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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景珏突然会想起了他在慌乱之中感受到的某种异样柔软的触感,心里也大概清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出于本能的好胜心理还是占据了上风,他还是继续嘴硬,“这是我离开时候不小心留下的,走路时候,我腿都在抖,自然想着抄近道,不去在意脚下踩到了什么,再说了,我种的菜,我自己还不能踩吗?”

      他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小兽咧开了嘴,露出锋利的獠牙,自以为很厉害,实际上没人怕他:“你少管我闲事!”

      被这么粗暴对待,沈栏荨依然不恼,静静地站在一旁,他如同天上的皎皎明月,半点不染世俗尘埃,他是个鬼,但是在某些时刻,他看上去更像一个仙人,从来不会庸人自扰,纠缠于某些没意义的人和事,“好好好,我知道了,是我看错了。”

      景珏也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是自己最得势的时候,有所依仗,所以恃宠生娇,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他得学着收敛脾气。

      但是很奇怪,对于那些真正欺负到他头上来的人,景珏反倒是没了气性,可以拉下脸皮,陪着笑脸,可以为了一点点所谓的好处忍辱负重,然后在心里把那些人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咬下来,幻想着依旧该怎么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景珏只是恨,他并不怨。

      他换位思考,想着如果欺负他的那个人是沈栏荨呢?他会怎么做?

      景珏很快否定了这件事,沈栏荨是个好人,他只会站在自己这边,也只能站在自己这边。

      景珏发现,他连心平气和对待这个假设的能力都没有。

      光是做出了一个假设,他的心里就开始一阵一阵地钝痛,心上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各种负面情绪带着窒息感快要溺毙了他。

      他甚至开始恨做出这个假设的自己,没有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白白浪费自己的心情?

      景珏沉默不语,开始揪着已经抽丝的衣缘不断地拧,他不能喝茶,茶壶中的水早已空了,只好找些别的事情去做,他低头,细数着桌面上的纹路,在这个过程中,他终于有些理解了沈栏荨为什么经常听他聊天,中途总喜欢看别的,不起眼的小东西——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法子。

      景珏不说话了,沈栏荨却开始一点一点试探他,墨色的眼睛极为专注地盯着他,景珏身上的每个小细节都被他不断放大,沈栏荨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看过一个人,景珏也算是第一个:“跑出来之前,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景珏声音沉闷,他不明白沈栏荨为什么去问这些,而不是关心他的身体,有些不高兴,但仍旧努力配合,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乖的有些不像话:“就是和往常一样,看看书,差不多到时就熄了蜡烛准备睡觉。”

      一切正常,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景珏脸上的微表情和身体动作证明他没在撒谎。

      沈栏荨开始显得有些焦急,他的脸上有了属于人的鲜活,微皱的眉证明了他的急切,“就这样了?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做什么其他比较特别的事情?这对我来讲很重要。”

      “就这样,接下来就是我去找你……”景珏一顿,才发现自己又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赶紧弥补,“我是为了看我种的菜,顺带去看看你,你别自作多情。”

      沈栏荨再次向他确认,“就这些了?”

      “对!”景珏想起了一些并不美好的事情,赶紧补充,“我就是累了,所以躺在树下休息,绝对不是为了等谁,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沈栏荨没能挖出自己想要的讯息,热切的语气一下子淡了不少,“好的,我先走了。”

      景珏瞪大双眼,“就这样了?不是……没有其他的了?”

      “嗯。”沈栏荨想了一会儿,补充到,“好好休息,别生病了。”

      一个稍微有那么些许敷衍的安慰,可他却奇迹般地被安抚了。

      沈栏荨的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他似乎总能打开景珏身上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娇纵任性,像个孩子,也像只狸奴,翻开柔软的肚皮,能将所有地软肋都曝光在他的眼前,又能在他的怒气到达顶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安抚他。

      许久,景珏才平复心情,状似无意,漫不经心地问沈栏荨去了哪里,为什么没待在树上,谈这样的话题未免不妥,于是他找补,“没有,我只是好奇,除了树上,你还能去哪里?单纯的好奇。”

      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景珏拿余光瞟他,沈栏荨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一座石头雕刻成的雕像,像什么都好,反正不像个活人,眼神散漫,五官线条冰冷平直。

