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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暂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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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整个青岫山庄都洋溢着节日欢快的气氛,从脚步轻快的小侍婢到满脸皱纹堆笑一起的老管事,严肃克制的侍卫周围的喜意都能化开冬日的寒风,乌啼,扶华,苏渭和陈祺几个昨天晚上划拳行酒令喝了许多,运气一向感人的乌啼更是被罚多喝了好几坛酒。日上三竿,乌啼捂着几欲裂开的头匆忙起身,看到其他几个也是刚起来的样子便不很急了,“哎呦我的头啊,那个…昨晚我除了喝酒没做什么其他的吧…”,那三个飞快地互相看一眼,陈祺和善一笑“没做什么,哭了一会儿就睡了。”“那就好…啥?哭了?我怎么哭的啊!”乌啼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就看见陈祺笑的更和善了,只是嘴里吐出的却是“你跑到折雪楼下哭的,一边哭一边说‘都是我没照顾好主上,都怪我主上才生病的’,哈哈哈哈!”。
乌啼生无可恋地捂着头躺了回去,“主上应该没生气吧。”,“没事儿啊,没等主上听见我们就赶紧把你拉回来了”,听到陈祺这句话,扶华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凝“昨晚那么大动静,主上不可能听不见的…难道主上不在折雪楼?”,这下几人都清醒了,整理好衣饰就去了折雪楼。
这边,慕今寒确实听见了乌啼的酒醉现场,当时他在楼顶喝酒,只想一人待着,就没理。喝了一夜酒,吹了一夜风,半醉半醒的到了第二天,让人准备了温泉沐浴。氤氲的雾气中慕今寒靠在池边,高原的烈风并未给少年精致的面庞留下什么痕迹,只使他的气势更锋利,他扶着额头在想事情,年前处理了一部分事务,倒没留下太多尾巴,初三就要开始上朝了,阿姐估计不会留在定昭太久,南域那边有人照看,裔陵…慕今寒按了按太阳穴,自己在曜都抽不开身。哗啦哗啦,慕今寒从水中起身,侍婢早已将衣物送来,墨色长袍绣着银竹叶,少年当真风骨卓然,龙章凤姿,衣服斜斜挎在身上,露出一抹锁骨,少年光着脚朝书案走过去,长发上的水散落一地。
“你们几个来的正好,苏渭明日便启程回南域去,皇上要派人去南域查税,虽然不知道是谁,也有可能人已经在南域了,你回去若查到相关之人可以上报,遇钦派之人到了必要时候可以出手相护,不要让人在南域出事。扶华留在府里,这一年朝中事想必不会少。陈祺暗中护佟将军回赤壤,然后你去裔陵留在三叔身边,具体事由我会传信与你。”,慕今寒手指轻巧桌面,“至于乌啼,你准备一下,去卫北九州,我要知道石家在卫北的一应事宜,顺便看看能不能将陆英楼的生意做到卫北。”,几个人本来有点担心地过来,看到慕今寒如同以往一样给每个人任务,几个人这一年可能也不会见到他几面,哪怕习惯了也有些心头酸涩。这些任务虽然不比头几年在战场拼杀危险,但总是令人心头沉重,处在暗潮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几个人看着慕今寒一步一步走进来,也陪他四散漩涡中。
“主上,不若今晚您和我们一起喝酒吧,江南新酿得的尧酒,哥几个今晚不醉不归怎么样!”苏渭开口提道,慕今寒心想,一个人也是喝,一群人也是,有自己在,他们倒不至于像昨晚那样失态不是。“也可,那便看看你们酒量有无进步。”,几个人一下就愁绪消散了,准备一应事宜和晚上的酒宴,人生处处别离,暂相别总好过长相离。
慕今寒去了慕煦的院子,昨晚睡的晚,慕今寒进门正好看见白肉团子揉着眼睛刚坐起来,随手唤了人进去帮他梳洗。“阿煦,你的玩具修好了吗,没修好的我今天都帮你修好,这一年里它们要代小叔陪着阿煦喽”,慕煦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每个姓慕的小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先生告诉他,父亲,叔叔比他还小的时候,就在非常远的地方自己生活了,“小叔叔,你小时候爷爷去和你一起玩过吗?”,慕今寒蹲下身,捏了捏慕煦的脸颊,笑着说道:“你爷爷啊是个很可爱的老头,明明特别想我,却偏偏忍着从来不去看我。所以我才不像他那样,我会常来看阿煦的。”,“先生说小叔叔是…是最厉害的小将军,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背很多诗书,还能骑马射箭呢!”,慕今寒一把抱起孩子往屋外走,“别听先生胡说,他是你的先生怎么会知道我当时怎样呢,再说了我那时也是个和阿煦一样大的白肉团子,还没有小马高呢”,慕煦挠了挠脸颊,小叔叔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先生不像在骗他呀,先生不会骗人吧。慕今寒笑出了声,小孩子真的很好哄骗,他笑了好一阵,搞的慕煦更迷惑了,他看到小叔的眼睛,眼里没什么笑意,甚至有些严肃。小叔叔对他说:“阿煦,先生教你的,对你说的话都是为你好,但是那是他自己判断的是否对你有利。阿煦,你要自己去判断,你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想法,别人,即使是我,也无权干涉你的选择。所以啊,别一味听先生说的,知道了吗?”,“嗯嗯,我记得了小叔叔。”,揉揉圆乎乎的头,头发都这么软啊!
阿煦,你是慕家的孩子,是慕明宵的孩子,又有何惧?万尺前路,你只管自由地走。
正月初一,夜深了,华琚想着慕今寒没穿外袍就跑出去喝酒了,便拿了白狐裘去竹林里寻人。小石几上摆满了空了的坛子,除了慕今寒其他人已然喝得酩酊大醉了,在石凳上都坐不稳,摇摇晃晃地,有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慕今寒也没少喝,虽然渊渟岳峙地坐在那,酒劲使眼角都红了,颇有几分勾人的颜色。头又开始疼了,慕今寒用了几分力揉着额角,华琚赶紧先过来给他披上狐裘,送他回折雪楼休息,也不忘唤人将那几个扔去休息。
进了折雪楼,慕今寒立刻摘了狐裘,脚步还有些踉跄,华琚扶住他的手臂,抬头看向他的脸时撞进了那个略带迷离的眼神。华琚从来知道他的眼睛好看,第一次见就知道,那是暗藏波涛的眼睛,鲜有少年的欢腾与绮丽,只这一瞬的迷离,也似深渊让人沉溺。突然回神,“主上,我扶您去歇息”。“好啊”,少年许是喝多了酒,连声音的一丝沙哑也带了些婉转钩回,低头的华琚看不到他眼里的清明,飞快地出去了。
相逢已偶尔,告别更仓然。再见苏渭他们不知是一年还是几年之后的事了,华琚想着,赶快回房休息吧,明早也好送送他们。她见过少年人眼里的光,也知道那里荒凉的很,从未停驻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