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内局外》沐湮

7、心悸 凌漪的内伤

　　凌漪的内伤已然痊愈，这天拜别了聂如风便携骆风一到离去。“救命之恩感激不尽，然而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在此分道扬镳吧。”离茅草屋不远的岔路口，凌漪骑在马上头也不回地对骆风说，一脸的云淡风轻。“那么凌姑娘，在下告辞。”双手抱拳，骆风一甩马鞭扬长而去，激起沙尘滚滚。再见，再也不见了，相见不如怀念，既然你已知晓我的身份……凌漪没有转过头来，但是脸上忽然显出一种落寞，究竟我错过了什么？
　　天羽山庄，正气堂中，众人的脸色都很焦急，然而派出去探子那么多天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凌漪生死未卜，独孤歆悦低着脸暗自垂泪，凌熙南在一旁叹着气，只有独孤飞雪此刻正坐在房内想着女儿家才有的心事，那位城公子不知怎样了，他还会不会来天羽山庄拜访。问世间情为何物，身在江南御景山庄的城少扬虽说侥幸逃过了一劫但此刻也在为母亲的病所深深忧虑，无奈父亲不准许他再次出去寻药，唯有等过些时日了。一想起天羽山庄城少扬心里矛盾的很，一方面是口口声声说着要自己归顺的凌漪，那个白衣素冠的少年，现在回想起他清冷的眸子还心生恐惧，一方面又是自己在花鸟山结识的独孤飞雪和陌茹岚，在孤庄义无反顾的帮忙和热心也让他心生暖意，可是这行事作风完全不同的两人怎么会是兄妹？日后见了飞雪姑娘又该如何面对，这实在是一件令人伤脑筋的事情啊。
　　“报，凌公子回来了。”
　　前一步刚刚有弟子来禀明，众人脸上的喜悦之情一览无遗，后一步凌漪就进入了大厅。“父亲，母亲，我回来了。”见到久违的亲人，特别是想到险些丧命的事情，凌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这笑容却很快被凌熙南的几乎话退去了。
　　“漪儿你终于回来了，派出去的探子一直打听不到你的下落。这些天你在哪里度过的？听说你中了毒后来是怎么解的？”独孤歆悦拉着凌漪的双手，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般嘘寒问暖，焦急的神色中饱含着牵挂与思念。
　　“母亲你先坐下，容我细细道来。”
　　这时一旁的凌熙南起身上前问道：“漪儿，御景山庄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听说他们并没有答应归顺，你那天又失踪了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事情怎会生出这许多变卦来？”
　　凌漪抬起头看着父亲，父亲啊，我失踪那么多天，就算派出去的探子打听不到我的下落，但起码应该知道那日在御景山庄我和秦慕蓉交手受伤还中毒的事情吧，且不论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是怎么考虑的，如今我回来了你第一句话便是问起吞并御景山庄的事，难道在你心里一个凌漪真的比不上天羽山庄的事务么，还是你认为我冷漠的外表下也包含着一颗冷漠的心，可我毕竟是您的女儿啊，我真正需要的是亲人的关心、慈父的温暖啊。凌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煞有气势的中年男人，第一次如此陌生到令她心痛，鼻子一酸就想落下泪来，凌漪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子，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冷漠和坚强，但内心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父亲，孩儿无能，那日在御景山庄和秦慕蓉交手，一时大意中了迷烟，然后被她所伤，后来又中了毒。所以御景山庄的事……”
　　“难怪那日秦慕蓉前来见我，想必是用的调虎离山之计。”凌熙南略有所思地说道。
　　“父亲，那日她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赶不及地要回来？”
　　“她只说了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孩儿不解。”
　　“漪儿，你知道我们庄内有一至宝么？”
　　“可是七殇琴？”
　　“不错，那句诗就是刻在琴面之上。”
　　“孩儿明白了，这段日子正是本庄一年一度的祭漓节，而在祭漓节上要焚香祭琴，父亲是以为七殇琴被盗了？”
　　“的确如此，那是事出突然我不疑有诈，就没有通知你而先行回庄了。哪知一回庄内发现根本没有此事。”
　　“看来秦慕蓉应该是早就计划好的。可是她风灵谷自成一派素不管江湖中事，为何这回要挺身而出与天羽山庄为敌抢夺七殇谱呢？”
　　“此事似乎有点蹊跷，日后我们再细细调查。漪儿先说说你这些日子的经历吧。”凌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骆风说了出来，在听到风霁月三个字的时候凌熙南的眼神有一丝闪烁，凌漪觉得事情看起来不那么简单，父亲似乎知道这个组织的一些事情，但很明显不愿别人发现。
　　凌熙南回到书房，四周看了看，然后很自然地招呼那位梁上君子下来。
　　“前几日救了骆风和漪儿的就是你吧。”来人就是凌漪曾在御景山庄见到的黑衣人，蒙着面也掩藏不住他一身的杀气。
　　黑衣人点了点头，“主人已经知道你在打御景山庄的主意，本来不想多管，但涉及到那个琴谱的事情。所以才让秦慕蓉出此一计。”
　　“什么？原来秦慕蓉是锦帝派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帮他辛辛苦苦经营天羽山庄这么多年，他不相信我？”凌熙南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年来你的功劳不小主人是知道的，但你没听说过功高盖主么，主人对你的心思了如指掌，七殇谱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到时别怪炎霁没提醒你。”
　　不顾恼怒的凌熙南，黑衣人足尖一点跃窗而出。凌熙南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初，只见他握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墙，总有一天，我要锦帝跪倒在我的脚下！
