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内局外》沐湮

4、锋芒 碧绿的湖水

　　碧绿的湖水随着船的前进泛起一圈一圈波浪荡漾开去，一艘帆船迎面驶来，船上一行数人，均是统一的青衣长褂，正是天羽山庄。唯有带头的一位穿着不凡的老者和一白衣翩翩的少年，正是凌熙南和凌漪。这次江南之行他们特地雇了一艘船，因为走水路远比陆路来得快，此时凌漪立于船头，正眺望远处，并不时回过头与凌熙南交谈些什么，凌熙南作为一庄之主果然气宇非凡，已是不惑之年的他依然威风凛凛，丝毫没有显出一点长途跋涉的样子。
　　“父亲”，凌漪此刻走回到凌熙南身边，压低了嗓音说道：“到明日傍晚我们应该可以靠岸了，此外，我派出的十二死士已经快马在途中了，应该能在城天麟金盆洗手之日准时抵达御景山庄。”
　　“做的好，漪儿，这回为父带你出来果然可以起到事半功倍之效。”凌熙南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父亲，船头风大，不如回舱内歇息？”
　　“嗯，也好，那我去休憩片刻，你好生照料着这里，我不想在途中生出什么事端。”
　　“是，谨记父亲教诲。”
　　船头只剩下凌漪一个人，除了凌熙南在船舱内，另外有两人在舱外把守，其余六人则在船尾休息。凌漪身子微向前倾靠在船头的木栏上闭着眼睛假寐。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夜幕降临了，船也随之靠岸。一行十人在客栈住下后，凌漪便派了两个人去御景山庄打探消息，而她自己则泡在客栈的大木桶里好好休息，连日来的奔波劳累终于在热气氤氲中得到舒缓，只有在独处时，她的身心才能得到完全的放松。忽然，窗外一道黑影掠过，透过白茫茫的水雾凌漪根本没看清，只是觉得隐约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瞬间消失了，心中蓦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连忙从木桶中一跃而出。换好轻便的男装来到凌熙南的房门口，轻轻扣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了一个很平静的声音：“谁？是漪儿么？”于是推门而入，屋内一切整齐，看来没什么动静，不是刺客，凌漪这么想着，轻轻呼出一口气，于是坐下来和凌熙南细细讨论刚才打探到的消息……
　　“这么说来，十二死士会于明日傍晚抵达这里的客栈和我们汇合？”凌熙南抬头看向凌漪。凌漪双眼平静地看着他：“不，我叫他们隐在暗处，免得暴露了身份让御景山庄的人知晓了我们此行目的。明日孩儿去与他们接头交待一下事情即可。”
　　“做的好！”凌熙南露出了赞赏之色：“为父刚才是考你一考，结果你给出了令为父满意的答案。”
　　凌漪一走出房间，房梁上的黑影便轻巧地落了下来。
　　“刚刚差点被他发现了，你知不知道？”凌熙南看着来人隐在角落里，语气有怒意，显然是认识的，顿了口气，继续说道：“锦帝派你来有什么事？”
　　“保护。”冰冷的口气不带一丝感情。
　　“炎霁，这么多年了你说话还是不改本性。”
　　“我只听主人的命令，其他人其他事一概不管。”
　　“好好好，锦帝派你保护我，那你就好好地给我守着。”
　　“不用你教我。”一声轻响，黑衣人已扑出窗外。
　　“这种冰冷的杀人机器有时候还是不错的，总有一天我要‘风霁月’为我所用。”眼神中居然闪过一丝恨意。
　　此刻凌漪在房中仔细考虑明天要做的部署，为了拿下御景山庄，必要时可以使出一些狠招。这些年来看着父亲处理庄内的事务、江湖中的事务，凌漪多多少少学会了些，知道有时候为了大局必须得作出点牺牲。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最终仍是不免伤在一个情字。
　　几日后，御景山庄内，一派热闹景象，江湖各路英雄几乎到齐了，城天麟看着手下招呼众人，脸上露出了微笑，只是这微笑背后隐藏着一丝焦急，少扬怎么还有回来？此前已经向他交待清楚，不管找不着那彼岸花都务必在今日吉时前赶回来，可下午就是吉时了，少扬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城庄主，今日金盆洗手后真要从此退出江湖了？真是可惜啊~”
　　“在下已年迈，如今退出江湖后庄内大小事务将交给小儿打理。”
　　“城庄主武功了得且为人广结善缘，令郎想必也是气宇不凡少年出英雄吧？”
　　“城庄主，日后我飞鹰帮走水路时可要倚仗贵庄的帮忙啊！”
　　“诸位不必多礼，在下退位之后小儿接任必将延续前例，有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一声“天羽山庄庄主前来祝贺”打破了闹哄哄的气氛，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着门口。凌熙南缓缓跨过门槛，身后是白衣翩翩的公子凌漪，然后是六位青衣的弟子。
