很多同事不都做到了吗？你肯定也可以的，相信自己。”

　　“我知道了，我知道。”简晰赶紧结束话题，“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就是照顾自己，身体健康是第一的。除此之外，想办法把工作上的问题都给它一一攻克了，妈妈觉得你一定可以的。”

　　“好啦……那我挂了？”

　　妈妈：“嗯，拜拜，晚上早点睡。”

　　“嗯，你也是。”简晰回答完，按键结束通话。

　　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离自己很远的位置，再也不看它，简晰双手捂脸，无可奈何的苦闷感似决堤的洪水那样，瞬间攻占了她全部的心神。

　　四年多前，简晰从国内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排名第一的院校毕业，进入三大营养液公司之一的原动力，那时候的她自然是斗志昂扬，自信得不得了，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开创出独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可现实与期望背道而驰。

　　或许是从她得知自己挤掉了庄昊然青睐有加的某个实习生的入职名额开始的，亦或许是因为她刚入职时无意间搅黄了庄昊然和某个供应商之间的好事，类似的矛盾桩桩件件，不胜枚举，最后的结果是，在没法名正言顺开除她的前提下，庄昊然总是有意无意地挤兑她。

　　平庸的评价，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任务分配，时不时的甩锅，简晰最初还会委屈，会直接争辩，但时间过去，她已逐渐适应。

　　当然，她也尝试过各种改善她和庄昊然间关系的方法，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并不像视频课或是厚黑学里说的那样，只要抓住什么弱点啦投其所好啦就能达成。首先，改变自己来迎合他的喜好就已经是一件超级难的事情了。不知道别的同事是如何做到的，她反正做不来，并且在重新尝试的最近二十多天时间里，再次确认了这一事实。

　　妈妈说，别人可以做到的，你也可以，她相信自己的小孩儿是有能力的人。可问题在于，能做到，跟做完后自己满意舒心，在某些时候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她做不到，或者说，做到了但会不开心。

　　她只能够在工作上强行封闭掉自己的感官情绪，尽量不主动惹到庄昊然。反正在不犯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庄昊然没有开除她的权力，她大可以就这么在公司里苟着，虽说无法自我实现，但也能定期拿到在同龄人中还算丰厚的薪酬。

　　就这么将就着挣些薪水，自我麻痹，将生活过成自己不喜欢但又无法改善的模样。或许从别人眼中看来，这是一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不知足的表现吧，但她不能否认内心的不满足。

　　在某些时刻，这些不满会被瞬间激发出来，强行占据她的大脑心情，控制住她。

　　就像现在。

　　捂着脸呆了会，简晰站起来，取出个陶瓷杯，直接将带回来的红酒往里倒。喝酒的话，心情会变好吗？

　　她大口地往嘴里灌，喝掉杯里一半的酒液后，才发泄似的将杯子重重地放回桌面，视线瞥见沙发对面坐着的简易，有点不爽。

　　圆桌下垫了一块地毯，平日里她总是直接坐在地毯上，而简易坐在桌对面的沙发上。平常不觉得，但今天她莫名地就很在意两人位置带来的高度差，她总觉得他是坐得高高在上，俯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