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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秦壤 ...
斜风细雨慢秦壤,南风一梦到故阙。烟落青山吻菡萏,少郎远笛声声琅,美娘琵琶轻,青袍不思归。
这几句出自当地广为流传的小调,唱得是凛河一带流连忘返的好风光。
仇余所在的地方离铜狱门不远,凛河一带城池众多,以铜狱门为首,秦壤城和灵雎关次之。仇余在秦壤城,背靠凛河,前有黛岭,是块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宁家曾在此发家,前朝岁君也在此处修建过陵寝。
徐成义该问的都问了个清楚,半途就玩了出金蝉脱壳,甩掉了鸾生。一路上他与鸾生相谈甚欢,作出此举,有悖应虏对他一贯的认识。
“我们初来乍到,不可轻信来路不明的人。”徐成义如此解释。
鸾生的确来路不明,他只对徐成义说,他从前是善且城花楼里唱曲舞剑的男倌儿,这倒是和他的样貌相符,至于有几分可信,徐成义自有他的掂量。
辞别龙池后的时间里,徐成义逐渐蜕变得老练世故,他不再如以往过分笃信人性本善。未知等同于风险,风险背后的代价是他和应虏所无法承担的,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他们的马还是鸾生找来的,这样做多少有些不厚道。徐成义心事重重,他身上的钱全都买了短期花,车马路费是跟路公借的,老头说这么做不合理,徐成义给他打了条,又咬破手指画了押。
路公唉声叹气,抖着那张借据说:“画押有什么用?你若是死在半道上,只当我这笔钱是给你们买了棺材。”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徐成义谢过路公:“身死就做鬼来还。”
“做鬼还是踏实做鬼吧。”路公不领情,他移开身子,看了看那尊供奉着的石制的神像:“新魑试手就挑了这么险的活儿,我少有大发慈悲的时候,小子,你够走运。”
陆路走了五日有余,担心仇余的人一路跟随,徐成义专挑人迹罕至的僻静之地,甩开了鸾生,二人弃马换船,水路要慢许多,这让徐成义有充足的时间翻看那本魑约。
凛河支流众多,无论是哪一条,只要沿着正确的方向走,最终都会汇入凛河。应虏头一次乘船,趴在舷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河面上水汽氤氲,入夜后湿寒之气砭骨,一根根尖刺般戳人皮肉,应虏左腿上的旧骨伤疼痛难耐。他仰面倚坐在舷边,吐得腹空,没力气喊疼。
艄公撑船,尖尖的船头慢悠悠地破开平静的河面。
魑约只有薄薄数页纸,雇主那栏却是空的。鸾生提及过,有些雇主不愿公开姓名,怕被寻仇,所以路公会遵从意愿,将对方的名字加密保存,除了雇主本人和路公,谁也不知道。
那路公就不怕被寻仇吗?徐成义说。
你以为怎么偏偏他是请魑坛的路公,别人不是。鸾生说,路公并不是真名,而是他的身份,请魑坛领路大公,简称为路公。掌管着善且城黑市所有聘纸,据传请魑坛建起时他就在了,活了百年,像个老妖怪。德高望重,不论地下是祟啼门掌管还是忠英殿入主期间,都对他毕恭毕敬。加害路公与加害群魑无异,靠坛吃饭的金银魑能依?