　　凌漪泡在木桶里，这是她放松神经的一种习惯，木桶里漂浮着几片花瓣，盘着的发髻被放下来，柔顺的黑发浸在木桶里，氤氲的水汽让凌漪的脸颊升起两片红云。这些天来凌漪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一闭眼居然浮现出骆风的身影，回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凌漪的心渐渐温暖了，他冒死救她，带着她寻医，一路上为她与别人拼命，从来没有一个亲人以外的人对她如此尽心尽力，凌漪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扯出一个弧度。但是他只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救她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这样的人付出的会是真诚么？也许在骆风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任务，一个完成得有些艰难的任务，所以一完成他就没有任何留恋地走了。他虽然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可是这之后难道就没有一点怜惜吗？不，我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疼和不忍。可是，那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表露出自己的任何不舍之情。那么冷漠的表面之下隐藏的究竟是一颗冰冷还是火热的心？凌漪完全沉浸在回忆中以至于没有听到窗户被吱的一声轻轻打开，一个身影轻巧地窜进来。那个身影是炎霁。他轻轻地朝帘子后面走来，耳中回荡着主人交待要找七殇琴的命令而丝毫未察觉帘子后面有人。然而当他拉开帘子，当凌漪从回忆中睁开眼睛时，一切都变得很尴尬。炎霁的尴尬在于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凌漪的尴尬在于被人看到了洗澡。“你？”凌漪话还没说完就被炎霁身手很快地点了穴，炎霁似乎意识到没有点哑穴，但已经晚了，由于凌漪的叫喊声很快惊动了下人，有一群人已经穿过花园往这边赶来了。炎霁觉得情况不妙连忙解了凌漪的穴然后拉开后窗一跃而出。
　　炎霁的轻功在风霁月三人中是最高的，所以很快便逃出天羽山庄，此时他才想到方才泡在桶里的是个女子。天羽山庄女人不多，只有独孤歆悦和女儿独孤飞雪，而前者年龄显然不符，后者他是见过的，长的和刚才那女子明显不同。难道说凌熙南在庄内偷藏了女人？不对啊，如果是偷藏的话下人不可能在听到她叫喊声马上赶过来，很明显这是庄内人所熟悉的人，等等，刚才那女子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就是和骆风在一起的凌漪公子，难道说她竟是凌漪的妹妹？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炎霁嘴角留下一抹神秘的笑容。那么今晚再去一趟，调查一下她的真实身份。
　　夜黑风高，杀人最佳时机，可惜炎霁虽然是杀手却不是为了杀人而去的，而是为了了却自己心中的疑惑，那个木桶边相遇的女子，想到这点不觉有点香艳。炎霁笑笑不以为然，趴在屋顶上已经很久了，但是天羽山庄晚上巡逻的人似乎比白天多，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炎霁观察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逮住了个机会从屋顶轻轻一跃而下，蹑手蹑脚地来到白天的那个屋里，透过一层窗户纸看去隐约可见白天的那名女子，此时屋里面的凌漪已换回了女儿装，正准备在躺椅上休息，回想白天见到的那名男子，虽然事先很不礼貌地点了自己的穴，不过后来还是解开了，看来他并没有害人之心，蒙着面看不真切，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庄内的人，那么这个人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还会再次造访么？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定睛一看居然是白天的那个人，真巧，难道是来找我的？不管了，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他到底有何居心。
　　“姑娘，白天冒昧了。那个，你是不是凌漪的妹妹？”
　　姑娘？凌漪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穿着女装，于是莞尔。冷不防看到对面的女子露出笑颜，炎霁一时愣了愣，心里某根弦拨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凌漪的妹妹？”
　　凌漪没有说话而是摆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炎霁忙解释说：“我看你们俩长的超级像，所以冒昧地请教。”
　　凌漪于是点了点头，唉，将错就错吧，能不暴露自己最好。
　　炎霁见自己猜对了于是很得意地在凌漪面前晃来晃去，凌漪忽然迅速上前一把扯掉了对方的面纱。咦？这张脸似曾相识，是谁呢？凌漪在脑子里苦苦思索起来。
　　炎霁没想到会一时大意被扯掉面纱，转过头来看着凌漪，发现她居然在思考什么并且一副认真的表情，炎霁忽然想到了一个捉弄的方法。他走到凌漪面前把脸凑得很近，凌漪发现对方有意靠近连忙转过头来，这一转不偏不倚正对着炎霁那张脸，第一次和一个人靠的如此近，连对方的呼吸都在耳畔如此清晰，凌漪忙后退一步试图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很不巧的是后面就是那张躺椅，眼看着对面的女子站不稳要摔倒，炎霁没想到自己的恶作剧让对方如此惊慌，连忙拉她一把，可是用力过猛一下子把凌漪拉到了自己怀里。第一次被一个男子揽在怀里，而且居然还是那个无意中闯进来看见自己洗澡的陌生男子，凌漪皱了皱眉自叹晦气，这一切被炎霁看在眼里却觉得这个女子连皱眉都如此的迷人，不由得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凌漪连忙把炎霁推开，然后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炎霁从地上爬起来掸去衣服上的灰尘，再次看着对面的女子，心里莫名地再一次悸动了。
　　“你再不走我可就要叫人来了。”凌漪别过身去不想看这个男人，心想长的倒是英俊没想到却这么无赖。“姑娘不要生气，我这就走。”炎霁陪着笑，见凌漪不理人于是悻悻地离开了。重新登上屋顶，炎霁回头看了夜色中的天羽山庄最后一眼后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