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内局外》沐湮

3、闻香（下） 正午，十里

　　正午，十里亭内，一俊朗少年和两位妙龄女子正窃窃私语。
　　“如此，在下已然明了，多谢二位姑娘告知。”
　　“城公子不必客气。既然秘密在这十里亭，我愿意同公子一同找寻。”飞雪忙不迭地开口。“那有劳二位了，在下不胜感激。”
　　于是三人开始在这十里亭四周查看，可是搜寻了良久收获全无。
　　“小姐，我们所有角落都找过了，没有什么发现。”
　　“在下也查看过了，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咦？你们看那些柱子……”顺着飞雪手指的方向，三人的目光齐齐向上看去，目之所及，那些柱子很有规律地按一定的距离排开，走近一看，每根柱子除了雕有繁复的花纹外，还各自刻了一句诗。
　　于是三人按着顺序依次读着：
　　“竟夸天上无双月，独占人间第一香。”
　　“巴陵二月客添衣，草草杯觞恨醉迟。”
　　“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四月南风大发黄，枣花未落荫桐长。”
　　“莫怪当欢却惆怅，全家欲上五湖舟。”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十中七八成虚象，赢得三春两泪啼。”
　　“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
　　“大家看前八句，句句含有数字，且表面写景实际喻花，以花寓景以景寄情，堪称一绝！”城少扬不多时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说的对，这第一句写的是十里香，只有十里香的香气才可以如此浓郁；而这第二句说的是二月开的花，可能是杏花，因为‘二月杏花满树白’，符合‘客添衣’的寓意；至于第三句嘛，渝州最有名的花应当数山茶了；第四句是枣花，然而后面四句我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飞雪姑娘对于花研究颇多，在下钦佩不已。”
　　“哪里哪里，我娘对于花草甚有研究，我只是耳濡目染罢了。”
　　“茹岚曾经也跟夫人学过一些花卉知识，对于后四句愿斗胆一猜。”
　　“愿闻其详，请！”
　　“后四句第一句中‘五湖’在《史记》里一般泛指江南太湖，而太湖中最著名的花应当要数睡莲之类的了；第二句‘坐看青竹变琼枝’应该说的是紫竹；想必大家都应该听过杜鹃啼血的传说，这第三句‘赢得三春两泪啼’应该是指杜鹃；最后一句说的是龙须草，《蜀本草》中的解释是‘龙刍，丛生，茎如綖，所在有之，俗名龙须草，可为席’。”
　　“茹岚你真聪明，难怪爹娘都对你如此赏识，我这个小姐真是自愧弗如！”
　　“小姐莫要取笑茹岚了，茹岚只是一时凑巧猜测罢了，至于对或错也不得而知，就靠运气。”“二位姑娘都莫要谦虚，在下对于花草一事实不知晓，今日就仰仗二位解围了。”说完深深一拜。
　　“公子不必多礼，我们还是再看看后四句吧。刚才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后四句与前八句完全不同，没有数字的区分也不是以花寓景，看来要好好研究一番。”于是三人静静地思索起来。
　　大约半柱香时间后，城少扬首先开口了：“在下刚才反反复复仔细看过那四根柱子，发现了一些端倪。”顿时有两道期盼的目光朝他射来。城少扬面不改色走到了柱子面前，伸出手指指向那些诗句，徐徐说道：“你们看，这些诗句刻的笔画有什么不同？”
　　“经你如此一问我还真发现了呢，这些笔画大多很潦草，像是漫不经心刻上去的，只有个别字的笔画隐隐露出雕琢的痕迹。”
　　“飞雪姑娘说的对，在下也正是此意。这些经细致雕琢的字如果不细细看很难分辨出来。第一根柱子上‘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的‘庄’；第二根柱子上‘春岸绿时连梦泽，夕波红处近长安’的‘岸’；第三根柱子上‘尔辈何伤吾道在，此心唯有彼苍知’的‘彼’；第四根柱子上‘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孤’。因此分别是‘庄’‘岸’‘彼’‘孤’。”
　　这时一直沉默的茹岚开口了，“我知道了，如果把顺序换一下再连接成句就是‘彼岸孤庄’！”“彼岸孤庄？难道就是娘所说的花鸟山主人的住所？可是怎么参透呢？”
　　“小姐莫急，容茹岚想想。”“传说曼珠沙华生于弱水彼岸，可是这里是山没有河流啊？”城少扬微微有些着急，忽而一拍脑门：“在下知道了，翻过这座山！”
　　“翻过这座山？”两个女子一齐问道，语气里满是惊讶和狐疑。
　　“对，就是翻过这座山。通常所说的彼岸一般是指河流的彼岸，这是常人的思考，然而此处无水有山，这‘彼岸’二字必然和山有关，在下一思量应当是在山的那一头。”
　　“茹岚明白公子的意思了，那么就依公子所言翻山吧。”