原来如此。徐成义点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从前是做什么的?鸾生不免对徐成义的来历好奇道。
打铁的。徐成义说。
他也是打铁的?鸾生指着应虏问。
他是打人的。徐成义说。
徐成义捋清了因果,雇主原家是灵雎关的商贾大户,贩卖的是寒蛸水,说是水,其实是一种油,同金油有异曲同工之处,从前是初版老铳的原料,价格不菲。
后来禁令颁布,用在了凛河的大型船只上,用于驱动巨船航行,贩售给船行,以牟取暴利。
仇余突然需要大量的寒蛸水,找到了雇主,二人谈好了价格,一拍即合。约定好了交货的地点日期,雇主带着几船的寒蛸水到了灵雎关码头,仇余却翻脸不认了,硬说货不对板,少了东西。
二人争执不下,爆发了肢体冲突,仇余抽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雇主的次子护父心切,立马拔刀相向,生意谈到这种地步,是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那夜仇余忌惮他人多势众,没敢动手。可此后,噩梦就开始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仇余开始在他的货里动手脚,寒蛸水里不知掺了什么,许多家船行都不肯再做他的买卖。
他自家的几艘巨船行驶在凛河上,好端端地就接二连三地碰撞失事。除此之外,他的次子罹患了一种怪病,苍老得飞快,短短几日,连床都下不来了。
他终于感到了恐惧,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仇余的手笔。
他找到仇余想要言和,但仇余没有见他的面。
只托门童回应给他四个字:今非昔比。
求医无门的次子很快死在了病榻上,雇主名下的寒蛸水铺子全部关停,然而厄运并未就此终止,家中的人接二连三横死,短短一年,院子里的白色灵棚就没有撤下。
最后一个死去的是雇主的结发妻子,他们夫妻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婚后恩爱多年,雇主商海沉浮二十年,妾都未曾纳过。
妻子停灵时,仇余来了。他想不明白,是怎样刻骨的怨气才会让仇余赶尽杀绝至此。他问仇余为什么,仇余拿在手里填火盆的冥钱顿了顿,回答道,不为什么,杀鸡儆猴,让你明白这个秦壤和灵雎关,现在是谁说了算。
让天下人睁开眼瞧瞧,秦壤和灵雎关如今改叫了谁的名字。
徐成义阅罢怒火中烧,这等恶贯满盈之人,比及蒋书霆,显然仇余更该死。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极恶之恶,嚣张到如此地步,却无人敢出手揭榜。仇余的权势可见一斑,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画着仇余的人像,看着披头散发,不人不鬼。
“师父。”应虏扶着船舷虚弱地叫了一声。
“还有两日。”他以为应虏是想问多久才能到秦壤。
“我想要仇余的脑袋。”他说。
应虏吐得脸色惨白,他瘦了些,那双眼仿佛两盏荧荧的灯火。
徐成义收起魑约,盘腿坐到了他身边。
颠簸的小船摇晃在水面上,如同母亲腹中的羊水,他们是一颗未孵孕开的精魄。徐成义很喜欢这样的安静,他摸了摸应虏的头发,拇指划过应虏光滑的前额。应虏伏在他的腿上就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
凛河一带的风光和振鸿江截然不同,振鸿江是一条阔如湖海的大江,靠近北地,涛涛奔涌,豪迈气派。凛河相较之下则显得小家碧玉,两岸夹山,雨后浓黛。
艄公还带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孙子,男孩水性极好,跳进水里可以许久不出水换气。徒手捕上的鱼肥大鲜活,扔在船板上还活蹦乱跳。船舱里有只小炉,泥罐里焖熟,出锅时撒一把细碎的小葱。
应虏闻不得鱼腥味,只吃了两口。短短两日,度日如年。他们在秦壤的小码头下了船,木铺的栈桥湿滑,徐成义站稳了脚回身去拉应虏,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应虏如释重负。
他的眼眶乌青,脸色像是大病初愈。
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看上去更阴郁了。走上秦壤的街头,繁华得不输善且城,入眼满是身着绸纱长裙的曼妙女子,所谓青袍不思归,大抵就是如此。
想象中遍地竖着仇字旗的酒铺商行并没有出现,恰恰相反,这里没有一点被侵吞的痕迹。徐成义早就不为眼前的假象所迷惑,他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忠英殿设立在秦壤的据点,稍作打听就问清楚了秦壤的黑市设立在何处。
秦壤的黑市叫做鬼坊,符合了他对寻常市集的认知。就在地面上,放眼一条街,贩售古玩玉
器的店铺数不胜数。
古董店里摆放的都是仿制的赝品,用来吸引买家,一件赝品对应着一件真货,要等买家相中,双方洽谈促成交易后,才会交出真品。凛河一带多岁帝君王陵寝,这些古董从哪来,每个买家都心知肚明。
即使岁君颁布了严苛的法令,禁止岁室陪葬品流通市场,但岁室殉物以精致奢华闻名,岁室工匠的手艺巧夺天工,随便一件就顶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吃用。因此偷盗岁陵、倒卖藏品的现象仍屡见不鲜。秦壤、灵雎关、铜狱门的黑市都是为此而生。
有传言称,仇余是靠岁殉之物发家,这与缴门理念相悖,他并不是自愿退出的缴门,而是违反了缴门对弟子的训诫,这才被逐出了缴门。
缴门的训诫众多,其中之一便是盗亦有道。要求门下弟子不取贫艰,不取残幼,不取庙宇,不取军需,不取逝者之物。
这最后一条,忤逆者视为大不敬,对亡灵心无敬畏,有损阴德。天理不容,人神共除之,将来必将祸及满门。
由此可见仇余此人嗜财如命,下限极低。
白日里的鬼坊铺门都大开着,客人不多,只有寥落几个进出。两侧还有些摸骨看字故弄玄虚的相士支着稀疏错落的小摊。徐成义带着应虏走过时,蓦地被叫住了。
“留步!二位留步!”有人出语连声呼喊道。
徐成义狐疑回首,只见是个戴着单片镜的中年男人,木质的镜框,卡在深陷的眼窝之上。外面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墨色短袍,里面又罩了件铜黄色的长衫,如此乱七八糟的堆叠着,滑稽可笑。
他很瘦,乍一看像是一架骷髅,脸上的每一块骨头都高高地支棱着。应虏难免想入非非,若是给他一耳光,自己的手恐怕会比他的脸更痛。
“不是你,我叫得是他。”相士避开徐成义的目光,指了指应虏:“小兄弟,你我今日有缘,为你看看,如何?”
