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处》祝殷殊

4、天听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既为王土，事无不可上达天听。天听是一个负责情报传递的机构，通连各州府，边地，始建于同嘉年，已历五代，天听中人彼此不知身份，只以特定的方式传递消息，且形式各异，因为皇帝想要的只是眼睛与耳朵，是真切的，清明的眼睛，他不能容忍有人蒙蔽他，所以他没有赋予天听权利，只是听一听，看一看真相，说起来还与慕家有关，同嘉帝与当时的慕家主一起秘密地建立了天听，各州府，边地的见者，闻者都是慕家安排的，皇帝若有大的动作，只怕下有对策，反而见不到真相，闻不到真实了。
　　林惊涧收到见者传来的天听密信是在今日议政之前，要等到慕家主回京，交接帅印才能安稳，许久未见了，如今的天下几可称为是他们俩的博弈了，不是吗，能否君臣各安其位，还是互相撕咬，争个成王败寇，所有人都在等待，在一片静水之下摩拳擦掌，只待一方落水，瓜分那些钱财利欲。他的面上没有一点波澜，心中也没有一点波澜，因为他不会输，不仅因为他是帝王，也因为他是林惊涧，从皇子到太子到亲政，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稳，所以他很平静，无波无澜。
　　燕然关，慕今寒策马疾驰过来，沙尘在身后舞动，城墙近了，这座关隘年代久远了，厚重高耸的城墙比之几年前又多了很多痕迹，城墙角落里青苔又多了些许，城门却并不高大，做的小而坚实，一切都是为了抵御外敌而修筑，虽然如今的战场距离它有一段距离，但是任何事都可能发生，就像焚河役一般，所有人都觉得不会发生，可这人间总是留不住一些人，平添累累白骨。霜靥向着城门飞驰，远远地看见城门口有人在等候。
　　是兰卓在门口，今日未穿着盔甲，倒少了冷硬之气，多了儒雅随和，其侧后就是郭定悬了，“少主，又见面了”兰卓躬身行礼，面上带着激动的神色，郭定悬也躬身随着兰卓称了一声“少主”，他与慕今寒从未见过，又是兰卓的副将，随着兰卓一起称呼总不会出错，低着头，没有与那少年对视。慕今寒勒住缰绳下了马，微微回礼“君竹，伏崖不必多礼，君竹，好久不见”“少主，城外风尘有些大，我们移步府中稍作歇息，我与少主再叙话”“是啊，慕今……少主，先进城吧”，兰卓飞快地转头瞪了老郭一眼，郭定悬对于自己差点直呼姓名的事闹了个红脸，慕今寒也看了他一眼，“伏崖真是性情爽直”“那是……”郭定悬不太敢说完这句话了，因为平素无什么表情的兰主将瞪他瞪得眼皮快抽筋了，他尴尬地笑笑，“少主快请”，慕今寒见这表情，对着老郭露出了一个微笑，就往城里走去。郭定悬恰好看见了这个笑，看见了慕今寒妖魔的眼睛里有笑意，但依然深不见底，整个人在后边一大乍，刚才那句话原不是在夸他，还有那微笑，真是毛骨悚然，他是不是把这位贵人得罪了，他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直到兰卓叫他，他只露出了似哭非哭的表情，跟了上去。
　　城主府后院，慕今寒歇了歇，顺便在屋里的小几上翻看天听从各处传来的消息，十五交接帅印，这边要快点处理一下了，年后只阿姐一个人在赤壤，那么尽山这边绝不能出问题，时间过的很快，天色暗了，最后一封信压在最底下，慕今寒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笑了起来，他打开信，纸面上的字写的很认真，一笔一画有些稚拙，信中写了这些日子新学了孟子，又会写了好几个复杂的字，有一天还把夫子的胡子扯掉了几根，气的老头儿罚他抄书…最后的落款是慕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