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处》祝殷殊

11、家宴

　　慕今寒和虞阁老从延晨殿出来时正是太阳落山，晚霞漫天。一个少年背影挺拔，一个老年尽力昂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一时也无言，刚才慕今寒在殿里基本没说话，只是点头摇头，虞行贞此刻还是开了口“右相，恭喜”，慕今寒闻言回了一个微笑，虞行贞到底是长者，说过这一句也便不再主动说话。他心里还是有些话想问的，前两天传了他病重的消息，看面色确实白的不像话，走的也不快，似是不太严重，可为什么刚才不理他一句然后愉快交谈呢？
　　慕今寒慢吞吞地走在后面，见虞行贞走远了，他脚步一拐去了飞霜殿，刚才林惊涧给他递了眼神，小皇帝有事要交代我么？
　　冯迎引着慕今寒进入飞霜殿时，林惊涧正换下那身略沉重的冕服，慕今寒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并不抬头四处观望这座寝殿。炭火烧的暖和，刚刚拢紧的貂裘就敞开了一些，慕今寒没敢脱掉，实在是浑身发冷。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慕今寒开始用眼神和动作示意冯迎给他准备纸笔，要告诉小皇帝把两位太医召回宫，这有些逾矩了，自己这右相不日就要走马上任了，这样肯定会被参上几本。
　　林惊涧换完衣服就看见少年缩在小几旁写着什么，本来想让他立时就开始上朝议政，病的这样严重，竟然失声了么，那今日又跑出来折腾一番，不知道病去如抽丝吗，还得让他养一段时间。两个人同时想到了烦心事，又同时抬手掐了掐各自眉心，冯迎立即退下了，这次谈的时间不长，就出来去参加家宴了，倒是没人知道谈了些什么，只是炭盆里多了些纸灰。
　　夜幕降临，森严的宫墙被夜灯照亮，隐隐能听到飘远的丝竹之声，五品以上京官、王公勋爵列坐满堂，众人随皇帝举杯，美酒琼浆在白玉瓷杯中摇晃飘香。慕今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捏着酒杯，他的喉咙如今不适合喝酒，碍于场合总还是喝了几杯，垂眸盯着酒杯，其实分神关注着殿内，又喝了几杯。
　　终于舞女一曲舞完，侍婢端着佳肴鱼贯而入之时，有两个人动了，一个不起眼的舞女抽出几根极锋利的蚕丝向高位上的小皇帝攻去，一根卷着匕首直刺，其他几根卷了瓷器一同甩出，冯迎等侍卫立刻拿着兵器从门口围进来，殿里的人声一下乱了，混乱中慕今寒看见一个小侍朝着静亭侯和佟淋雪靠过去，他将酒杯朝着那个小侍左肩掷去以此提醒佟淋雪，同时快速起身去到林惊涧身边，侍卫都在门外，这会儿小皇帝身边没什么阻挡，慕今寒长腿一扫绕过瓷器将蚕丝踩到脚下，因为手上没什么可用的东西，只能用手抓住卷着匕首的蚕丝往旁边一带，那舞女见一击不到便要收回蚕丝，尤其是抓在手里的那根，可是无论是脚下还是手里，慕今寒的力道不是一个女子能撼动的。慕今寒心情不错，还知道安排两个人动手，他笑着猛拉手里的蚕丝，舞女被猛的拉倒近前，没踩蚕丝的另一条腿猛的踹出，同时松开所有蚕丝，那女子被踹到几米远的地上，刚要起身继续就被一大波侍卫围住了。
　　那边佟淋雪也截住了那个鬼祟的小侍，众人因为慕今寒这一脚的动作安静了下来，非常安静，好像有滴答的水声，有眼尖的发现是慕今寒的手上的血落在破碎的瓷盏上，但是那个少年笑意还在，对伤口恍若未觉。众人纷纷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林惊涧作为被刺杀的主角，连脸色都未变，一招手，冯迎会意地将人带下去审问，随后只说今日遇刺多亏慕家主救驾，朕心忧惧，今日家宴前半程也算君臣尽欢，又让内监宣旨，之后就让众人散了各自回府。
　　走在路上，礼部侍郎曹迟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凑到左相陶青景边上说:“陶大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陶青景瞥了曹迟一眼，缓缓说道:“还能是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想的那样，看皇上的样子似是早就知道会有刺杀？”，“知道？何止是知道啊，我们这个皇上可是一心等着有人自投罗网呢”，“啊？啊…啊哦，那慕…慕…右相还受伤了呢。”，陶青景一脸无所谓说“主动上缴了兵权以降低皇上疑心，再说那可是救驾的功劳，换成是你我也不在意这点伤的。”。“是是，大人说的是。”。
　　宴席散去，宫墙因烛火稀疏而满是黑暗的影子，仿佛能吞噬路过的人。宫门落锁的时间快到了，慕今寒草草包扎了伤口就出宫去了。出了宫门，乌啼准备好了马车等在那里，慕今寒脚步匆匆的上了马车。乌啼在外边驾车，听见马车内颇有些撕心裂肺的咳声忧心不已，可主上没唤他，他也只能加快速度回府。一场家宴，以慕今寒慕家主，如今的右相再次病倒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