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处》祝殷殊

3、尽山

　　翌日傍晚，慕今寒和亲卫进入了尽山境内，尽山的山脚草场肥沃，高原轻骑的良马出自这里，那马比之元辽的马更加矫健，在高原上也来去如风，山腰之上是雪顶，高耸接天，无穷无尽，是为尽山，尽山以北也有一片高原，深处便是元辽的祖地，他们信奉长生天，更推崇尽山之巅的瑞雪之神，但是随着冰洋上涨，祖地附近塌陷海里，生存成了问题，他们更觉得是尽山南的人惹怒了天神，因此不断向尽山南部侵扰，他们长在高山雪原，身材略比启周人强壮，低矮，性情好战，全族皆可上马战斗。
　　又是一年冬，慕今寒披着大氅骑在马上，沿交战线行进，他目力极佳，看着天上不再有翱翔的苍鹰，便知那些鹰随着元辽人去了高原深处，说起来有些奇怪，这些元辽人好战，部分将领甚至弑杀残暴，却对并不真实存在的天神信服，想来又不甚奇怪，杀伐征战最是麻木人心，战场上的每个人都看惯生死，若无信念信仰，则失了得胜之心，失了敬畏之情，自然漠然凉薄。慕今寒想到自己，自嘲地笑了笑，他曾经最在乎的那些声色滋味，他以为离不开的旧人往事，在他不长的人生中已失去大半，在他午夜梦回的梦魇中早已尽数化为了脓血枯骨，不敢忘却，不敢回想。
　　“乌啼，工匠，粮草，辎重都运到阵前营了吗”，“负责运送的郭将军已经向各分营派出了队伍，尽山这边入冬之后只下了几场小雪，马道并未受到冲击，想来不过几日便送到了”。“郭定悬是兰卓的副将吧”，“主上，是的，而且四年前他就负责押运此人带兵的本领一般，但是统筹全局，押运粮草倒是出色”，“我记得他，当时是他过了孤雁阙向南，绕过了大营，深入河谷避开了元辽的游军，将粮草运到了战场，确实本领出众呢。既如此，我们去燕然关，见一下兰卓和郭定悬。”
　　曜都，启周年轻的帝王临朝不久，正勤于政务，一下朝就进了延晨殿处理政务，还留了阁老学士探讨帅印交接一事。天子坐明堂，换了一身爽利的深蓝袍子，领口肩部有银线绣的龙纹，林惊涧亦不大年纪，还与慕今寒同岁，气度沉稳，样貌上集先帝与太后之优点，轮廓清晰，鼻梁高挺，眼睛是一双鹿眼，澄澈干净，少年气十足，十分惑人，无论年龄高下，都会被这样的明媚少年吸引。但他坐在了皇位上，是一位沉静内敛的皇帝，不会喜怒无常，只有平静如水。
　　“皇上，静亭侯与佟将军已在回京的路上，他们快马入京，约莫七八日就到了，帅印交接的时间，礼部列出了几个吉日，还有地点，希望皇上定夺”，虞阁老躬身在下方，听候年轻帝王的回复“阁老请起，快到月末了，不如定在下月十五，交接完成后即举办一次冬日家宴，朕与各位爱卿以及侯爷把酒言欢，另外，静亭候年岁已长，以后就要留在京里养老，为表嘉奖，还要着工部重新修缮静亭候府。此事定了，诸位爱卿可退下了，朕有些乏了”，“臣告退”虞行贞与其他臣子缓步退出殿内，他是真的看不透这位新皇了，把帅印交给一个女人也罢，那女娃娃毕竟有些真本事，又把静亭候留京，虽然历代帝王都忌惮兵权旁落，要留有后手，但是启周不同，还没有皇帝明着要留人在京，可林惊涧要这么做，到底是年少轻狂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