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处》祝殷殊

15、右相

　　慕府，右相的官服已然做好送过来了，还有皇上的旨意也一并传来，右相去岁劳苦，治军有功，赐珍珠十斛，锦缎百匹，可随时入宫面圣。慕今寒接过旨意，对着来送东西的陈闻点头示意，扶华立刻上前一步“劳烦内监走这一趟，这些小玩意儿不成敬意，望你收下”，说着将一个精致的锦盒给了陈闻。“右相客气了，这都是天家恩赏，我这便回去复命”，出了慕府，陈闻稍微打开锦盒，入目赫然是几大颗夺目的红宝石，便是宫里的主子也不一定有几颗。百年慕族，果然名不虚传。
　　这边慕今寒到了书房，扶华跟进来“主上，这位内监是这两年才换到皇上身边伺候的，为人一向谨慎，今日竟也痛快收了东西…”，慕今寒不紧不慢的饮了口茶“我是得了皇上青眼的臣子，他又在皇上身边，送点东西总没坏处。他确实谨慎，可我慕家家大业大，又得皇上爱重，也不用多仰仗他，随便拿出些小玩意儿，他又不吃亏，自然要收下喽，是个聪明人。”
　　慕今寒随意地扫视着桌面，拿起一卷古籍开始翻看，想了想开口道“扶华，京里传我生病的消息传的怎样了”，“之前皇上留太医在府中的事并未刻意隐瞒，又让府中常外出走动的都散了消息说您的身体以后怕也是病痛缠身，要将养许久。”，“嗯，之后让人都去青芝堂抓药，府中有人生病也要去青芝堂诊治”。“是，主上，石家这两年确实发展的不错，只是…”，“只是也很不老实是嘛”。扶华点头称是，“扶华，以后多多将这些鬼祟的小动作与朝堂联系，你会明白很多”。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所图必然不安分，扶华总还是不愿向阴暗处想。
　　慕今寒不止一次想过，扶华他们于他而言，是左膀右臂，更是亲友家人，他怕他们染淤泥，又惧他们泥销骨，然时局万变，总是难得尺寸光阴去细细筹谋。
　　延晨殿，林惊涧看着天听汇总过来的消息，这部分主要是从南域传回来的，除了能料想到的地方官员苛税苛政，豪绅世族侵占良田漏交田税，还多了很多后宅阴私之事，其中竟有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甚至私养幼儿为娈童等等糟恶之事，一向沉静的少年也有了些怒气，手中的信纸被他死死捏住，又不堪重负地捏烂了。“来人，召右相进宫”
　　陈闻宣旨回来就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宫婢全都埋头站在一边不敢出一声大气，圣上背手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他便将桌案上已凉的茶换下，随后让殿里的人都轻声退下不去打扰。出门看到冯侍卫也埋头站着，便过去低声问了句，“这是怎么了，政务虽一向繁琐，圣上却鲜少如此”，冯迎没抬头只低声回了句“一会儿便好了”，听得陈闻有些摸不到头脑。
　　慕今寒接到入宫的消息，午膳未用就匆匆赶往宫中，事实上他早上才回府，早膳也错过了。延晨殿还是一片沉肃的状态，林惊涧午膳只动了几筷子便吃不下了，又将因着怒气没看完的纸笺继续看完，怒气重燃，冯侍卫在殿门口杵了许久，终于眼前出现了墨色衣袍的清瘦身影，立刻躬身行礼道“见过慕相”，慕今寒点点头示意，十分从容地就进去了。冯迎眼观鼻鼻观心的佩服了一下，天子威严，即便不怒，也没几人能淡定至此。