      景珏也不能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是信了还是没信,他说完这番话以后,那只鬼就轻飘飘地离开了这里,半点留恋都没有,只留下了一声,“其实也没事,我就是找了个地方躲雨,雨停了想出来走走,刚好碰到你。”

      景珏的身上涌起了一点热意。

      他脱下外套,钻进了被子里,在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他还在责怪自己——多好的一个机会,却被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但景珏转念一想,事情的发展成了这副模样,沈栏荨也有问题,下雨天就知道乱跑,也不跟他说一声,一天天的竟让人担心……最让人不满的是,沈栏荨说他的身体被困在了这里,不能走出去一步,可是他的思绪总是飞到了其他地方。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地灵魂并没有被困在这里。

      也许是思虑过度,当天晚上景珏就发了热,浑身上下烧的跟个煤炭一样,脸都是通红的,怯怯地蜷缩着身体裹紧被子,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呻吟,他一连两三天都没去吃饭,生了锈的门前,堆了好几份吃食,雨季过去,天又慢慢热了起来,那些东西很快就会发臭,腐烂,招来了团团飞舞的蚊蝇,送饭的嬷嬷一边咒骂,一边把这些东西扔泔水桶里。

      许是天气开始热了,那嬷嬷又得她腿脚不好,走不了太长的路,反正屋子里的人又不吃,她也懒得跑来送饭,白白受这份苦,连点好处都没见着。

      可她哪里是腿脚不好?在听到贵人吩咐的时候健步如飞,她能连着走数公里连大气都不曾喘,无非是看人下菜而已,上了年纪的人最是精明,特别是像她这样在宫廷里沉浮许久的,木头都要成了精。

      嬷嬷不送饭了。

      这件事,没有激起任何人的注意,连专门管理这件事的人都不知道。

      宫里有无数个贵人,他们的要求,可不比一个小小的废太子要重要?

      沈栏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景珏的不对劲,房间里太安静了,日上三竿的时候他还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沈栏荨去敲门,也没人回应他,走进去,就能看到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景珏,只露出一张脸,痛苦呻吟。

      "醒醒……"

      出于本能,沈栏荨下意识就要去推搡他,许久,他才想起来,他现在不过就是一只鬼没办法触碰到任何东西,他所做的这些事情都是无用功,闲暇时候,他也想过他现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是一团开了灵智的空气,又或是最近流行的一个很新的概念,量子力学?

      在阴差阳错之下,他来到了这里,虽然无意,但被迫参与了一个孩子的生活。

      景珏才十来岁,初初长成的少年儿郎,本应该是最闹腾的时候,此刻却只能躺在床上,裹着不怎么保暖的被子,细听他嘴里还叫着自己的名字,像一只小猫,用孱弱的声音呼唤着能保护他的人,却迟迟无人过来,浑身上下湿漉漉地滴着水。

      那颗说不清是由什么做成的心柔软了一下。

      手因为惯性继续向前伸。

      和想象中的不同,他并没有碰到穿过景珏的身体,而是触碰到了他的皮肤,温度高地有些吓人,几乎像是要烧起来,连皮肤都隐隐透着一股粉色,干裂的嘴唇中吐出一串并不连续的话:“好热,救救我,鬼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这个臭小子,说了好几次,他不喜欢这个称呼,还叫。

      沈栏荨面无表情地想要把手抽出来。

      他的手无疑就是最好的降温冰块,骨肉匀称,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人,身上的温度也比寻常人要低了许多,景珏强势地握着沈栏荨的手,将其贴到了脸上,景珏极为用力,沈栏洲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几乎快要嵌进自己的皮肉当中,他被弄疼了,想把景珏的手甩开,但是刚一动弹,那只手就更加用力,几乎是透过皮肉,死死攥着他的指骨。

      还真是看错了他,这哪里是落水的小猫咪,这明明就是还未长成的狼崽子,爪牙尚且软弱,一身皮毛也算不上茂盛,却已然透露出了骨子里呼之欲出的掌控欲,沈栏荨又想到,他信誓旦旦地和自己说他身体好,什么毛病都不会有的时候,又有一种嘴犟的可爱。

      这不是现在就病了?

      景珏到底还是一头病狼,虚弱地要命,饶是如此,沈栏洲还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手从他那里拿出来。

      沈栏荨帮他把被子掀开,这孩子在发高烧,不想着怎么降温,而是一个劲地捂着,迟早脑子会被烧坏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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