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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疾 ...

  •   腊月十二,过年的氛围更浓了一些。林惊涧下了早朝后去用早膳,还想着前几日香浓的腊八粥,只是腊八已过,按规矩不能再食。一边用朱笔批阅奏折,一边又想起了那道粥,当时觉得好吃,还赏了三品以上京官每人一碗…随手翻开一份奏章,空白的奏章里夹了几张写满小字的纸,一张张打开来看,有说南域水乡税务问题的,有说卫北九州粮价问题的,最后一张写着:慕家主一路疾行,必于今夜或明日清晨到达曜都。路上遇刺杀两次,似是同伙人。林惊涧随手换了一支笔,批阅的动作也不曾改变,纸上的不是启周通用文字,而是一堆鬼画符,送茶水的内监都知道,皇上喜欢在空白的奏折上涂涂画画,净是些看不懂的,为此太后还训斥了皇上一顿。但是总有臣子投皇上所好,呈上空白的奏折。林惊涧画的很认真,他性子安静,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也不爱人多的热闹。因此,他自己“灵机一动”,用符文给天听下达命令。不是怕走漏消息,也不是忧心天听内部出问题,纯粹是不喜欢一堆人挨个过来禀报消息且喜欢画画。
      曜都北三十里的驿站,慕今寒正在此处歇脚,这几日星夜兼程,总算在十二傍晚到了距曜都最近的驿站。从窗口飞进来的鸽子跳着脚在桌上蹦跶,乌啼从鸽子上取下来纸条,封纸上是一枚小印,中间刻着一个“月”字,他直接去到慕今寒的房间,“主上,宫里的消息”纸条上已然是鬼画符一堆,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读完,慕今寒的眉头微蹙。乌啼赶忙问“主上,怎么了,有什么事发生了吗”。慕今寒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将眼前一片漆黑散掉,方才开口“无他,让我进了曜都先进宫一趟,既如此,你便带人先回府中等我。对了,我让你查的擅医术且与京中有关系的家族查到了多少,进京之后再查探一番,待我回府禀报于我。马匹饮完水咱们继续赶路。”
      丑时刚过,偌大的都城缓缓打开城门,露出安静的街道,城门外几骑人影快速接近,为首的黑马在隐约的晨光中疾驰,待到接近城门逐渐慢了下来。慕今寒的氅衣携了风霜,寒气拂到城门口士兵的脸上,那小兵一下清醒了,抬头看到马上少年锋利的下巴以及隐在兜帽中的脸颊,看到少年苍白的手里举着一枚墨玉牌,刻着“慕”字。小兵的眼神不敢再向上,而是低下头说“您可以过去了”。直到黑马远去,小兵方才回神,看到少年身后的几位并未随他一起离去,再抬头,看见一位俊朗青年正看着他,手里也拿着刻有“慕”字的木牌,小兵惶恐低头“几位大人尽可过去了。”竟然走神了,竟然因为一只手走神了,不就是白了些,瘦了些嘛,还好是慕家的人,不然免不了被责罚。
      这边,慕今寒入城之后直奔向皇宫,时候还早,街道上极少有人,若是白日里定然不能在绥宁主街上纵马疾驰。
      今日林惊涧早起了半个时辰,服侍的内监只见皇上并未穿上朝的正黄朝服,而是穿了那件绣了君子兰的月白色长袍,一时不解便开口斥责服侍穿衣的宫娥“皇上卯时便要上朝,怎得未服侍皇上穿朝服。”“陈闻,你莫要训她们了,朕今日先穿这件,你领着她们下去吧”皇上性子素来安静,话也少,从不会多说其他,做奴才的只要遵旨,差事往往好做。陈闻在新皇跟前伺候不久,也是头回见皇上这样,微微有些诧异,“那,奴才告退”陈闻往殿外退去,感觉皇上似是在等什么人。
      寅时三刻,慕今寒在侍卫的引领下,走进了飞霜殿,不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延晨殿,而是林惊涧的寝殿飞霜殿。檀香邈邈,茶韵悠悠,月白色的少年安静烹茶,实是茶室芝兰兀自赏,不知人间岁月长。慕今寒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啊,慕卿快来坐,尝尝这盏碧潭飘雪”慕今寒并未直接坐到小几旁,而是去了大氅递给跟进来的侍卫,整理了一下衣袍。
      眼尖的冯迎冯侍卫看见慕家主的墨色衣袍的袖口上也绣了君子兰花纹…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他接过氅衣默念着不听不看地退下了。手里这件氅衣比那花纹更快吸引了注意,太凉了,被冬月寒风吹彻的凉,于是殿里多了两个炭盆。冯侍卫心想,再找不着自己这般贴心的侍卫了。
      “皇上见笑了,臣还未更衣,便来面见皇上”,说着,慕今寒拿起茶盏,轻饮了一口,“果然是碧潭飘雪,花香浓郁,茶香满口,皇上的茶道越发纯熟了”喝到久违的茶,慕今寒的神情柔和许多,林惊涧听到这话,鹿眼里带了愉悦和惊喜,亮晶晶地很灼人“慕卿一路奔波辛苦了,回了定昭先好好休息,交接帅印还有两天,事都有礼部在办”“为皇上和江山社稷奔忙不辛苦,待臣休息完一定和礼部进行细致的协商,确保此事万无一失。”“慕卿……”…
