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内局外》沐湮

6、回天 从醒来看到

　　从醒来看到凌漪时的欣喜，到听完她的叙述后的了然，骆风把一切都藏得很深。
　　“你是说在秦慕蓉要掳走你的那一刻，我倒下去的瞬间又挥剑一砍，然后重伤了她要害，所以她丢下你仓皇逃走？”
　　“嗯”，凌漪点了点头，“详情就是这样。”
　　她没有说出自己自己曾见到那个充满杀气的黑衣男子重伤秦慕蓉的情形，这事似乎变得蹊跷起来，黑衣男子似乎是认识骆风的，走之前还塞进骆风嘴里一颗药丸，可是他为什么不挑明了说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在场的缘故？看他的身手应该也是风霁月之一吧，出手那样的决绝不带情义。
　　“你，有事瞒着我。”骆风看着凌漪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是，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底细，那么我将不再隐瞒。”原来那么漆黑的眸子里也有如此精湛的目光，能够洞穿人心，原以为他只是个冷面人，没想到也有那么细致的观察力。既然被发现了，那么所幸一切挑明了讲，这是凌漪一贯作风。
　　“我知道，炎霁来过，是他打退秦慕蓉的。”淡淡的口气，听似漫不经心。
　　“炎霁？风霁月之一吧，那么另一个是谁，干脆也说吧。”
　　“绮月。”说完这句骆风已经站起来了，看来那颗药丸很有效。“走吧，我已经告诉你了。”
　　一路上仍然遇到不少杀手，还好都一一被骆风击退。现在才知道现在凌漪已经成了整个江湖追杀的对象，原因不明，想必为了七殇谱下落的人也有，可是凌漪并不知道它的所在。“这样下去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我能撑那么久我体内的毒也等不了，下一个城镇你去买点衣服来，对了，买件女装。”
　　“女装？”骆风困惑地看着凌漪。
　　“别问那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尽管只是穿着普通的女装，凌漪依然给骆风耳目一新的感觉。“看来你适合女装。”骆风嘴角牵扯了下，算是赞扬。凌漪的想法很独到，这副装扮应该没人会认出来了，接下来的路程应该会节省不少时间。而那个此刻身着湖蓝色水袖的凌漪却在想着是不是已经被骆风瞧出了自己是女子的身份，一阵不安掠过心头。这个秘密连天羽山庄内的人都不一定知晓呢。
　　由于凌漪的这个主意，这一路上的杀手果然少了许多，于是两天后他们到达了一个繁华的小城——云遥，这也是神医聂如风的所在。打听到了聂如风的住址后二人直奔目的地而去，然而到了目的地两人均是诧异不已，一代神医居然如此深居简出，一座低矮的茅草屋旁边是一个用竹子围成的栅栏，里面种着一些蔬菜。看来神医是个自食其力的人。站在茅屋前，凌漪正不知道该敲门还是直接扯着嗓子喊，这是忽然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穿着朴素的长者走出来：“求医？”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凌漪。
　　骆风接过话茬：“是的，请问阁下是神医聂如风么？”
　　岂料长者并不搭理，只是看了凌漪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病人？”
　　凌漪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那长者听罢也不搭理二人，径直走进那茅屋然后砰的把门关上了，“回去吧，这病我治不了。”门后传来长者叹气的声音。
　　“所谓医者父母心，神医难道打算见死不救？”凌漪站在门口，指关节捏的发白，咬着发颤的嘴唇问，“我们是不远千里而来求医的，路上几经凶险差点遭遇不测，可是堂堂神医的名号响遍大江南北，却连一个区区的毒都解不了。”
　　“哼，激将法对我是没有用的。”
　　“那，你要怎样才肯救他？”骆风沉吟着，寻找着最合适的措辞：“请你救他，不管要什么条件。”
　　“年轻人，不是我不肯救，只是这位姑娘面色发青中毒已深，加之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沿途奔波劳碌，毒素估计已扩散到心肺，神仙难救啊。”
　　“神医说的不错，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可是作为医生，在病人都没有放弃之前就要选择放弃吗？”
　　“这……”
　　“神医放心，不论结果怎样天羽山庄自当重谢，是生是死我凌漪也会坦然面对，绝不会有损你神医的名号。”
　　“你们不懂，我在乎的不是神医的名号。”
　　“那你……”话没说完凌漪就昏倒了。
　　“聂如风你快救救他！”耳畔骆风的声音响起，然而眼前似乎有无数重叠的影子，凌漪努力想张大眼睛只是徒劳。
　　“他的病真的无药可救？”
　　“我已经详细替这位姑娘诊断过了，最多只能活两天。”
　　“姑娘？他分明是……”
　　“怎么？她是姑娘你觉得不对？”
　　“他……不是男的吗？”
　　“谁告诉你她是男子？她明明穿着女装。”
　　“你，确定她是女子？”
　　“我聂如风行医数年，不会看错的。你去哪里？”
　　“透透气……”
　　“姑娘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在你们谈话前就醒了，我，真的只能活两天？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唉……”
