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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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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信会尽快送到小公子手上,兰将军,郭副将在前厅设宴,请您过去呢”,“桌上还有一封信,我盖了私印,让天听去传,还有南域水乡的生意,待我回定昭让苏渭也来一趟。”,“是,主上”慕今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一身青衣简单随和,慕今寒向来喜低调沉静。走出门前乌啼还是拿上了一件外袍,主上的身体明显出了问题,如今是他近身服侍,还是要精心一点才好,否则另几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到了前厅,慕今寒看了一眼席面,是些简单的小菜。“少主,请先入座”“君竹不必多礼”,兰卓向来礼数周全,青州兰家虽是武将世家,却极重礼数,在卫北一带十分难得。慕今寒也不推辞,走到主位坐下,郭定悬看见了一时觉得有些不妥,又说不出来,摸了摸后脑,随着兰卓坐下,想着等之后向兰卓询问。“君竹,如今我为慕家主,年岁不大,不必再称少主,可称我岁初”,“那…还要称一声家主的,您知我,礼数不可废”兰卓转头看向郭定悬“伏崖,你不仅是我的副将,与我也是兄弟相交,可与我同称家主”郭定悬点头示意“家主,此次来燕然,不知所谓何事”慕今寒想了想“今年元辽人退的早,我便走一遍边境看看细况,亦起督办军务之责,听说粮草,辎重押运已经启程,想来是伏崖大才,故而过来相见。”,“…家主谬赞了,老郭是个粗人,只是略通押运路线,粮草马道,都是启周儿郎,都是启周疆土,我想守着这片土地,也想百姓都过安定生活”,“伏崖能如此说,当真是性情中人”兰卓听慕今寒如此说,便知慕今寒对郭定悬印象不错,接着说“家主有所不知,伏崖天生就对这些地图路线有兴趣,走过的路,看过的图更是不会忘,所以我才将全线的押运任务都托付他”,慕今寒眼里闪过一丝趣味,面上未显露,这样的人只负责押运,处处与人打交道,有时运送稍有不力,还要与那些将军赔笑脸,如今看谈吐却又爽直无心机,若是真的,倒还可用,若是做戏,兰卓又能否看清呢。“如此,边军粮草还要仰赖伏崖之力,还请饮尽此杯,我代前线将士感激伏崖劳苦,待我至京中,也要禀明皇上,给二位将军嘉奖。”慕今寒举杯敬酒,郭定悬见慕今寒先举杯,霎时有些惶恐,想到了下午做的蠢事,直呼王爵姓名,如今人家还敬酒,“微末之力而已,郭某嘴笨,还望家主原谅,为圣上天家效忠,我等…我等…”郭定悬举杯,一着急言语更乱了些,只得起身饮了这杯酒,又匆匆坐下,兰卓见郭定悬今日如此,心下发笑,这老郭哪都好,就是见不得大人物,比如慕今寒这类位极人臣的,紧张地话都说不清楚了,兰卓赶忙开口“家主莫见怪,伏崖极少与京中来往,想是第一次见您”“不妨事,性情中人当如此”慕今寒料想,紧张,又是不知真假,看来无法直接询问了,便眼光示意乌啼。乌啼上前说“主上,夜深寒凉,您的身体有恙,不如早些去休息”兰卓听此言,急道“家主身体怎么了,请大夫来看一看吧”说着便要差人去请。“无大碍的,手下人忧心,今日便到这里吧,能与二位将军共饮,也是一桩乐事,不虚此行”说罢,慕今寒起身,乌啼赶紧上前给他披上外袍,主仆二人向二位将军点头致意,转身出了前厅。
待慕今寒走过回廊,不见身影后,郭定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下,给自己和兰卓各倒了一杯酒,“不愧是慕家人,果然都是人中龙凤,看看人家的年岁,再看看人家的成就,我想起来我们郭家的那几个小子都头疼”,郭定悬一边咂摸着酒一边说。兰卓看了门外一会儿,也坐下说“你家那几个很不错了,在武学,治军方面都有些廪赋的,将来成就想必不弱于你,再说慕家,依我看最是个鬼地方,若不是条龙,怎活的到现在,你忘了覆水役了吗”,郭定悬思索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怎么会忘呢,英才多遭天妒呐,咱们这样小族,就希望家里的孩子们平安些”“伏崖,今日辛苦了,回府歇息吧”,酒后平添慨叹,看夜深,二人这便散了。
乌啼随着慕今寒回到屋中,这一路慕今寒咳了好几声,他的心又悬起来了,不敢离开一步,看慕今寒只是去了外袍,坐在小几旁继续看书和信件,他急道:“主上,今日您饮了酒,又在院子里走一通,不若歇息吧,人明日再见也是无妨的”,慕今寒抬头看了乌啼一眼,低下头边看边道“你知我,明日还有明日的事”,乌啼还是有些不放心,就跑去厨房让人炖一些治风寒的汤药。慕今寒看了大概半个时辰,夜色又浓重了些,烛火忽的有些摇曳,一个披了黑袍的中年人走进来,跪地行礼道:“少…家主,兰卓请罪”慕今寒依然拿着信件,神情也未变“兰卓,你在燕然待了多久啊”“回家主,十年”“十年了,真快啊,父亲未来得及与我说为何放你在这,之前我觉得自有用意,但是如今,我总有疑惑,焚河兵败,覆水役,你的意义何在”“家主,我有愧,一是向赤壤运粮,小股粮队被截杀却没能及时传递消息,二是让大公子挡在青州之前”“三,粮草押运到底是你疏忽还是旁的人有问题,这个你最应该思索查证,你说呢”慕今寒神色淡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家主,您是说…伏崖,他与我同入军营,那么多战场厮杀,又,又同在燕然驻守,且我知他性情爽直,他不会做这种阴险之事”,慕今寒起身走到兰卓身前,“君竹,一个人性情如何,朝夕相处总可知,但是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你又怎知他不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剑,他若知晓自己被人利用,一切总有转机,他若不知,那背后之人你我如何应对呢”兰卓仍然跪着,顿时生出了许多恐惧,背上似有冷汗,他猛然抬头,正望进慕今寒俯视的目光中,望进少年眼里去,是最沉重的黑暗,仅有他的倒影与房中微弱的烛火,“…家主,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我会守住燕然,直至高原的沙吹到冰海海面,北方的城墙再无烽烟。”慕今寒伸手示意兰卓起来,“这是所有人都在为之努力的,但你知道,还是有些人不愿如此,如今我为慕家主,我,只想让他们知道,慕家军没有一个人天生就该死在战场。”慕今寒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事实是他就是对自己说的,时间过的飞快,他不能忘记自己该做些什么,至于兰卓,提醒了他,以他的能力,之后自然不会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