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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这里是古代,医疗技术并不发达,仅存的治疗手段仅是一些口口相传下来的民间方子,比方说,发烧时候用厚厚被子捂着。

      病情轻的,自然一发汗自然就好了,病情重的,在持续的高烧下,神经系统被破坏,等温度好不容易降下去,他们的脑子也变得混沌,但是在这个世界的医生眼中,这只是疾病太重,那些倒霉人没扛下来,他们像是迷信着某种宗教一般,迷信着这个荒诞的结论,并且严格到了能忽略自身感受的地步。

      景珏热地浑身是汗,但还是用仅存的理智把被子往身上裹,他身上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可以说是吓人的地步。

      沈栏荨从井里取了水,又拿布沾了水敷在他的额头处,生了病的景珏看上去没了平时盛气凌人的样子,连呼气都是轻轻的,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蹭着沈栏荨的掌心。

      他似乎是舒服多了,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脸上血色渐渐充盈,皮肤柔软,他还在不断地蹭着,这是一种相当奇怪的触觉,宛如最上好的丝绸,是快要从指缝间溢出去的某种柔软液体,但是沈栏荨心里明白,他不是死物,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的呼吸喷洒在掌心,带起一阵湿润的,酥麻的痒意。

      现在,这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把全部的自己都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很奇怪的感觉,沈栏荨很难解释,那一瞬间电流流通至心脏的奇妙让他微微愣住,他甚至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很神奇,沈栏荨之前也没办法想象,那个脾气有些古怪的少年,在生病的时候,竟然会展现出如此单纯无害的模样。

      中途,他也想把手抽开,但是景珏立刻哭着卖惨,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把沈栏荨的手握的更紧,就像是在握着一块随时都会飘走的浮木,越是渴望,就抓的越紧。

      沈栏荨叹了一口气,低声安慰他:“没事,我在,别哭了。”

      景珏虽然没了理智,但是,没了理智的人往往会更加依赖于本能,他本能地哭得更惨,本能地紧握着沈栏洲的手,本能地用这种方式确定一个事实——他还在。

      沈栏荨被缠到没办法,他和哄小孩一样说:“放开我好不好?”

      不出意外,哪怕景珏声音沙哑,嘴唇干裂,他还是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不行。”

      景珏一向习惯言不由衷,并不爱将真实的欲.望说出来,但是在生病的时候,他全无理智,倒是放下了平常扭捏的模样,多说了几句真心话。

      沈栏荨想到,平时景珏很喜欢看书,经常性挑灯夜读,一共就三四本书,却被他翻来覆去地看,问他,他就回书读百遍其意自现,让他说人话,他就说,书中总有一些细节是他之前没注意到过的。

      他在骗人,一本书翻来复去地看个五六遍,什么细节都能记住了,他只是没有其他选择,所以只能抱着这几本书而已。

      他就是死鸭子嘴硬的性格。

      所以当景珏服软的时候,沈栏荨反而更加容易心软,他心软了,也就不介意哄哄他。

      指腹轻轻划过景珏的脸颊,他好声好气哄他,“我不会离开你的,但是我的手也被你抓的很疼,你想看着我难受吗?”

      沈栏荨的手指细长,骨节也是恰到好处,承载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关节处隐约泛着一层红,此刻,上面赫然罗列着几道抓痕,景珏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松开了手,他像个不知足的孩子,百般试探,去证明自己在沈栏荨心里的位置,“你答应过我的,要实现我的愿望,说话算数吗?”

      “当然了……”沈栏荨突然想起来,景珏已经不是一个只要玩具的孩子了,而他也只是一个灵体,还被困在了这里动弹不得,景珏被突如其来的高热迷了脑袋,而他,也被现在的一片脉脉温情乱了心跳。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景珏就开心地喊叫起来:“太棒啦!那你可以给我带书吗?什么类型的都行。”

      “我真的很想很想要新书,那些书我都翻烂了,我连哪个地方缺了一角都知道。”

      说罢,景珏振振有词地说起来,哪里缺了一页,哪里的字并不清晰,还用撒娇的语气,同他讲晚上看书眼睛有多酸。

      那声拒绝只能被沈栏荨硬生生吞入嘴巴里。

      “……好。”

      闹也闹够了,景珏沉沉睡去,睡得很香,睡意上头的时候,他还在含糊不清地提醒沈栏荨要给他送书。

      “好的好的,给我点时间,我肯定帮你弄到手。”

      这是在画大饼,以空想作为承诺,沈栏荨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以景珏现在的粘人劲,他不答应的话,他会一直拽着沈栏荨的手,如同野狗瞧见了带着肉丝的骨头,牙齿以极其偏执的姿态深深嵌入其中,它会用生命守卫这块肉骨头。

      或许也不算是画大饼,这个承诺,看上去也有实现的可能性。

      沈栏荨原先是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的,但是现在却可以了,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未来可以涉足更多,更远的领域,想到这里,他的呼吸些许急促,那么,跑出去拿两本书,也轻而易举?