　　凌漪看着窗外若有所思，自己真的命不长久了，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到秦慕蓉的毒那么厉害连神医聂如风都束手无策，还有两天生命就走到头了，可是还没回去天羽山庄见父母最后一面，有好多事也都还来不及交待，义父的坟是再没机会去祭拜了……凌漪披着外衣走向门外，从来不觉得生活如此美好，风如此清醒，天如此广阔，甚至连呼吸的每一口气都那么美好，从来没有体会到如此真是的存在感，可惜，是否真的是要失去了才会珍惜？从前的自己在吞并江湖中各小帮派时，遇到履劝不肯归顺的，也只有一个字：杀。自己是否太过于轻视生命了？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报应现在降到了自己身上，虽然也没有亲手杀过几个人，可是毕竟是自己下令手下人去干的，归根结底还是自作孽。如果，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花开自有姹紫嫣红，飞鸟可以遨游天空，那么我活了十八年的意义是什么？正想着，没有注意到骆风从一旁走来，想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然而最终还是停留在半空、缓缓放下。
　　“在想什么？”骆风还是打断了她的思绪。
　　“命。”凌漪的眼神茫然望着前方的树林，又似乎透过了树林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我只剩下两天的命了，很遗憾你的任务要失败了。”
　　“是的，那么在这两天我会努力完成。”
　　“你有办法？”
　　“没有，只是尽我所能在这两天保护你。”态度坚决不容质疑，可想而知骆风对于主人的命令是多么地看重，哪怕已经没有希望完成它了。
　　“那好吧”，凌漪笑了笑，“那么我死了后劳烦你把我的尸体送回天羽山庄。”
　　“好！”
　　从那以后，凌漪的毒发作得一次比一次时间短而且猛，一天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她已经虚弱地不成样子。
　　“前辈，她还能撑到明天么？”骆风追随着聂如风的脚步走出门。
　　“我刚才把过脉了，最多明天。可怜年纪轻轻就……”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也许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聂如风摞了摞胡子字斟句酌地说道：“但也许会让她死得更快。”
　　“反正我最多也只有一天可活了，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搏一搏。”凌漪倚在门边，微弱的声音伴随着萧瑟的秋风传入两人耳中。
　　“前辈，她怎么一直在吐血？”
　　“她的毒是不是又发作了？”
　　“前辈你快来看看，她昏迷了……”
　　聂如风走到床沿翻了翻凌漪的眼皮，瞳孔已经涣散了，然后又用手搭了搭脉搏，气息微弱，相信心跳正逐渐减慢。
　　“前辈，怎么会这样？”
　　“是那个药效在发挥了。此药非比寻常，只能用于病势危急之时作兴奋回苏只用，通常称之为‘扳药’；医书上记载‘服扳药造成厥阴，此决命争首，于病人有利。药误者，乃少阴误清，以致转入厥阴，如生命之火，日益浇漓，以至湮没而不彰。自复者，少阴不药，迁延日久，阴极出阳，转为厥阴，此非正气之复，而是邪机之退，邪退而正复。’”
　　“在下不懂医术，但凡仰仗前辈了。”
　　“这位公子，你如此尽心竭力地为她，老夫看来……”
　　“这只是在下奉命救她而已，前辈不用揣测。”
　　“既然公子这么说了，老夫也不多话，只是老夫也实在没有多大的把握，此药药性极烈，是生是死仅在一线，要看她造化了。”
　　“前辈你来了。”骆风说着站起身，“都一天了她还没醒。”
　　“别急，耐心点，这药老夫以前也没用用在病人身上过，她中毒如此深，如果能够活过来估计也要好多天，公子还是先去休息明天再来看也无妨。”
　　第二天了，凌漪依然没醒，骆风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昏迷的人，生怕错过了她苏醒的瞬间。
　　第三天，骆风的眼睛已经通红，双眼布满血丝，聂如风来看了看把把脉，但是摇摇头走了，看来没什么希望。
　　第四天，还是没醒，骆风被强制着去休息，可是一闭上眼都是那张苍白的面容，那清冽的眼神……
　　门被轻轻扣了三下，骆风警惕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去拿挂在床头的剑，“她醒了。”聂如风的话很短且很有力，一下子彻底震醒了骆风的心。她醒了？喜悦还来不及细细咀嚼，拿起剑就直奔凌漪的房间。
　　门被推开，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然而眉宇间的青色已经褪去，可见毒已经解了。
　　“你的毒虽然已经解了，但你的内伤还得多调理两天。”聂如风正在替凌漪诊断，“没想到这药对你果然有效，算是也不枉老夫一番努力。”
　　“多谢神医。”凌漪抬头看到了骆风的眼神，一瞬间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于是冲他点点头，微微一笑算是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