      卯时一到,林惊涧走在去早朝的路上,见过慕今寒一面,接下来的事就顺利不少。喝了几盏茶就让慕今寒回去休息了,想到他身上浓重的寒气,苍白的面色,更清瘦的身形,林惊涧感觉自己忧心忡忡的,不然抽空去探望一下朕的臣子,好久没出宫了,正好出去逛逛。今天的早朝不知怎么回事,众位大臣觉得皇上有些奇怪,明明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龙椅上,就是能感到他十分雀跃。这种雀跃持续了一早上,无论下面大臣上奏什么,林惊涧都格外有耐心。耐心地派了钦差大臣去南域清查税收账目问题,耐心地说若查出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即刻押回京严惩;耐心地表示若有人企图威胁钦差大臣以逃避罪责,则祸殃及九族。林惊涧甚至露出了极为和善的笑容,看得大臣们人人自危。挨到下朝了,好多大臣走的飞快,兔子一般跑掉了。林惊涧雀跃的下朝,就看到冯侍卫焦急地要禀报消息,“启禀皇上,幕府传来消息说慕家主一回府就病倒了,高热不退”“太医过去看了吗”,林惊涧走在回飞霜殿的路上焦急的问。“回皇上,张院判已经去看过了,说是旧疾复发,又加昼夜赶路,风寒入体,故而昏迷不醒。”“那朕即刻出宫去幕府探望”“可是…”“可是什么可是,慕家主可是朕的股肱之臣,朕出宫去探望自己重病的臣子,御史难道要因此参朕一本吗,还是太后会斥责朕不事政务…”林惊涧虽然焦急,可每句话都说的认真且严肃,可他说了一会儿没听见回话,有些不耐地停住脚步回头看,看见了冯迎脸上是无辜又古怪的表情。林惊涧看到这个表情,瞬间明白了,平复了一下,开口问“你刚才想说什么”,冯侍卫很少被林惊涧堵的说不出话来,因为皇上根本就不爱说话,这样说话是失态的,至于为什么失态…又是与他无关的事,“皇上,您该换下这身朝服再往宫外去的”,呃,这条路,不知何时变成了去宫门方向的。林惊涧心想,你怎么不等到朕出了宫再说,一甩袖袍,转身回飞霜殿更衣去了。
      幕府漱石居,乌啼在慕今寒的寝居门口已来回转了几十圈,新开的梅树被他踢了十几下,落了满地的花瓣,他随侍主上这几月,主上身体他已经小心注意了,天知道主上回来后,让他叫了扶华,陈祺等人去书房复命,结果还没进书房就倒了下去。刚才府里的大夫郑叔进去给主上诊治时,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主上要是不好起来,乌啼觉得自己肯定是第一个被兄弟们围殴致死的侍卫。扶华推门出来,眼见着那个还穿着破烂衣服没来的及换的家伙又要去踹树,“今年的红梅主上还没观赏到,你让主上醒了后看这一地残红么,还有你这一身破烂衣服不换,等主上看了眼睛疼么,这漱石居的青石板莹润清透,主上常常赤足行走,眼下你转了这几十圈…”讪讪放下脚的乌啼“扶华你…你…凭什么说我衣服破烂,我才换的衣服怎么烂了!”扶华倚在廊下“左边袖口,右侧腰部被刀剑划破了,后背被树枝勾坏了,哦,前襟,粉色香囊露出来了”扶华看着破烂青年被说的垂头丧气蹲在地上像主上养的小狼一样,怪不得君子动口不动手,几句话就胜过揍他一顿。乌啼突然一乍,“主上病重你还有心情刺怼我,主上已经醒啦!”,从地上窜起来就要往屋里跑,跑了几步跑不动了,整个院子都是泥水脚印和踩烂的花瓣,“那个,跟主上说一声,我去换身衣服,整理好姿容再去见他。”说罢,飞也似的跑开了。
      床榻上,慕今寒确实醒了,但是高热并未退去,反而烧灼的他难以入眠。他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睁开眼睛,“郑叔,扶我起来吧”,“起来?你便是在这床上躺上十天八天的,也不一定恢复完全,现如今还烧着就想起来乱跑!我不扶,你就躺着吧!”慕今寒看郑叔一句话就要跳起来的样子,只好“郑叔,你就扶我一下吧,我这不是实在没力气”说着就小心地伸出手去拉郑叔衣袖,老头连忙跳到一边躲开“你再这样不听医者的话,我就不给你治了,你就等着英年早逝吧”“咳咳…咳,郑叔,我不去做什么别的,我就去那边软椅上,郑叔?”“哎呀好好好,我可以扶你过去,但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清楚吧,张太医也来看过了…”慕今寒望向窗外的梅花,瓣瓣鲜红衬晚霞,刚说了几句话,他的喉咙极不舒服,又咳了好一阵,只发出低哑的声音“当然清楚,张太医是知轻重之人,还是要感谢郑叔还救治我,而且医术高下,我亦是更相信郑叔的”“哼,你知道就好,我去给你看着煎药,再让你烧下去,失声不能说话事小…”老头上前仔细着扶慕今寒起来,又瘦了不少,将人安置在软椅上,拿了厚毯盖好,叫了下人填了两盆炭火,“郑叔,将扶华,乌啼他们叫进来呗”“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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