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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石蜜 ...

  •   徐成义飞跑出去找医官,他在心里骂了自己百遍,明知道钟守骞的情况还是和他发生了争辩。
      那些话憋到他好了再说也不迟,现在师哥没死在图日荷的刀下,要被他活活气死了。
      医帐的路一时长得看不到头,他一鼓作气横冲直撞进去,气都没喘匀,但仍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情况。
      医官去得很快,路上还不忘斥责徐成义,动气是大忌讳,有天大的事也得等他度过这段特殊时期。

      徐成义蔫头耷脑地听着医官的教诲,他不是真的生钟守骞的气,只是看着昔日生龙活虎的人病恹恹地歪倒在榻上他心头就无名火起,非要说的话,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他不如钟守骞脑袋转得快,钟守骞能想到的却被他粗心遗漏了,才会被牵着鼻子走。
      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落在几个穴位上,医官枯瘦的长指轻轻捻了捻,钟守骞的脸色较之先前和缓了许多,他再三吩咐徐成义道:“可不要再冲动了,今夜帐里留人,稍后我会遣人送药来,你助他服下,明日再看成效如何。”
      徐成义心猿意马地点了点头,卢照金勒令他禁闭思过的事几个督长都知道,因此他已有四日没去晚练,今天提前解了他的禁足,又出了这样的事。听着校场上的呼喝,拿刀明明是不久前的事,他却倍觉遥远陌生。

      帐房里明亮的灯盏散发着稳定的光,他心乱如麻地看着钟守骞。
      钟守骞的眉眼生得英气,和钟守阙明媚的长相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几分果毅。早些年十四五刚入营的时候虎头虎脑,咧嘴就会露出两颗虎牙尖。
      他的嘴巴甜,经常哄得女卫营的姑娘们喜笑颜开合不拢嘴,带着更小的徐成义去讨些蜜饯甜果干儿来解馋。
      风霜浴血,把钟守骞的脸洗练得早不如当年稚嫩可爱,面部轮廓渐渐显得坚冷,眉梢三分之一处的伤愈合得差不多,只等硬痂脱落,隐约可见断眉的雏形,平增煞气。
      不一会,小医郎端着泥陶药壶来了,青瓷大碗里斟了满满一碗,还冒着浓浓的苦气。
      “我来吧。”他单手拿起了碗:“帮我扶一下。”
      小医郎做这事也算轻车熟路,坐到床头将钟守骞的脑袋慢搁到了腿上,扳着下颌微微仰起,不放心道:“慢一点啊,别呛着他。”
      徐成义没给人喂过药,先自己用唇舌试了试温,药味苦得他发抖。他依稀记得钟守骞最怕苦,师父喝药的时候,他的表情总是分外痛苦,仿佛那药都灌进他嘴里了似的。这回是真的轮到他喝了,可他双目紧闭着,半分觉知都没有。
      喂下一小碗,剩下的是怎么也填不进去了,倒多少吐多少,折腾得徐成义和小医郎满头大汗。

      “小郎将,这可怎么办呀。”小医郎急道:“一会该凉了,凉的更不能喂了。”
      徐成义眯了眯眼,忽然心生一计。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石蜜,顺着钟守骞微张的嘴塞了进去。钟守骞下意识又要往外吐,骤然尝出甜味,飞快闭上了嘴。
      “装,继续装。”徐成义揭穿:“怎么不吐了,耍我们好玩?”
      “太苦了。”钟守骞睁眼哼唧起来:“把我苦醒了。能不能不喝了?”
      “不能。”徐成义无情地道:“你全喝了,我再给你两片石蜜。”
      “哪里来的。”钟守骞砸吧了两下嘴回味着石蜜甜滋滋的味道。
      “见你之前去公厨讨的,知道你喝不下药。做饭的老头拿处理过的石蜜炖肉去腥,让我涎皮赖脸要了几块。”徐成义说。
      “好东西啊。”小医郎忙捧道:“老师用药也常提到石蜜呢,主养脾气,肌中疼痛,促进表皮外伤生长愈合。”
      “听到没有?还不赶紧喝了。明天我再去给你要点。”徐成义说罢,油然而生一种哄孩子喝药的无力感。此话一出,立竿见影,钟守骞马上来了精神,用那只好手接过药碗闭眼屏息一口气喝了精光。
      “给我。”他理直气壮地朝徐成义摊开了手掌。
      徐成义的眼角抽搐了两下,憋着气把口袋里的几片石蜜放到了他掌心里:“少吃点,不嫌齁得慌。”
      小医郎收拾了壶碗回去交差,一眨眼又只剩他们两人。钟守骞喝药太急,腹胀难耐,连吐了两口浊气,满屋都是苦药香的气味。
      “我也走了,明日才是禁闭的最后一天。”徐成义怕再待下去再和他吵起来,随口找了个理由也准备开溜。

      “别走,成义。”钟守骞看出了他的想法,在他起身的一刹探出那只缠满药纱的伤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摆:“再和我说几句话。”
      “能说的我都说完了。”徐成义不便甩开他,只僵在了原地任他拉着。
      “我还没说完。”钟守骞不依不饶道:“等我好了也要挨揍呢,师父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你挨的我也跑不了。消消火,是我考虑欠妥。”
      他服了软,语气可怜得让徐成义简直不忍心低头看他。
      “不知道雀儿姐明天能不能查出结果,如果和我猜测的一样,我还需要你替我跑一趟。”钟守骞得寸进尺。
      “还查什么?”徐成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惊疑道。
      “你不想知道隐藏在龙池最后幕后黑手是谁吗?”钟守骞故弄玄虚地说:“相信我,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我不想。在这之前你先养好身体。”徐成义生硬地拒绝:“我走了。”
      “等等、等等——”钟守骞再次挽留道。
      “又干什么。”徐成义不耐烦了。
      “扶我起来解个手,憋不住了有点……”钟守骞吭哧道。
      徐成义怀疑他是故意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钟守骞嘴角的笑已经藏不住了,他吃死了徐成义不会狠心的丢下他一走了之。

      “我欠你的。”徐成义仰头认命。伺候钟守骞,从前也不少做,他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扶着他起身时,徐成义说:“雀杳姐教我吹箫来着,她怕我关禁闭无聊,前几日没人和她说话,她扒着静室的窗户给我削了支短箫,等你好了吹给你听。”
      “行,你饿不死了。出了龙池也能上街卖艺去了。”钟守骞一使劲,浑身骨头碎了似的疼。腿上不知道伤了哪里,他还没看,只觉得一条腿的膝盖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不能弯曲,动弹也费劲,往外去的几步路走得格外艰难。他气喘吁吁道:“我算是废了。”
      “想得美。”徐成义终于健谈了些:“医官初诊的时候我可在边上听着呢,什么毛病没有,过个三月半载,师父说又是个活蹦乱跳的混账。”

      “两个。”钟守骞纠正道。
      “别把我算上,谁跟你胡闹。”徐成义笑了。
      钟守骞心里的石头重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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