　　“微臣参见圣上”，林惊涧看慕今寒进来，终究是怒气没发作，只是面色不太好看，抬手扶了扶额，又指指案上的信纸，示意慕今寒自己拿去看，慕今寒也不扭捏，去桌上拿了东西就坐到椅子上看了起来，一目十行地扫过，神情半点也没变，这些事他有所耳闻，只不过他是臣下，知道再多也不好插手，倒是之前想起来让听者去后宅妇人间探听，没想到竟这么快挖出第一手证据并到了小皇帝这。
　　“慕卿有何看法”，瞥了眼皇上因为怒火有些微红的脸，“鱼肉百姓，苛捐杂税，等需按律处罚，至于其他残暴不仁，德行败坏等也要严惩，只是南域距京城遥远，皇威律法难以辖制，才造成这等局面，臣觉得，以查税为由，皇上应施以雷霆手段重整南域。”，“不瞒慕卿，朕也觉得机会正好，有人从南域千里迢迢来京告状，将刀塞到朕手里，召慕卿来是想细谈如何干脆利落地斩下这一刀。”，“皇上，依臣之见，兵贵神速。应立即遣人暗下南域摸清状况，查找罪证。”，“不仅如此，朕还要高调地再派钦差过去查税，在明处给他们以缓和之机”，“两边皆是任务艰巨，不知陛下可有人选”，“查税之人，朕倒是想起来一个颇为合适的，吕辙，户部主事，原先在吏部待过，为人极为刚正不阿”，慕今寒略略思索，“吕辙，可是怀州吕氏家的，景慎十九年的探花郎？”，“正是，慕卿怎记得如此清楚？”，“皇上忘了，景慎十九年臣一整年都在曜都，而且那年的前三甲是历年来最脾气怪异的，又偏偏各个才华横溢”，林惊涧聊了这会儿早已消了火气，听到这些还笑了出来“朕想起来了，当时好似还同你说父皇恼火的很，他召见前三甲还要看看人家脸色，要不是那样的脾性，吕辙也不能在主事位置上默默这些年”，“对了慕卿，这暗中去南域查探之事，朕想托你亲去一趟，若只是税收账目之事，无论如何是劳不到你的，只是南域遥远，大肆搜查恐会生乱，朕需要能掌控局面，想来想去也只能劳累你了”，“为皇上尽忠，不辞辛劳。事不宜迟，臣要即刻动身才好了。”，“慕卿，朕允你携兵符前去，领暗卫一百暗中查探，若有人因此生乱，直接调南域驻军清剿，务必将南域这一池污水化成清泉。”，慕今寒明了小皇帝的意思了，打定主意要清洗，应该是准备齐全了，便站起身，躬身行了退礼“臣定谨遵皇命，这便回府准备，立刻启程”。缓缓往外走去，连续错过两顿饭，这会儿胃里抽痛，身上直冒冷汗，忽而听了句“岁初，注意安全……”，没太听清就出门了，眼前发黑，走路都虚了些。冯侍卫和陈闻看见了都有些忧心，这慕相当真不太康健，还要为朝事奔波，真是不容易，皇上是不是有点不够体恤臣子啊。
　　慕今寒回到府中，尽管不舒服，还是给扶华交代了一下去南域的事，让他下去安排。这右相刚坐上还没热乎，就要开始忙碌了。慕今寒将身边几个得力亲卫都遣了出去，现下要立即出发去南域，虽然身边有宫中暗卫，但府里人都十分不放心，原因无他，其他人不能把主子照顾周到，扶华不便离府同去，其他人郑叔信不过，竟然把目光放到了华琚这个小姑娘身上，并不断规劝慕今寒好歹带上个人，慕今寒被念了个把时辰，“郑叔，阿琚都还是个孩子呢，再说这躺带她并不方便”，郑叔原本还要说两句的，他游历四方时与这慕府的前主人少年相识，跟着在军中做过军医，后来也一直留在幕府里，看着彼时少年娶妻生子，看着故人殇去，星奔川骛，鹤归华表，如今也这般唠叨。看慕今寒眉头微皱，知他主意定了，想了想还是伸手去探他脉象，抬头看向比他高出快一头的少年，心里泛酸，张了张嘴，只道“我给你备些药你拿着，用处都写在纸上，不到必要时别吃，爱惜自己身体…慕…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