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处》祝殷殊

5、慕煦

　　慕今寒余光瞥见乌啼走了进来，想是有事要说，不过呢，先不理，给小侄儿回信比较重要:今年过年呢，阿煦就五岁了，如果阿煦的马步扎得好，能拉开弓箭了，那么叔叔就送阿煦一匹马，还有叔叔在别处看到的小玩意儿，还有，今年叔叔可以陪阿煦一起过年。好了，就写这么多，给小孩子的惊喜要一点一点说出来，“乌啼，先把这封信送出去”慕今寒将简单装点的信封递给乌啼，“如果嫂嫂在，这些小玩意儿肯定也有我的一份呢”乌啼连忙称是，心想就算不给您准备，您一准去和小孩子抢……
　　一个人递出了信，一个人接过来，屋里突然变得极静了，原来回忆与噩梦交织在一起，就成了禁忌，所有人的禁忌。像是一片阴云，一阵雾霭，某刻飘来，笼住了一些人，一些总在回忆和总做噩梦的人。
　　慕今寒十一岁上，兄长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将军了，他生得高大，跟父亲年轻时很像，笑起来特别爽朗，嘴角上扬的弧度跟母亲一模一样，这是父亲说的，慕今寒从来没见过她母亲，从八岁到父亲身边开始，大家都知道慕今寒会是将来的家主，兄长也知道，但是兄长对他很好，因为慕明宵是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虽然他很强大，是难得一遇的帅才，文治武功皆一流，但他想过简单的生活，最好做个山野樵夫，几亩薄田，一个简单的姑娘，只此一生，温柔平淡。慕今寒每个字都记得清楚，所以他把兄嫂葬在了一个山村的小丘上，背靠着山，有条小河，开满了小野花，那也是兄长长大的地方。是慕家困住了他。困住了这个温和自由的灵魂。但是慕今寒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自己也被困住了。
　　景慎二十二年四月，尽山与裔陵的中间是覆水关，其身后是卫北九州，是曜都身前的两道防线，冰雪初融，元辽在西面佯攻赤壤，东面假围裔陵，藏了三万精将直插覆水关，欲取豫、青、泰三州粮仓，想着若能到曜都跟前，便是极大地动摇了西北全线，打脸了慕家军。人算始终不如天算，三万精将竟然被五千慕家军挡在了覆水关，边军好儿郎连骨头都是硬的，五千铁骨如钢针一般，竟然死死绊住了元辽饿狼，称颂的声音从覆水关一路传到了定昭，却有人永远回不去定昭受称颂，受封赏了。本来元辽是抢粮仓来的，是谁让元辽知道慕明宵会过覆水关，会在那天过覆水关，会带着嫂嫂一块，又是谁让元辽人知道慕听潮的儿子在那，绝非是有那么多的巧合，人心贪恶，总是这般难以预料。
　　兄长还没告诉我侄儿的名字，还没看我新练的剑招，慕今寒收到覆水关敌袭的消息时，带走了尽山阵前营的所有人驰援覆水关，晚了！只截住了元辽人断后的几百人，晚了，覆水关的城墙被血浸透，满眼都是暗红色，满目都是残尸。慕今寒一具一具的翻找，有熟悉的，不熟悉的，从日薄西山到更深露重，麻木冰冷的手掀开几具交叠的尸体，触到了一副更冰冷的铠甲，“哥！！”声嘶力竭的喊了，染血雄关，凉月旷野，无人回还。
　　慕煦，慕煦，在阳光煦暖的四月天，他的父母长眠在来看望他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