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处》祝殷殊

10、帅印

　　转眼过了两天，慕今寒昏昏沉沉的烧了两天，终于在十四晚上稍稍清醒，这两天他做了很多梦，睁开眼睛时甚至不知今夕何夕，他忍着不适坐起来，屋里的侍婢见他醒了立刻出去叫扶华。慕今寒觉得喉咙痛极了，他咳了几声，唉，果然失声了，虽然还能写字，但是写字很累人啊。
　　只一会儿，扶华和郑叔就过来了，慕今寒虽然醒了，但是看起来就没什么精神，郑叔上前去探了脉象，没什么大的转机，只是变成低烧了，他絮絮叨叨的又开始了:“让你不好好歇着，烧了两天该消停了吧，该是饿了，我让人弄些清粥喝了，对了，用完膳食把药喝了。”，不对，竟然没有反驳他的话，郑叔又探了脉象，看向慕今寒，慕今寒抚了一下自己的喉咙，点了点头。郑叔连着叹了几口气，扶华也觉出不对“郑叔…”“扶华…”两人同时开口，郑叔又叹了口气，说道:“扶华小子，去拿纸笔，他这喉咙，没有半个月是发不了声了。”。慕今寒脸色一瘪，居然要半个月那么长啊。
　　帅印交接之后是皇上办的家宴，文武大臣都在场，他作为慕家主肯定要去，兄长走了，慕煦还不显于人前，承袭下来的王爵之位要挂个名，统领尽山和裔陵兵马封了从一品将军，回了京那些人必然会让我上交兵权，不如明晚顺便交上去，然后安安静静地过个年。
　　冬月十五，群臣下了早朝并未离去，而是一同去往明堂，帅印便是在此处由皇帝见证进行交接，待到众人站定，有内监过来宣读圣旨，佟淋雪站在第一排等待接旨，沉稳平静，自回到定昭以来她还未见过慕今寒，方才在人群中她只悄悄看了几眼，月余未见，这两日又听闻他旧疾复发，是又清瘦了不少，看着也没精神。“…封佟淋雪为镇西将军，统领西北边防，领元帅印，另封佟明华为一品诚国公，于京中养老，赐黄金千两。”内监宣读完毕，佟明华与佟淋雪一同上前领旨谢恩，然分立两边的大臣有的有些面色难看，以为只是让佟明华留在京中，没想到还封了个国公给他。有人说皇帝宅心仁厚，有人说称留老将军在京中养老，是帝王权术…
　　虞行贞站在文臣的首位，听着这些议论纷纷，看着高位上意气风发的帝王，这就是兄长一手教出来的帝王，只是不知到底是宅心仁厚的仁主还是内里凶狠的饿狼。虞行贞左侧占了左相陶青景，陶氏曾经也是兴盛一时的望族，不过到了陶青景这早就没落了，他在朝中倒是有些特殊，既算不得世家出身，也算不得寒门士子，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才在左相的位置上稳坐。听着圣旨宣读，陶青景面上微笑一直不变，虞行贞倒什么也没瞧出来。
　　还在病着的慕今寒就没有多余精神去观察别人了，这种场合只能穿朝服，这会儿他头烧着，身上又吹着冷风，只能低头闭目缓和，就快结束了，有的人不够胆子在这动手倒省了不少麻烦，若现在不动手，那晚上会搞出来什么呢，让我想想，刺杀？下毒？慕今寒带了点期待，随即勾唇一笑，配上皎白的面色，尽是鬼畜又破碎的美感。
　　佟淋雪今日穿了武将的朝服，启周历代不乏女将女官，能力不凡者不少，不过史书寥寥记不得那些名字，她低头看着身上的麒麟图纹，当此刻接下帅印，赤壤高原十数万兵马拢于手中，争权逐利也罢，构陷勾结也罢，她都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对，回击，戍边卫国也罢，开疆拓土也罢，三十年烽火黄沙，必斩元辽于马下。今日，也终于可以，终于有资格知道一些东西，了解一些真相，前尘旧梦、积年往事、暗潮沉疴，她待夜深人静时也遍遍回想，也许真相跟猜测一样，她不敢让自己深思下去。少年意气，想守卫国家庇佑百姓，为此付出了太多才走到今天，佟淋雪其实不在意史书如何论，功过如何评，她更在意初心为何。
　　她从父亲手中接过那枚印，坚定地握在手中。她想，她的少年意气还在，经历了战场厮杀，经历了血泪生死，她高高举起帅印，此刻依然风发，依然不惧。
　　慕今寒强打精神抬起头，看着佟淋雪竟有些羡慕，风华正茂苍松翠柏的女将军，何人不赞一句天之骄子，得女莫若此。佟淋雪顺利掌握兵权也不枉这几年的筹谋，终于还是让阿姐也走进这糟乱的淤泥中，不知道阿姐到时候如何抉择。
　　林惊涧全程坐在椅子上俯瞰这场仪式，他细细观察众臣的脸色，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到事情顺利进行不由得在心里冷哼一声，当场闹事都没人做，想来也是几个无胆鼠辈。早些结束还能召慕家主，阁老他们商议些事。底下那些人听见诚国公都变了脸色，他看见后又多了几个绝妙想法，保证他们脸色还能在变上几变，冯迎发现皇上突然笑的轻柔愉悦，配上那张安静温软少年面庞显得那么温柔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