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内局外》沐湮

2、闻香（上）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凌漪就醒了，习武之人有个习惯，遇光就会惊醒，凌漪本就浅眠，眼见天已亮自然就起身了。忽的，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凌漪警觉地跟着扑出窗外，以她的轻功很快追上了来人却不被发现，本想上前一试来人底细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厚重的男音，他居然是……
　　不消多时凌漪迅速地回到了自己屋内，仍然是从窗口进去的，不愿被任何人发现，因为她忽然记起了义父独孤明一曾说的一句话“生虎犹可近，熟人不可亲”。熟人？真可笑，凌漪来到天羽山庄已经有5个年头了，虽然平日里山庄大大小小的管事对她毕恭毕敬，但她仍然感到自己似乎融不进这里，在父母的眼里飞雪才是他们自始至终最疼爱的宝贝女儿，而自己呢，不管有多努力甚至不惜女扮男装掩藏身份帮父亲打点庄内一切，可是父亲对她的只是赞赏有余、亲切不足。许是这两年来父母亲也感觉到冷落了这个自小离家在外的孩子，开始慢慢的关注她，所以这回才决定让她跟随一起下江南办事，其实是考验她的能力和忠心。凌漪一直都明白，她毕竟是走失了几年后才回来的孩子，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父亲凌熙南本就与独孤明一面和心不和，所以之前几年才对她处处防范百加试探。她也曾苦恼过彷徨过，最终仍然释然了，是啊，有什么事能比在自己父母亲身边更加美好呢？自小的经历已经让她学会不再相信任何人了，除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她不想连这一点最后的温暖都失去，所以无论如何，对于江南御景山庄之行，势在必得！
　　告别了母亲独孤歆悦后，凌熙南和凌漪带着三两随从开始了江南之行。飞雪站在山庄门口，望着凌漪远去的背影不住地感叹：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命下江南去玩呢？
　　此时独孤歆悦摸了摸她的头，“雪儿要学着长大了，不能老想着玩，漪儿和父亲去是为了办正事的，带着你这个淘气的孩子不惹麻烦才怪！”
　　“娘~~~~~女儿已经长大了嘛~~~爹明显偏心，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我独自处理过事情了，凭什么都让凌漪姐姐去办嘛，女儿都没有机会闯江湖的。”
　　“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啊，雪儿你以为闯荡江湖是这么简单的么，江湖人心险恶，怎么可能会像待在山庄一样做人人尊敬的大小姐呢？”
　　“知道了知道了，娘~~~女儿以后不提就是了。”飞雪吐了吐舌头，闪身进了山庄。“娘，今日我跟侍女去庄外不远的十里亭游玩，午饭不用等我了……”
　　有道是“听风听雨游锦都，赏花赏鸟十里亭。”十里亭，其实是处在花鸟山半山腰的一座十里长亭，不少风雅之士都喜来此，花鸟山，顾名思义就是以花海和百鸟出众的山。而十里亭处在花鸟山的半山腰，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一年四季都可以欣赏到花鸟山上不同时节的百花绽放和百鸟齐鸣。春有杜鹃丁香牡丹，夏有睡莲紫薇茉莉，秋有芙蓉海棠白菊，冬有腊梅水仙山茶。不仅如此花鸟山的有些花种还人间稀有，比如享有“月下美人”之称的昙花和开一千年落一千年的曼珠沙华。有些江湖人士不远千里而来只是为了一睹花鸟山的美景，但更多的是说这里别有洞天，飞雪对此感到很愕然，从小就在这里玩耍也没见到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有漫山遍野和花和数不清的百鸟相随。
　　以往，都有凌漪陪自己赏花逗鸟，今日只有侍女做伴，独孤飞雪忽的没了什么兴致，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半山腰出闲逛着，逛着逛着就到了十里长亭。长亭是供游人们休憩的地方，简单朴素却又不失雅致，每个几步便有一廊柱，上面刻着复杂的雕花图案，并且每个柱子上都有一句诗，母亲说那是花语，花儿也是有生命的，每一种花缤纷与绚烂也表达着它们的思想，只是千百年来无人参透，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可见世间万物的道理便在那一枝一叶上。
　　进了十里亭，忽的下起雨来，一同避雨的还有一位长相颇俊秀的年轻公子，看来是从外地赶来游览这花鸟山的。侍女茹岚忙着帮独孤飞雪擦拭弄脏了的袖子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飞雪看着挺有眼缘的就开始了细细打量；俊朗的脸庞上剑眉轻蹙，许是有什么烦心事吧；双眼清澈远眺前方应该在考虑事情，看他手持长剑应该也是练武人士，不知道功夫怎么样。
　　正在打量着，冷不防那公子开口了：“这位姑娘请问是这附近的人么？”