应虏面无表情回绝:“我不信这个。”
他出言不逊,相士却神态自若地笑了:“无妨,何不坐下来,看过之后,再说信与不信。”
“没兴趣。”应虏的耐心三言两语就磨得干净,他气恼地抬腿,折身欲离。
“好一个业身,造孽啊!你亏欠的一日不还,越拖积孽越重,晚年怕是只会落得个众叛亲离,挚友凋敝,孤独终老的结局!”那相士在他身后扼腕叹息。
“亏欠什么?”应虏稍稍停住脚,并未回头,背对着相士冷声问道。
“你欠下一条命,杀了不该杀的人。”相士说。
徐成义愕然回首。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急躁但忠义厚道的好人,应该长命百岁。他是谁?他轻信了你?他到死都活在对其它人的愧疚里。”相士神神叨叨地说着,语气激动起来,看着像是疯了。
他手舞足蹈着,在二人身后宽阔的路正中比划着:“他以为是他的错,你呢?你不仅毫无悔意,你还想……野兽!你是一头牲畜!牲畜啊……”
相士大骂罢,两脚岔开,摊开双手,摆出一副诘问苍天的夸张模样。
这画面荒唐得任谁看都会忍不住发笑,说不定还会骂一句“癫子”,可徐成义笑不出来,他的心砰砰直跳。
他知道相士说得人是谁,毫无疑问,是薛蚩。
依他的话来看,薛蚩应是长命百岁的好命格,假如不曾遇见应虏,他会平安无事地度过一生。
而尧原之战,因为薛蚩抗令,他的那支队伍按兵不动,险些坏了龙池军部署的大计。万幸的是计划顺利进行了,可为了纠正薛蚩的错误,龙池还是枉死了比预计更多的人。
将误入歧途的部分拨回正轨,龙池付出了血的代价,残酷的残忍将这代价无限放大。虽然薛蚩问斩时,徐成义并不在场,可他听说了,薛蚩死不瞑目。
这有情有义的少年,至死都在愧疚反省,为他任性的决策害死了更多的人而悔恨得不肯合眼。
徐成义没再看着那个仰天号叫的疯相士,他原想问,这条命要如何去抵,可转念一想,若他说要应虏以命抵命,他难道还能真的杀了应虏不成?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徐成义谴责着自己太过溺爱纵容应虏。他怎么会不清楚应虏在想什么。应虏丝毫不为薛蚩的死而难过,他觉得薛蚩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才真正属于他们,属于龙池,属于金刀营里岁月静好的欢愉记忆。
只有死人不会背叛他们的约定,不会把他抛弃在冬日雪漫漫的芥渊冰湖群山里。
什么业,什么孽,什么障。在应虏的角度,他只是留住了他喜欢的朋友。所以他恨钟守骞,他不认为这条腿是他欠薛蚩的,他该还的。
他永远不会反省自己,应虏是一头自私乖张的牲畜,又或者说,其它人才是牲畜,在他眼里除了自己和徐成义,别的都不能算作是人。
徐成义反躬自问,带着应虏千里迢迢来到秦壤,成为名正言顺的金魑,成为坛上一柄赫然问世的崭新利剑,成为始终悬在狂徒恶棍头上的那把铡,都是为了什么。
一是为行世间正道,二是为给应虏赎罪。
他不知道要歼杀多少恶贯满盈的人才能让应虏幡然醒悟,亦或者他永远不会醒悟。
也罢,应虏一日未开悟,他便一日不休地杀下去,身体力行地将立场摆明在应虏眼前。直到他犹如一把腐朽的残剑,岌岌可危在折断的边缘。
到那时,他会亲手杀了应虏,不让这祸患流入人间。
存稿进度已经完结,之后几天会保持每天3-5章的更新频率。预计在6.15包括番外内容全部放送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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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秦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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