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处》祝殷殊

9、如常

　　扶华多时都在幕府里不必随侍慕今寒左右，因而不用如乌啼一般时时黑衣轻甲，他爱着青碧颜色，像剔透的珍珑，像高门世家教养出的温润少年郎。他轻轻地推开门，看见的是皱着眉委在软椅上的慕今寒，听到有人进来，慕今寒睁开眼睛，甩了甩头，感觉不那么天旋地转了“乌啼呢”，扶华有些没听清这极低的声音，他低下头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他…他弄脏了自己的衣服，现在去换了。”，“扶我去换件衣服吧，拿那件紫色的。”衣服很快拿过来了，扶华上前伸出手臂，他从未见过这人需要人搀扶，就像古木不需要野草遮阴一样。手臂被人轻轻搭住，几步路就走了好一会儿，那人要更衣，扶华轻声道:“主上，我先出去，就在门口。”
　　乌啼，扶华，苏渭凑到一起进了漱石居的主殿，看见紫衣墨发的少年委在软椅上，手中拿了本书实则在闭目养神，高热使他的眼角发红。脚步声惊扰了少年，他闭着眼睛开口道:“一个一个说吧。”。苏渭先开口:“主上，南域各城池水系连通，陆英楼顺地形之利将船渡生意开到了南域大小码头，钱庄商铺日进斗金，账目我查了几遍并做了整理，已经送到书房了。”慕今寒想起来南域税收好似出了问题，淡淡地说道:“南域的税收出问题必然与朝廷官员脱不开关系，你回去了要盯着江南府衙的人，另外，这两年天灾甚少，粮食收成十分不错，你在南域悄悄屯一批粮食，越多越好，不要让人察觉，其余务必表现地一切如常。”，也许不会用到，但若不提早准备…
　　扶华见苏渭回禀完，随后开口说道:“自静亭侯上书告老后，大部分世家高价购买佟家内部消息，直至皇上一道圣旨封了少将军为镇西将军，领帅印，世家的私卫动不了，倒是死士、杀手派了几波，陈祺他们一路上遇刺杀不断，至今静亭侯府四周全是各家的眼睛。”。慕今寒眯着眼睛，随意说道:“刺探、刺杀不算大事，严加防范就是，真正紧要的在于内外勾结，幕府一切如常，只是定昭之内，绝不能让元辽恶犬嗅到机会。”
　　慕今寒目光带了凝重，视线扫过几个亲卫，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忽略的注视，那是乌啼委屈幽怨的眼神。不就是旧疾复发病了嘛，也不是他的过错，干什么这样盯着我，慕今寒如此想，可那眼神实在无法忽视，他只好开口道:“说说我让你查的事。”，乌啼立时正常起来仿佛换了个人，认真道:“京中盛名的医药世家大多是宫里太医所在的家族，世代行医，声名极好，此外民间颇有名望的有两家，一是南星堂柳家，一是青芝堂石家。柳家家门严谨，也曾教养出饱读之士，推崇行医济世，但于官场仕途之上无甚心思。石家则相反，于医药上算是后起之秀，善汲汲钻营，青芝堂的生意越做越大，卫北九州里大多设有青芝堂的医馆，派出去不少旁系主持生意，石家家主石荆扉医术了得，京中不少官员找他治病，私交甚好…”
　　慕今寒听了这许久，乏得很，又叮嘱了扶华多注意石家的动作，还有就是帅印之事必须保证如常进行。郑叔看着他喝过药扶他去床上歇着，慕今寒闭上眼睛睡得很快。
　　梦里，他又回到了焚河谷，这一次没有残尸满地，没有折戟沉沙，父亲，兄长在不远处笑着和他招手，他想跑过去，想靠近他们，梦里的天突然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在唤我，“父亲，哥，不要走，等我一起好吗，不要走”又是梦吗，慕今寒觉得身体好沉重，他动不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恍惚听见了有人在吼“烧的这么严重，你们就没有一点办法么！”，其他的再没听到。
　　梦外，确实有人在，正是出宫来的林惊涧，他本想出来四处走走，一听慕今寒病了，直接就来了慕府。林惊涧一身蓝衣，明媚贵气的少年模样，此时却面色阴沉，他看着带过来的两位太医，问道:“只是风寒高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昏迷不醒！”，两位太医斟酌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小心开口:“慕家主之前的旧疾未愈，内里损耗严重，经风寒一击，就…就……”，林惊涧有了些怒火，他低声吼道:“风寒高热，烧的这么严重你们就没有一点办法吗？让你们来是治病的，不是听你们回禀的！”。
　　冯迎冯侍卫从进了漱石居眼皮就开始跳，他劝皇上回去换衣服，主上风风火火就回到了飞霜殿，进殿直奔这件胸前绣了木棉花的蓝衣。他刚一迈进漱石居，果然，看见慕家主躺在床上，那件衣服腰部往下是大片大片的木棉花图案，散开在床榻上，如美人与花交颈而眠，这一定也是巧合，这不是一个侍卫该注意的，也不是他该知道的。
　　郑叔和扶华站在一旁也甚是忧心，但是扶华思索一番，还是躬身说道:“皇上不必着急，主上虽身体抱恙，但一众事宜是交代好了的，主上说帅印交接如常进行，确保无人能生乱。”，林惊涧听到这话，面上缓和了下来，心里更添了担忧，他拖着病体将事情安排好，是知道自己病来如山倒嘛，林惊涧面上看着真真缓和了，他走到窗台边，同样看着那一株红梅缓缓说道:“如常进行，如常进行…罢了，两位太医都留下，什么时候慕家主痊愈了什么时候回宫，冯迎，随朕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