　　“劳烦凌庄主亲自前来，在下不胜荣幸。”城天麟笑着上前迎客。天羽山庄江湖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近年来此庄势力扩充相当之快令人惊叹，而传闻庄主凌熙南的武功更是高深莫测，至于身旁的那位白衣公子，就是传说中的庄主之子凌漪，别看他模样清秀，做起事来可是事半功倍，可谓是机关用尽，近年来不少小帮派被天羽山庄所吞并就是凌漪在幕后一手策划的，其心智和手段不可小觑。因此众人看着那一行十人进入大厅，竟都不自觉地纷纷往后退避。凌漪抬起一双凤眼，凌厉的眼神从周围扫过，忽然注意到了黑暗中一人。此人隐在暗处且一身黑衣，显然是不想别人发现，但却掩藏不住身上的杀气。看来是个不容小看的对手，这样想着，凌漪转向正和父亲寒暄的城天麟，微微一作揖后说道：“小子凌漪见过城庄主。”“哦，这是犬子凌漪。”凌熙南在一旁介绍到。“原来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凌漪凌公子，凌公子小小年纪却能如此本事收服芜湖帮这样的帮派，想必功夫自是不错，可惜小儿外出还未归，不然必要他向凌公子讨教讨教、多学几招了。”“不敢当，凌漪也只是浪得虚名罢了，是城帮主谬赞了。凌漪此番前来是代表家父和城庄主讨论一件事的。”“哦？那快请内厅坐。”于是一行人移步至内厅。相较于外厅的喧嚣，内厅显得很安静，是个议事之地。
　　“什么？不可能！在下退位之后将庄内一切事务交由小儿城少扬打理，不可能归于天羽山庄名下，本庄自问没有什么得罪贵庄的地方，为何我金盆洗手一事贵庄要出面干涉？”
　　“城帮主莫要激动，凌漪只是想若御景山庄和我天羽山庄从此称为一体，于贵庄也是美事一桩，况且……”
　　“不必再说了，我绝不答应。若是今日天羽山庄前来不是为了道贺而是吞并，那么恕在下不欢迎，在下失陪。”说罢拂袖而去。
　　一中午的光景很快就过去了，看着城天麟越来越紧的眉头，凌熙南的嘴角微微扯了个弧度，一旁的凌漪心领神会，传闻中的御景山庄继承人城少扬还没回来，而且城天麟似乎对天羽山庄的人也有所忌惮，毕竟这几年天羽山庄的名声已经响彻了大江南北。“吉时到……”随着一声长吼，金盆洗手大典开始了。只见城天麟缓缓从内室里走出，可能是为了掩饰内心不安的情绪而特地换了件大红色的锦袍，凌漪这样想着，也随着人群缓缓向前移动然后坐定。城天麟的一番开场白无非是自己退位让贤、感谢江湖各路英雄前来等等，凌漪有点不耐烦，开始环顾四周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之前那个黑衣人，也感受不到周围的杀气。“爹，孩儿来迟了，所幸还是赶上了。”听到这样一番话众人都把目光转向门外，一位俊朗的年轻人正信步跨过朱红色的门槛，并且面露歉意，然而城天麟的目光是喜悦的，不用猜就知道那位年轻人就是城少扬了。这时一个金色的小盆已经端上来了，往里面注满水后城天麟正欲把手伸进金盆内，这时一个清冽的声音打破了一切，不错，说话的正是凌漪。
　　“且慢，城庄主，是否再考虑一下御景山庄的归属？”
　　“在下之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是不可能的事。”语气中的坚决不容置疑。
　　“父亲，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对方是谁？”
　　“少扬，那是天羽山庄的人，刚才说话的是凌漪凌公子，说是金盆洗手过后要把我们御景山庄纳入天羽山庄门下。”说罢忽然提高了嗓音，“诸位在场的英雄，在此给我作个见证，天羽山庄欺人太甚妄想吞并御景山庄，今日若是得逞了那他日也有可能来吞并在座的各帮派。在下相信诸位必然不是见死不救袖手旁观之辈，否则传出去了他日岂不是会称为江湖上的笑柄？！”
　　“果然厉害，城庄主虽然是要退位的人了可说起话来仍然威风不减当年，只是他们想帮忙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能耐！”凌漪从座位上站起，双目直视着红衣锦袍的城天麟一字一句说道，“在座各位想必对近年来天羽山庄的举动有所耳闻，不错，天羽山庄近年来是吞并了不少小帮，可是诸位去江湖上问问，我天羽山庄可曾亏待了他们？那些小帮自归属于天羽山庄管辖后都不再惹事生非了，而且行动都统一有纪律，江湖的秩序得意维持。在下到想问问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也有利于在座各位行走江湖立足江湖？”
　　一番话说的至情至理，也使得原本低头交谈窃窃私语的人们顿时鸦雀无声。见没有了支援，城天麟立刻变得气急败坏。“天羽山庄莫要口口声声说着违心的话，也不怕遭天谴。今日有我在，御景山庄不可能投入你门下。”说罢要招呼庄内弟子拼命。
　　可是叫了半天却没有什么人出来。“怎么回事？”