　　独孤飞雪被这么突然一问脸居然红了。
　　“姑娘不要惊慌，我不是坏人，只是外地来的，寻找一种这里才有的花。”
　　那公子以为是吓着了独孤飞雪连忙解释道。
　　“不打紧，我家小姐就住附近，敢问公子怎么称呼？”还是茹岚赶紧出来打圆场。
　　飞雪这才回过神来，也不顾自己方才还脸红，一本正经地看着来人。
　　“在下来自江南，姓城。”顿了顿又问，“不知二位姑娘怎么称呼？”
　　“公子说笑了，茹岚本是一个丫鬟，称小姐太抬举我了，叫我名字即可；至于我家小姐么，姓……”
　　“我叫独孤飞雪，就住在不远处的天羽山庄内，公子若是有空可以来拜访！”
　　茹岚扯了扯飞雪的衣袖示意她不要透露太多，无奈飞雪本性单纯且心直口快，已经把家世背景和盘托出了。然而飞雪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一味热心地邀萍水相逢的城公子去山庄一聚。岂料来人正是御景山庄的少庄主城少扬，此刻御景山庄正在忙着准备金盆洗手一事，而身为山庄的少庄主居然在远方的花鸟山迟迟未归。当然城少扬并不是来赏花赏鸟的，是来寻花的。他见这位粉衫女子并无恶意决定据实相告。
　　“飞雪姑娘，多谢你的美意，只是此番前来时间安排异常紧凑，恐怕没有时间去府上一聚了，他日必当登门造访！在下前来是想寻一朵花的，姑娘家住附近想必常来此地，不知可曾听过……”说罢作了作揖。
　　“请问是什么花要劳烦公子不远千里而来？”
　　“那在下就直说了，是彼岸花，不知飞雪姑娘可有耳闻？”
　　“彼岸花？”独孤飞雪疑惑地看着城少扬，尽力在脑袋里搜索这种花的样子，无奈想了半天还是没印象，于是把探寻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侍女茹岚。
　　只见茹岚会意地点点头。“城公子所说的这彼岸花想必就是传说中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的曼珠沙华？”
　　“对对，就是此花！姑娘可曾见过？”
　　“见是没有见过，但传说花鸟山里有这种花，不知公子寻来有何用途？”
　　“茹岚姑娘有所不知，这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无形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恰是治病的一味良药。”
　　“哦，茹岚明白了，原来城公子是来求药的。”
　　“不错，在下的母亲得了失心疯，遍寻名医未果，最后找到了天下第一神医聂如风，神医说根治不难但药引难寻，就是这彼岸花！”
　　“城公子不远千里而来寻花做药引，其心天地可鉴，必将能够成功找到。”
　　“对了，我娘对于花草颇有研究，我回去问问她说不定知道这彼岸花如何找寻。”独孤飞雪终于想到了可以一试的办法。
　　“也好，那就有劳飞雪姑娘和茹岚姑娘了，在下不胜感激。这样吧，明日正午在下在十里亭等候姑娘消息。”
　　“嗯，好。”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吧，那告辞！”
　　入夜，城少扬睡在山下的客栈里，想着白天见到的两位姑娘，心中不禁感叹江湖之大，也未必全是有城府之人。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
　　“小姐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茹岚刚起身，正准备从井里打水洗脸，眼角瞥见院子里小姐的身影，忙开口询问。
　　“哦，今日不是和城公子约好了要见面的嘛，我昨晚上特地问了娘关于彼岸花的事呢。”独孤飞雪语气中似是有些许得意。
　　“那小姐你问到什么没有？”察觉到了小姐的语气，茹岚特地顺着她的语境说下去。
　　“那当然喽！娘说这种花学名是彼岸花，意思是开在黄泉路边、指引人死后灵魂皈依的，我们这儿叫它曼珠沙华。传说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生生两不相见，佛又曰情不问因果、缘注定生死。此花有毒，但可入药，分为春彼岸和秋彼岸，春为纯白，秋为火红，妖异极致，寻常日子不得见，只有特定时分才开。”
　　“那夫人的意思是，这种花极不寻常、很难找寻了？”茹岚听罢微微皱眉。
　　“你别急嘛，先听我说完。娘还说了，在花鸟山中的确有这种花，只是它并不是开在寻常处，因为曼珠沙华是花鸟山的主人亲自栽种的，所以如果需要此花就必须先找到种花之人。”
　　“那依夫人之见，去哪里找呢？”
　　“很简单，当然是去花鸟山中找了，但是此人住所极其隐秘，需要费一点心思。娘说秘密就在十里亭内。所以今日正午我们要赶着去告诉城公子，让他有所准备。”
　　“嗯，此话有道理。可是十里亭我陪小姐也去过，并没发现什么神奇之处啊。”
　　“这个我昨晚已问过娘了，她也不知道。看来我们只有靠自己了，不管怎么说，先要告诉城公子。”
　　“小姐，看来你对那城公子很有好感啊，难怪那么热心地邀他来……”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嘛。”独孤飞雪脸颊升起一抹红云害羞地走掉了，留下茹岚一人在院子里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