　　“城公子，我们已经翻过花鸟山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飞雪姑娘，你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前的美景尽收眼底。那是怎样的一种瑶琳仙境啊，百花从中万蝶舞，绿荫树下的凉亭里摆着石桌石凳，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大理石做的，通向凉亭的小径均以石子铺成，那石子形状不一且五彩斑斓，那是要从遥远的东海边运来的七色石，可见建造这个别院花费了主人的不少心思和财力物力。走进凉亭一看才发现凉亭的四周都是水，碧波荡漾，凉亭建于湖中已是不易，更何况凉亭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还有着四出类似泉眼的小孔，数不清的娟娟细流从里面流出绕着整个凉亭汇成了一股泉水，然后顺着一处倾泻于湖中。古人所说的“流觞取水”恐怕就是如此。此外，凉亭中央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副棋局，那棋子竟然都是玉石做的，精致和奢华，仿佛前一刻还有人对弈于此。三人看的目瞪口呆，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对岸，有一座阁楼，顶上是琉璃瓦，阳光照射下显得熠熠闪光。“咦？从这里通向对岸的路呢？怎么没有路？”经飞雪这么一说，另外二人如梦初醒，纷纷惊讶不已。“看来此处另有玄机，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大家须得小心行事。”城少扬看了对岸一眼，转身尾随两位女子进入凉亭。“茹岚，你心思最是细密，你倒是观察出什么了没有啊？”茹岚此刻坐在石凳上托着腮沉思。见此情景，独孤飞雪和城少扬也不便打扰。半晌，茹岚看着那个棋盘，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伸出手缓缓把一颗棋子放到了棋盘中，顿时有轰鸣声袭来。三人望去，之间湖里的水忽然向两边散开，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升起，等到轰鸣声散去已是另一番光景了。湖水仍然有，只是中间多了一道贯彻两岸的笔直道路，把湖水分隔在两边，三人在感叹此等机关高明之余连忙踏上了通往对面的道路。
　　一到对面，有四位女子从天而降：“无知小子，竟敢擅闯本庄。”
　　“四位姑娘，我们是有事前来，不知可否放我们进去见你家主人？”
　　“我家主人不见客。”其中一位急着开口。
　　“姑娘，我们真的是有求于人才来此地，绝非有心叨扰。”
　　“想见主人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阁楼里一阵琴声传来，伴随着一个女子的声音。“红隽，让他们进来吧。”“是，主人。”四人马上换了脸色在前面带路。
　　“奇怪，刚才那女子明明开口说话了，怎么不见人影呢？”
　　“小姐有所不知，这用的乃是传音大法，可见这庄主的内功深厚。”
　　“那等下万事小心。”
　　进了阁楼，一阵琴声传来，“三位既然来到此处想必已破了我凉亭内的机关，也算是有缘人，有什么目的就请说吧。”仍然不见有人下来，只是透过琴声一个女子缓缓开口。
　　见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名侍女说道：“我家主人不见客，肯让你们来小楼已经是很客气了。”“不瞒庄主，我们是根据花鸟山十里亭柱子中的诗句推断出‘彼岸孤庄’四个字才找到这里来的。”
　　“哦。那你们看来，这里是孤庄么？”楼上女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是”，茹岚镇定地开口，“方才进来时我一路观察，发现所见之景无一成双。虽然路旁有不少名花可是每种只有一丛，凉亭、棋盘、湖、还有这座阁楼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晚辈斗胆猜测这就是孤庄！”
　　“嗯，分析地不错。那么你知道我是谁么？”语气中隐隐有赞赏之意，可是不知她问此究竟为何。
　　“恕晚辈愚钝，不知。”
　　“呵呵~”伴随着一声轻笑，女子从楼上缓缓下来，只是遮着面纱看不真切。隐隐绰绰的光阴里，依稀可分辨出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衣着奢华却不落俗气，言谈举止中显出一身贵气。
　　“前辈，我们是求曼珠沙华而来。在下的母亲得病需要此花做药引。”
　　“哦？那你们怎么知道我这孤庄里有？”
　　“实不相瞒，是我娘说的，她说这花鸟山其实是有主人的，而那主人就是你。”
　　“你娘？你们是哪里人？”
　　“我家小姐来自天羽山庄，这位城公子来自江南御景山庄。”
　　环顾了两位女子的面色，面纱里的嘴角微微一动，“看来这位公子面子挺大，请的动天羽山庄的大小姐来帮忙。”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真是巧啊，江南御景山庄的城公子，想救家母，拿你家的至宝来换便可，到时我自当双手奉上这彼岸花。”
　　“至宝？”城少扬面露惊讶太不过面纱下的那双眼睛。
　　“怎么公子不知道吗？那回去问问你爹吧。红隽送客。”说罢轻飘飘地往楼上走去，全然不顾已经面露愠色的三人。“不要妄想与我交手，合你三人之力也打不过我，况且这里是我的地盘，不自量力的下场会很惨。”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