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处》祝殷殊

13、新岁

　　过年前一天，慕煦回到了青岫山庄。小叔给他带的小礼物啊，小玩具啊都被他藏在床底下了，还没来得及玩呢。他飞快的跑到他的房间关好门，趴在地上准备去床底下把东西拿出来。慕今寒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蠕动在地上往床底钻的猪儿虫，啊不对，是慕煦。这孩子回来都不先去看他，反而回来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听了侍婢的回禀，慕今寒才过来看看。他轻笑了一声，慕煦听到声音急忙拉着箱子从床底撤出来，他打开箱子，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慕今寒瞟了箱子里一眼就没在看了，因为那些小玩具有一半都散架了，成了一个个的零件。乌啼听见哭声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看到孩子手里抱着箱子和箱子里的东西，诶，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呃，这堆碎东西在主上的书案上出现过，主上竟然拆的是小公子的玩具！怪不得扶华刚才表情古怪不肯进来，这，这要我怎么劝啊，两个都是主子，心一横，眼一闭，“小公子别哭别哭啊，这些玩具虽少见，仔细找也是可以寻到的，还有我可以负责给你修好，好不好，别哭了啊。”，慕煦泪眼婆娑地问道:“真的吗，那你快去吧，过年前我想能玩上。”，乌啼一梗，那不就还有半天时间啦！可真是主子，抱起玩具箱就往外去，路上还得了慕今寒一个赞赏的眼光。要不是知道是主上拆的，他肯定不会揽下这些的，为主上两肋插刀(哄孩子)的一天啊∽。
　　慕今寒还是没忍住对小孩儿的玩具伸出毒手，但这会儿在慕煦面前可是半分未显露，甚至十分平静，缓缓开口:“明天就过年了，晚上要守岁，你从现在开始多休息。这几日你又在外边，想来是玩的忙着，竟半分没想到我一个人在家里，唉，罢了，用完晚膳早些休息吧。”说着就转身往外走，十成十晚年孤苦凄凉的老人家感觉，慕煦赶忙擦了眼泪去拦他小叔叔，“小叔叔，没没没，阿煦怎么会不想你呢，这不去了两天赶忙就让舅舅送我回来了嘛，哎小叔叔，阿煦陪你一起用晚膳。”，慕煦被慕今寒唬住了，早就忘了知道他玩具放床底的就那么几个人。
　　乌啼抱着箱子从屋里出来后就没走开，他就等着看主上要怎么解释是他毁了玩具！结果显然让他失望，慕煦眼角边的泪珠还没完全擦干净，此刻却亲热地拉着慕今寒的手往外走，一副爷俩好的样子，小包子脸笑的跟朵花一样，还带着点心虚。诶？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过年早上，慕今寒刚刚起床，还没喝一盏茶的功夫慕煦就从外边跑进来，换了一身乳白的袍子，料子是南域最好的绣娘织的锦缎，外边套了一件红色夹袄，白嫩软滑的脸蛋，像手艺人画的年画娃娃。“小叔小叔，你陪我去寺里给主持拜年吧！”，有两年没陪小孩儿过年了，左右今天也无事，想来应该无人来青岫山庄，就当打发时间了。“嗯，寺里的梅树也该开了，你先去准备一下给寺里各位师傅的新岁礼物，待会儿用过早膳我们就上山。”，“哈哈，还是小叔好，我去找乌啼叔叔准备了喽！”。一阵风又跑出去，侍婢也赶忙跟出去怕小公子摔着。
　　更衣完，慕今寒又狠狠咳了一阵，扶华端着药进来赶快放下，去扶慕今寒，“主上，您待会儿和小公子出去…我觉得告诉他也无妨，这病又不是不会好。”，慕今寒坐到摇椅上喝了一口药，苦的直皱眉头，换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觉得他不知道？他只是按着自己不去细想罢了。慕家一定会交到他手里，但是我还在，我想多留他几年，让他不必在所有人的期许下飞速成长，扶华，聪慧不全然是好事的。”，“属下懂了，这就…”，“诶等等，给京中的贺礼送过去吧，将我桌上的纸一并送去。”。
　　露蛩寺，主持清溪大师带着几个小和尚站在门口相迎，清溪大师精通佛法，读万卷佛经，见世间不平，为人宽宏雅量，常怀悲悯，面目慈和。清溪双手合十施礼道:“时光飞逝，阿弥陀佛，老衲与旧友竟有再见之时。”，慕今寒回礼道:“难当大师一声旧友，今日来是领家侄贺大师新年佳节，大师身体康健，相见之日良多。”，跟在身后的乌啼和慕煦以及那几个小和尚拎着贺礼进去寺中，“阿煦，去给每位师傅拜年，小叔在这里等你。”，见慕煦他们走远，慕今寒对清溪大师又行了一个晚辈礼，“师伯”，清溪见此似是带了点无奈，“也好，也罢，不知师侄可愿与我同去梅林一叙？”慕今寒浅浅一笑“却之不恭”。
　　天青色的广袖长袍与素色僧衣行在寺中，缥缈身姿绝然出尘。“师伯，我们相识也有十年了吧。”，“是啊，那时候老衲才当上主持，你啊，捐了一大笔香火钱，老衲当时就记得了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听了清溪大师的话，慕今寒居然也忆起从前，那是怎么一回事来的，他刚刚回到定昭，沿途流民不少，却进不得京，只能在城外乞讨，只有露蛩寺派了和尚下山施粥接济。父亲带他上山时他便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捐了。“师伯记得很清楚，我已然忘却了。”，“依老衲来看，小友这十年虽经历良多，但与十年前初见时并无不同呢。”。慕今寒摇头笑了笑，“师伯还是第一个如此说的，谬赞了。”。
　　谈话间，二人走到了梅林小筑，清溪大师到了门口只颔首示意，慕今寒理了理袖袍，拂去肩上落英，一个人推门而入。
　　清溪大师不知里边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个孩子出来后便不出一言，直到出门时才又温声说了句“师伯，新岁欢愉。”。好，师伯也贺你，新岁安康，无忧无罹，手中佛珠轻捻，心中吉愿默念。
　　淳敬五年岁首，折雪楼巅，慕氏岁初与侄煦同守岁，观曜都烟火绽绽，赏万家烛火团圆，举杯祭故旧，“阿煦”“小叔叔”“新岁…安康！”。慕今寒将昏昏欲睡的小孩子轻轻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退出了房间，几个亲卫这会儿也玩闹够了，都去歇了。慕今寒裹紧身上的雪白狐裘，拎着酒回到楼顶，万家灯火很暖，今夜月色很凉，美酒烈，故人缺，慕今寒斜斜地卧在楼顶，乌黑的发丝披散，如妖似魔的眼睛此刻有些迷离，虚虚举起酒杯，遥敬皇宫方向，他想他是真的有些醉了，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道也祝你新岁平安，长乐长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