      就算不是现在,也指日可待。

      沈栏荨安顿好了景珏,就试着往外走,身体和以往一样很轻松穿过墙壁,每进一份,他能感受到外界极强的阻力将他往回推,沈栏荨一颗心跳动地厉害,浑身肌肉紧绷,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熟悉的痛感,但是这份同感还勉强在他忍受的范围内。

      如果说,之前就像是脚底下点燃了炭火,列上了尖刀,将他皮肉一点一点打磨,现在的疼痛远远不如之前的剧烈,但还是疼的,具体表现在沈栏荨的皮肤红了,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其他不适。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第一次,沈栏荨感受到了被世界拥抱着的感觉。

      不同于那座宫殿的低矮,空气中永远涌动着腐烂的气息,现在的空气里至少毫无污浊味道,外面的花花草草被打理地很好,是一种精致的,用金钱堆积出来的娇贵,娇贵细嫩的枝叶,颤颤悠悠的根茎顶着一朵巨大的,花瓣层层叠叠的艳丽花朵,连一旁作为陪衬的草叶也是同种类型的,叶片饱满圆润,似乎风一吹,就能滴出好些汁水。

      外面的世界,是由金钱和工匠们精心浇灌出来纸醉金迷。

      沈栏荨随意行走,最后跟着一群教书先生来到了学堂。

      教书先生的身后跟着一群圆润可爱的孩子,他们的年纪都还不大,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肉脸上满是稚嫩,但是他们都有着同样考究的穿着,低调点的素色丝绸,脖颈上只是简单带了个璎珞,家里稍微疼点的,又有家底的,那可了不得,巴不得把天下所有好的,都堆到孩子细弱的身体上,他们面色都很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被家里娇惯着养出来的,教书先生们也不敢在这些金窝银窝里出来的孩子面前摆谱,满脸笑容,面色和善。

      听着教书先生对他们的称呼,沈栏荨猜测,他们应该都是所谓的皇家子弟。

      破旧的宫殿里不就躺着一个曾经的王公贵族吗?不过就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他现在的处境,也就比作为灵魂的自己要好上那么一点。

      沈栏荨故意在教书先生的面前经过,可是教书先生依旧捧着书,满口之乎者也,他的视线很专注地集中在书本上,偶尔抬头,也对沈栏荨的存在视而不见。

      他还是隐身的,这就意味着,他的自由度很大,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站在皇帝的身后,接受万臣朝拜。

      沈栏荨站在教书先生的身后。

      教书先生的衣料老实说也不差的,洗得很干净,棉麻质地,妥帖地穿在,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但是连那些小娃娃的手帕都没得比,皇城风水富贵,所以才能养出这类金尊玉贵的人儿。

      但是底下那群孩子被养地太娇惯了,到了过犹不及的地步,沈栏荨站地高,能将下面的一切都收入眼底,那些孩子们心思明显都不在学习上,要么同隔壁的孩子玩猜拳,要么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还有些开始聊天,那些地位低的,根本不敢不听地位高的人的话,小小的一个房间内,却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好几个区域。

      闲聊时候,沈栏荨和景珏也聊起过过往经历,主要是景珏说,沈栏荨侧耳倾听,他大概知道,景珏之前的日子只会比这更加荒唐,他脾气差,一点就着,又偏偏小小年纪被一群人吹捧着,什么事情只要他吩咐一声就有人帮他去做。

      一个无知无畏的孩子,当然不会权衡利弊,只会怎么开心怎么来,利用手中的权利,去铲除任何让他不开心的因素。

      他对自己造成的后果没有任何概念,他也不懂得去克制自己内心随时准备扑上来的野兽。

      富贵的风水把那些孩子们养地很好,但是也养懒了他们的性子,反正无论怎样,都会有人帮他们兜底,他们的功课,自然会有一些心存讨好的人帮忙完成,他们的日常生活,自然有仆人负责,他们身后的资源和财富,就注定了他们哪怕是一辈子当个废物,也能是万人眼中羡慕的“富贵闲人”,一辈子都能享福,而不至于像那些底层人一样,踩着血肉尸骨拼了命地往上爬。

      因为他们本就处在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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