　　凌漪纵身一跃轻轻落地立于城天麟面前，一句话就把众人都噎住了：“不要叫了，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天羽山庄怎会轻易出手，我带来的十二死士已经把他们制服了。”
　　“你们……你们好狠毒的心计！”城少扬终于弄清是怎么回事，一下子难以承受这样的事实。“城公子，我凌漪保证，御景山庄臣服天羽山庄后，所有人都不会为难你们庄内的人，包括你母亲的失心疯我也自有办法。凌漪知道城公子之所以晚归就是去寻药的，凌漪自问广识天下名医，到时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不知城公子意下如何？”
　　“父亲……”城少扬看着那个一下失去了气势的男人，眼里泛着点点泪光。
　　“不要问我，少扬，今日本是传位于你，日后御景山庄的未来掌握在你手中，你看着办吧，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父亲，孩儿的决定是……”
　　“且慢，”空气中一阵异香飘过，在座的很多人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那莫名其妙的香气迷得手脚无力，几个内功稍高的长者及时用内功护体才得以幸免，凌熙南此刻也是如此，但是香气越来越浓，内功渐渐抵挡不住了，一瞬间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凌漪勉强用内功罩住了心神不被迷住，城天麟见状连忙让儿子服了一颗绿色的药丸。微微定了定神后，众人才看清面前站着一位打扮很奇特的女人，姿态也透着一股邪气，在她经过之处香气越来越浓，而她几乎在瞬间就在众人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来的了中央的三个人面前。
　　“想必阁下就是善于用毒的风灵谷谷主秦慕蓉了。”凌漪观察她的身形步伐许久终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不错，久闻天羽山庄凌漪公子大名。还以为凌公子会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儿，岂止长相如此清秀，况且体格也太瘦弱了，啧啧啧……”
　　“素闻谷主长年不出远门，风灵谷离江南甚远，怎么会来此？难道是冲着我天羽山庄来的？”凌漪皱了皱眉，若真是那样，那天羽山庄可谓是遇到对手了，而且事先没有一点准备。
　　“呵呵……”女子轻笑两声，“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样吧，我的目的是冲着御景山庄的传家宝来的。”
　　“我御景山庄与你毫无瓜葛，我家的传家宝又与你何干？”城少扬脱口而出，脸色涨得有点红，也没有丝毫掩饰心中的怒气。
　　于是局面变得有点奇怪。“城公子还不知道吧，天羽山庄想把你们御景山庄纳入麾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
　　“请问城公子的传家宝是什么？”
　　“七殇谱。”
　　“那就对了，城公子知道天羽山庄有一宝吗？”
　　对面的年轻公子摇了摇头。
　　“江湖阅历还不足啊，那城老庄主应该知道吧？”于是秦慕蓉把探寻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城天麟。
　　“是七殇琴！在下明白了，天羽山庄的真正目的是要夺得我庄内的七殇谱！”
　　七殇谱？怎么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凌漪稍一分心，便感觉胸口一麻，想必是已中了那莫名的香气之毒了。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却始终不见父亲凌熙南的身影。
　　“凌漪公子不用找了，你父亲已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先行回天羽山庄了，就在一刻钟之前。”
　　一刻钟之前？那时正是凌漪苦于和在座的江湖人物纠缠之时，只是父亲一向谨慎这次怎么如此大意中了别人之计。
　　“凌漪公子，”对面的女子仍是笑盈盈的开口，“你的十二死士制服了御景山庄的所有弟子，而我的毒解决了你手下的人，你说这算不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谷主的用心之巧妙在下佩服，莫非谷主也是为了夺七殇谱而来？”如此细致的计划背后怎么可能没有深远的阴谋。
　　“对，我也是来夺琴谱的，而且依目前的形势看来，凌公子你胜算不大呢。”说罢出手直取凌漪的咽喉处，“解决了你，城家父子就好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